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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手机这样摔最多屏幕碎了,还能开机就行。 母亲骂她的时候会用上很多贬低的形容,白伊来自动忽略那些难听的词汇,双目空洞,待到母亲骂得没气,冷不防跟一句:“我就是喜欢她,我就是同性恋。” 一道迅猛的耳光袭来,空气中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这回来得比上回凶猛,白伊来险些站不稳,耳朵乃至于整个大脑都一片嗡鸣,遂一阵火燎般的刺痛蔓延开来。 “怎么和你妈妈说话的,几年没见连基本的礼貌都忘了?” 白伊来沉默片刻,淡然回答:“对不起,我下次注意一点。” “以后不准和那个人见面,也不准在一起。”夏家英冷哼。 闻言,白伊来默然望向母亲,瞳孔投射出的情感繁复而紊乱,半晌,她带上点点颤抖语调,哀求道:“妈,听我解释……”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不是在好好读书吗?你工作稳定了吗?你觉得自己很优秀吗?”女儿的忤逆,促使母亲激烈的态度变本加厉,夏家英越骂越激动。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还搞同性恋,你知道我们国家对同性恋的态度是什么吗?你自己有能力定居国外吗?我们供你这么久,就是想让你出人头地,而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和我顶嘴。” “简直是倒反天罡!” 母亲的怒火是白伊来这辈子最怕的事物,她呼吸一滞,浓睫颤了颤,低垂下头。过了一会儿,她似做了很大的决定,毅然抬起头,直视母亲的双眼。 “妈,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阿远,安斯远她很好,我的竞赛项目都是她帮的我,她还得到冯教授的赏识,还是隔壁博工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不堪……” “你觉得一个博工学历,四处经商的人很优秀吗?你真的觉得那些所谓的投资很稳定吗?”母亲的质问如同刀刃,向白伊来划去。 “白伊来,你明明见识过更高阶层的人,为什么只看着眼前那个普通人,你比她优秀得多,她只会拖累你。” 白伊来哽住,没说话。 夏家英不认为白伊来的选择是正确的,她认为自己给白伊来铺的路更稳定,而白伊来理应听从自己的安排得到最好的归宿。 母女的争吵声惊动沉默的父亲,白兴业皱起眉头,相较于责骂白伊来,他更看不惯安斯远。 他认为安斯远攀高枝,肯定事先了解过白伊来的家庭情况。 思及此,白兴业嚷嚷道:“她叫什么?安斯远?她的联系方式在你手机里对吧,伊来,你的手机我没收了,你回房间反省去。” “没我的允许,不许出来,我想你也不希望这么大了还被我体罚。” 听见父亲这番发言,白伊来的肌肉下意识痉挛一下,心更凉了。 父亲比起母亲更具威慑力,男人总是用更强大的力量压制弱者。但是白兴业看重自己的体面,从不粗鲁地动手。 如果说夏家英是皮肉上的折磨,言语上的侮辱,那么白兴业就是精神上的折耗,人格上的消磨。 白伊来深深记得,曾经被罚跪六个小时差点昏迷的经历,那时候她大抵年纪不大,已然忘记被惩罚的原因,但是那种连时间的感知都麻木的失神感,每每回想起都令她发怵。 母亲仍在喋喋不休训诫。 “伊来,你应该做正确的事情,而不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去和别人乱搞。” “你现在已经研二了很关键,该考虑以后的工作,我们已经给你铺好了路,你怎么可以松懈。” “你现在还不是谈论情爱的时候,那只会拖累你。”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白伊来只觉得脸上那块巴掌印火辣辣的,膝盖似乎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想要开口反驳,喉咙似乎被堵住,说不出任何话。 都是为了她好? 心里刚刚升起的一抹愧疚之情,被母亲下一句话消灭个透彻。 夏家英嘴不饶人,下达最后的通牒。 “赶紧哪儿凉快哪儿呆着,你要是别人家的女儿,指不定早就被打死了。” …… 房子装修结束后一直没人居住,一股工业墙漆味道沉淀多年的气息。 白伊来背靠在门上,呼吸低弱,眼底弥漫着雾气。 她感到迷茫,好像所有时刻她一直都这样,没有表达自己的权力,更没有选择的余地。 泪水这次强忍着没流下了,白伊来知道,安斯远不会放弃她。 …… 第二天,白伊来顶着黑眼圈,被坐在客厅的父亲叫住。 他喜欢养生,酷爱喝茶,此刻泡了杯普洱茶坐在茶几前,白伊来咽了咽口水,心底泛起恐惧。 “昨晚我和你妈讨论了一个晚上,决定带你去国外,国内的环境不太适合你发展。”他慢吞吞品尝茶碗中的茶水,哐地一声摔下,“哪有找校外的人帮忙获得竞赛名次,国内大环境太差了,都是黑幕,你也别学坏。” 白伊来皱眉,摇了摇头,瞪着眼睛看着父亲。 睡眠不佳令她思考能力下降不少,她幽幽开口:“那安斯远呢?” “她?”白兴业发出低沉的笑,面容露出几分不屑,“她昨晚同意离开你了,我们给她介绍了一些商业伙伴,而且给了她一笔不菲的钱财,商人……就是这么薄情寡义。” “我的乖女儿,你被她给骗了。” 话出口的那一刻,犹如一根针精准地刺中白伊来的痛点,昨晚一整晚的精神拉扯加上今早的刺激,白伊来受不了这种高压。 她陡然带上一丝哭腔,低哑着嗓子道:“不可能,安斯远她不可能答应的,爸,把手机给我,我要打电话给她,我要听她亲口说!” “我是你的父亲,我怎么可能会骗你!”白兴业当即拍案而起,横眉训斥,“天底下哪个父母会对自己的孩子不好?” 瞧见白伊来眼中闪着一圈倔强的泪光,白兴业愤怒一甩手,用不容置疑地口吻继续说:“昨晚我和你妈临时给你买了去美国的票,你的签证应该还没到期对吧?” 去国外? 白伊来脑海里充斥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的混沌,她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头痛欲裂。 “爸,为什么……” “你妈已经开车去拿了,我知道你喜欢把各种证件都整理在抽屉里,当初研究生第一天的时候就跟我们汇报过。” 白兴业没给白伊来争辩的机会,起身走到另一间房间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徒留白伊来一人站在原地。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夏家英回来,和自己丈夫交谈两句,白伊来怔怔旁听。 “白先生,你先带着伊来走,飞机要提前到机场,日常用品到了美国再购置。” 听到这儿,白伊来的意识回归了些,她强硬态度,反抗道:“不要,安斯远她还不知道,我要听她说,只有她亲口承认我才相信。” 夏家英瞪了白伊来一眼,感觉女儿固执得可怕,摆出往常那副强压的作态,喃喃着:“白伊来,你现在才研二你那点工资养得起你吗?你现在能够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是谁给你的?你怎么能不听我的话!” 白伊来不想被父母牵着鼻子走。 然而,父母对白伊来的叛逆,异常敏感。 凡是有一点苗头都要掐灭。 “如果不是我们养着你,你怎么会这么幸福,你为什么不听话?!” “不是……我只是……”白伊来被训得哑口无言,过去十几年的心理阴影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克服的。 “没有什么不是,姓安的不要你了,她骗了你,现实就是这么简单,而你现在就跟着我们到国外好好发展!” 夏家英眼尖,看到白伊来脖颈处闪烁一小段耀眼的光辉,她粗暴地扯过,发现藏在衬衣下那颗清透的翡翠。 “这是她送给你的?”夏家英的声音阴沉无比。 白伊来眼圈红了,她晓得母亲会摘除这条项链。 这是她目前身边仅存的和安斯远有关的物件。 “脱下来还给她,我们不需要普通人的施舍。”夏家英抓过白伊来的肩膀,毛毛躁躁地寻找项链的卡扣,“白伊来,我知道你就是因为良心过意不去才和她在一起的对不对,现在没事了,爸爸妈妈替你把这些还回去。” “你不用担心,她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短短几句话,白伊来就发现她的父母把安斯远诋毁地面目全非,认为她是利益至上狼心狗肺的骗子。 白伊来咬紧下唇,扭头看见父亲从母亲的斜挎包里取出其他几个首饰,都是安斯远送她的。 金手镯、手链、耳饰几样东西被悉数抖落,直到那圈布满划痕的银手镯出现。 那是安斯远最看重的首饰,却在白伊来这边被人唾弃。 “妈,安斯远她不是那种人,是我……” 是她先喜欢安斯远,是她追的人,是她明知道父母不同意还要求安斯远发誓爱她。 白伊来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天真。 她以为一切都有机会,一切可以靠时间,靠心意慢慢填平。 原来现实的重击永远都是迅猛而不留余力。 母亲的呵斥萦绕在耳畔。 “是你自己想要拿的?白伊来,我们怎么教过你的!你就这么在外边一点点被钱财欺骗,你什么时候虚荣心这么重!” 白伊来讲一句,她的父母能顶十句,白伊来想起自己为什么不擅长沟通。 因为她的前十几年人生里,和最亲近之人都沟通不了。 夏家英急躁,粗暴地扯过白伊来的头发,拽下那条链子,她慌忙地查看链条,发现没有损坏,不由长舒一口气。 但是白伊来的后颈留下一条长长的红痕,渗透丝丝的血珠。 父母压根没注意到。 “真的是,自己翅膀硬了就能够为所欲为,我看我们是太放纵你了!” “你来辨认一下,哪些东西不该收的,都统统给我还回去!” 母亲指着桌上不少首饰与小饰品,逼着白伊来自己挑出安斯远的礼物。 白伊来无视了后颈的伤口,抬眸看向桌上那些首饰,默默抽手把那圈银手镯揽在手心。 “除了这个,其他的,都是她的。”
第九十一章 “你真是翅膀硬了,看来是我们太放纵你。从今天开始你的手机每天上交,我们要检查你的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之前的号码和联系方式统统不要,看看你都变成什么样子!” …… 安娜堡的气候让白伊来觉得有些荒凉,路边的树秃秃的,鸟儿也没几只。与当地自然环境相对的,是安娜堡群众的幸福感。 无论是在街头滑板的少年,还是携手漫步的情侣,以及一路嬉戏打闹陪伴孩子的家庭,还有好多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快乐同白伊来内心的荒芜形成强烈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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