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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明白,整颗心像是被人故意握了起来,打着拧的疼。 “如果想……就一定要,你,你还这么年轻……做什么,都来得及。”刑秀看着她依着的孩子,靠在她额上的手指又轻轻吃力的拨了拨她的额头,“……知道吗?” 林惜被刑秀轻抚着,平整的眉间有小丘忽隐忽现。 她努力想让刑秀放心,努力想表现的镇静,可明明平时随口就能哼出来的答案,她却用了好几秒。 “嗯。” 林惜点头,一个音节,她颤抖的四分五裂。 房子里真的好安静,只有刑秀的呼吸声刀刃般的割在林惜耳边。 刑秀整个人都靠在了林惜身上,她的呼吸起伏刻画在林惜的肩膀,那感觉就像是死神在拿着她的镰刀凌迟她。 从她肩膀开始,一片一片的往下。 她是刑秀带来这世上的孩子。 所以在她离开的时候,也要送还她一块自己血肉。 . 跟医院办理完手续,汪婷秀就拿着从护士小姐那里得到林惜的现住所就赶回了林惜家。 她对于林惜的放心,还是源于她斐然的家庭,所以怎么也想不到,只是一个暑假,她就从城中别墅搬到了城中村。 老旧的小区充满了跟时代脱节的虚影,汪婷秀踩着偶尔缺失几块的花砖道转进了小区。 就在她为寻找林惜家楼号迷失的时候,远处走来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顾念因比汪婷秀现认出她来:“老师。” “念因?”刑秀听到这声音一脸诧异,“你怎么不在学校?” “我不放心林惜。”顾念因淡淡,“打电话她不接,就问了医院,陶医生说她回来了。” 这人的话说的平静极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种熟稔。 汪婷秀再怎么觉得林惜跟顾念因关系不错,也没想到她们已经要好的这种程度,林惜竟然会将她的这些事告诉顾念因。 顾念因没跟陶医生了解太多情况,只是从林惜的动向判断:“林惜的妈妈是不是不太好。” 汪婷秀点点头,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妈妈……医生的意思是,这两天了。” 死亡的话题永远都是最沉重的,顾念因的心被抓了一下。 顾念因对于疼痛向来是麻木的,就连年初父亲去世,她心上的动响都少得可怜。 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就是看着父亲的棺落进土里,也不知道疼。 可偏偏这句话扣住了她。 明明没有血缘,可这句话后林惜的脸,刑秀的脸就都涌到了她面前。 顾念因还记得冬至那天刑秀对她的告诫,手上还停着那人触过来的掌温。 她的严肃是真的严肃,可温暖也是真的温暖。 在早已习惯了趋利避害、肆意践踏人心中,她教自己要真诚交人。 所以失去这份真诚的温暖,谁都会难过吧。 更何况是林惜。 顾念因长叹了一口气,默然的站在林惜了背后,对汪婷秀道:“老师,有些事情阿惜现在可能没法准备,所以还需要我们替她来做。” “我也是这个意思。”汪婷秀点了点头,“只是这孩子的性子,我怕她会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 “不会的。”顾念因笃定。 这么说着,她便从口袋里拿出林惜家的钥匙,对汪婷秀道:“咱们先上楼吧。” 这种熟稔流畅远超出了朋友的范围。 太阳半落半依的挂在天边,汪婷秀看着顾念因,长长的影子写着一种可靠。 是不管林惜会不会拒绝,她都会替她去做好的可靠。 是林惜可以随时崩溃,她都一定会在她身边的可靠。 汪婷秀感叹这两个孩子的友谊至深,又下意识的觉得这是远非朋友间可达到的范围。 思绪渐深,作为班主任的她猛地刹住了自己的思绪。 汪婷秀就这样跟在顾念因身后,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眼底蔓延来一片怔忪。 . 顾念因推开门,房间里很安静。 寡淡的落日将最后的日光铺满在客厅,微弱中还是能听到人说话的声音。 从客厅是可以看到卧室的,刑秀正靠在林惜的怀里说着什么。 母女二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夕阳在刑秀脸上铺这一层血色,远远的看去也是一副美好。 残忍的美好。 这是汪婷秀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 死亡就逼近在她脸前。 她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林惜跟刑秀的最后时间,她是打扰不得的,最后还是顾念因过来示意要她商量身后事,才拉回了她的思绪。 汪婷秀沿着顾念因的声音看去,就见她神色平静,有条不紊的将处理方案说与了她。 她冷静稳重像是一根银柱,稳稳的插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家里,真的就是林惜的后盾。 不知道是不是离别死亡的氛围太过浓,汪婷秀觉得这孩子沉稳的可怕。 很难想象,会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失去主张。 这一夜过的极其安静。 死亡原本应该是空洞没有声音的,却一点点被人用殡仪馆、火化场、墓地联系起来。 林惜跟刑秀说了一宿的话,从初中聊到小学,甚至林惜还跟她讲了自己小时候在山里的事。 刑秀会应和,还会笑话她,甚至她都觉得刑秀精神越来越好了,陶医生的话也不一定当真。 可下一秒,她的喉咙就被卡住了。 浓痰上来了。 急促的堵住了刑秀的喉咙,她的呼吸像是农村里老旧的破风箱,一声一声的拉着过林惜的耳朵,粗粝毛刺,磨得人血淋淋的。 “妈……” “妈!” “……妈妈。” 少女的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悲痛。 她看着怀里闭上眼睛的人,整个脑袋都空了。 顾念因听到声音猛地睁开了眼睛,一跃从沙发起来奔向卧室。 林惜的脸上透着一种麻木的平静,只是眼泪不受控制的一颗一颗的从她眼眶里掉出来,只是几秒就挂满了她的脸颊。 “阿惜……”顾念因比谁都清楚刑秀对林惜的意义,不知道怎样的话才能安慰得到林惜,只站在卧室的门口小声念了句她的名字。 刑秀走了。 林惜最靠近心口的地方也被剜走了一块肉。 刑秀闭上眼睛的时候太阳刚要出来。 天边擦着一抹亮光,红泱泱的一道,像是逝去之人脖子上的血。 . 殡仪馆的车来的很快,就像林惜将自己的情绪收起来的那样快。 那个顾念因看到泪流满面的人似乎不是她,她一脸的平静镇定,等车来了,就跟车去了火化场。 却没想这车是怎么来的这么及时。 火化场、墓地都是谁安排的。 林惜就这样看着原比自己稍矮一些的人变成了一个小盒子,松软的土刨开又掩上,最后盒子也没了,只剩下了一张石碑上的黑白照片。 刑秀没有家人。 她现在也跟刑秀一样,没有家人了。 风从林惜掌心流过去,她用力的握了握掌心,却怎么也握不住。 哪怕是指甲嵌进她的血肉,掐的她掌心都泛白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接受刑秀离开的事情。 只是她现在还不想。 出门的时候,还是天刚刚泛亮。 回来的时候,天就彻底黑了,林惜看了看窗外的天空,似乎这一天太阳就没有升起来过。 太阳去干什么了? 她也失去家人了吗? 林惜目光讷讷的注视着窗外的幽寂,接着就转头看向汪婷秀。 她思绪回得快,知道今天的这些事情顺利不是神仙下凡,对汪婷秀恭敬感谢的鞠了一躬:“谢谢您汪老师。麻烦您一天了,您也回去休息吧。” 这还是林惜第一次这样认真正经,汪婷秀看着心上酸疼:“林惜,老师还是想在这里陪陪你。” “我有什么要陪的啊,您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林惜脸上露着种轻松,说出了所有人的担心。 她看着没有要走的意思的汪婷秀,笑着催促道:“您可是尖子班的语文老师,不要因为我再耽误班上其他人的进度了,您快回去吧,班上别乱套了。” 回去汪婷秀的确是要回去看看,但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了。 她是真的放心不下林惜,她表现的越是轻松,她就越是担心。 没有人会在亲人离世后感觉轻松的。 更何况刑秀在林惜心里的地位。 “林惜……” “而且有顾念因呢,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汪婷秀还要说些什么,林惜一句话就把她截住了。 她看着站在一旁的顾念因,对她拜托道:“帮我送一下老师吧。” “好。”顾念因点头,回应着林惜今天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我送您。” 顾念因抬手,汪婷秀知道自己今天是留不下来了。 两人转身离开房子,刚刚还有点人气儿的地方一下就空了。 林惜站在原地回望着这间房子,一切都还是原本的样子。 却也不是了。 她的心很突然落了下来,坠得她一口气也上不来。 方才还很好的状态像是层涂料假皮,骤然坍圮下来,连带着她的肩膀也弯了。 “咔哒。” 防盗门的门锁被人从里面扭上了,林惜拖着步子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当然知道顾念因要回来。 也好像听到了楼下有人说话的声音,那独特的嗓音听着像是汪婷秀的腔调。 但她实在是懒得分辨她们在说什么。 “哒!哒!”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两声拖鞋掉地的声音,便宜的毛绒拖鞋仰过身子,倒吊着落在了地上。 林惜像没了骨头,整个人瘫在了的床上。 然后慢慢的,慢慢的,蜷缩在一起。 就好像重新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 消毒水的味道还飘荡在房间里,被子里也有着刑秀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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