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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模糊的面貌,朦胧的身形,在此刻终于变得清晰明亮起来。沉静而淡漠的眉眼,只有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才带上了一抹温柔。 好似, 她们之间就该是如此。 “风瑾,我的鞋子找不见了。”景晨清楚地知晓,眼前的青衣女子是风瑾,不是她的妻子卫瑾韶。可面对她,她还是不自主地会柔软下来,甚至, 向她撒娇。 “怎的如此唤我?”风瑾在听到景晨如此叫她的时候,顿了一下,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她独自走向了刚才景晨沉睡的地方,找出了鞋子,蹲在她的跟前,替她将鞋袜穿好,“明日我等还要前往昆仑与大祭司议事,现下不早,我们去歇息吧。” “明日前往昆仑?”景晨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眼下的时局,正有些欣喜之际,就听到风瑾如此说,她犹疑了一瞬,又道,“司纮为何不在凰都?怎的跑去了昆仑?” 五凤一族虽为一族,却各自的领地。除赤瞳王族与金瞳贵族外甚少有往来,饶是王族,这千百年来议事也左不过前往凰都,哪里有专门的议事的地方。可这次怎的选了昆仑? 那可是最不欢迎其他鸟的鹓鶵领地,她们这些鸟贸然前去,真的不会那帮小黄鸟给打得毛都掉光吗? 瞧见景晨神情中的不解,风瑾低下头,淡淡地笑了起来,她拉着景晨的手,回到床榻上,笑着回道:“你且将心放在肚子里,司纮不会让你漂亮的毛掉光的。” “那帮小黄鸟就是嫉妒我五彩斑斓的玄色!尤其是温予那家伙,你可不晓得当年在凰都,她啄了我多少次,我的翅膀都快被她啄秃了!”风瑾如此说,景晨心下立刻反驳。在她的心里,鹓鶵都是一群小气的小臭鸟,哪怕是遇见正经事,她们那个族群也不会有所改变的。尤其是温予! 想到汲瑜在凰都那些年的顽皮模样,多次的大祭司议事都因为汲瑜和温予打起来而被迫中断,以及汲隠每次去收拾烂摊子的黑脸样子,风瑾就忍不住自己的笑容。她笑了好一会,才道:“你和温予都争吵了这么许多年了,怎的都展翼礼过了,还是如此半分不让。她时至今日都还未展翼,从我族的习性来说,她可还是个幼鸟呢。” 景晨冷笑:“怎么?她是幼鸟,她啄我,我就不能打她了?哼,等着吧,要是明日在昆仑,她再是啄我,我就化形,一翅膀把她打到昆仑之巅去!让她成个冻鹓鶵!” “好好好。要是她对你不客气,我就等着看司纮跑到昆仑之巅把她的小黄鸟捧在手心捂热,好吗?”风瑾的声音很是温柔,她抚摸着景晨的手臂,面上带着无尽的笑意。 景晨转过头,迎上了她的目光。 她的眼神里似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哪怕眼下瞧着景晨,那份温柔都无法将她的傲慢掩藏下去。 这眼神…… 景晨在她将被子重新铺好之际,她转过了头,看向不远处镜子中的自己。 与风瑾如出一辙的傲慢,似乎,世人在她的眼中,都不过是苍生护下的尘埃,是不应该存在的物种。 她是谁?景晨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的神色逐渐变冷,就在她马上要陷入这样的逼问之中时,一双温热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汲瑜,时间不早了。我们该睡了,若是明日议事迟到,你的漂亮羽毛可真的要被温予给啄没了。”风瑾看着她,好似全然没有看到景晨眼神中一瞬间的冰冷与迷茫一样。 景晨点了点头,顺从地躺在了风瑾的跟前,十分良好地接受了自己就是汲瑜的这个事实。 过了好一会,景晨忽热张口问道:“我的展翼礼已经过了这许多年,温予觉醒的时间比我短不了多久,你可晓得,为何她现今都没有展翼化形?说实话,在她的身上,我不太能够感受到五凤一族的血脉。但你们都说她是仅剩的鹓鶵王族。” 听到她竟会发出如此疑问,风瑾的眼里流露出一抹异样。但因为夜色,也因为景晨并未全身心地瞧着她,她的语气与平日里别无二致,说道:“此次前往昆仑,想来就是商议温予不能化形一事吧。至于为何她迟迟不能展翼化形,此事我也不是十分晓得。等我等到了昆仑,再去问司纮好了。现下,还是莫要想那么多了,早早睡下吧。” 景晨本想再问些什么,可转过身就看到风瑾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阿瑜,睡吧。”耳边传来了风瑾的声音。 景晨也是感觉到了疲惫,听不到风瑾后面又说了什么,逐渐陷入了沉睡。 夜色之中,只有风瑾赤色的眼眸看着面前的景晨。她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无声地叹息了片刻,最终也归于沉寂。 · 景晨原以为自己要和风瑾一路疾驰向昆仑而去,却没想到她竟带着她来到了蒙山之巅。 寒风凛冽,一众族众一起站在山巅。狂风裹挟着冰冷刺骨的雪花,尽数砸在景晨与风瑾等人的脸上。 景晨环顾四周,身后的青鸟们已经尽数跪在了地上,也不知她们是因为风雪在跪,还是因为她眼前的风瑾此刻模样而下跪。 风瑾的发丝与她身上青色的长袍一同被风吹起,铺洒在这天地间,她的身形分明是纤细瘦削的,在此刻却因为风而显得那样庞大而充满力量。 景晨站在她身后的半步,能够清晰的看到她用来结印的手掌。她的手在风雪之中全无血色,若非𬸚𬸦一族的目力实属上乘,断然不会看到她动作之下隐约可见的细细的青色血管。 随着她结印的动作逐渐完成,她的口中吟唱的咒语也渐渐低了下来。 景晨低头看了看二人脚下的咒印,此刻才意识到,刚才风瑾所做的一切就是在唤醒青鸾一族蒙山的法阵。 瞧见她结印后将双手收拢到了长袍之下,景晨走到了她的跟前,温热的手握紧风瑾因为风雪而被冻得冰凉的手掌,她转过头看了景晨一眼,随后沉默了一会,这才开口对着跪在地上的众位说道:“我等前往大祭司议事期间,族中所有事宜由清处理。诸位,回吧。” 阵法逐渐生效,在一片青光之中,景晨看到了应声的清。她模糊的面容给她一种分外熟悉的感觉,可还不等仔细看去,她和风瑾就已经到了昆仑。 到了昆仑,她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想起清的模样,心蓦地有些乱。待看到自己身上穿的是𬸚𬸦玄色大袍后,意识到今日还有旁的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议后,这才定了定神,与风瑾一同踏出法阵,看着迎上来的汲隠、司纮与辛笃。 𬸚𬸦、赤凤、鸿鹄与青鸾都到了,怎么本应该就在昆仑的鹓鶵却没有出现呢? 景晨和风瑾看向彼此,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疑惑后,这才面向司纮等人。 “温予在山下,我等过去吧。”司纮轻声说道,随后根本没有给景晨和风瑾反应的时间,瞬间化形往山下飞去。 景晨还在思虑着是否也要化形跟上司纮之际,就看到风瑾只是展开了双翼飞到空中。见此,她也毫不犹豫地展翼来到了风瑾的跟前,而在她的身边,是辛笃。 “风瑾大人,你可晓得为何昆仑过去分明是赤凤的圣地,在此刻却变成了鹓鶵的领地?”辛笃的声音压得恰到好处,正好是风瑾与景晨能够听清的同时,前方的司纮与汲隠听不清的程度。 辛笃的问题也是景晨想要知道的问题,她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风瑾,等待着她的回答。 “此事其中缘由我也不是那么晓得,只知道在百年前鹓鶵迟迟没有赤瞳觉醒之际,司纮大人挺身而出,担任了鹓鶵的大祭司,领百事。那时候赤凤与鹓鶵的大祭司都是司纮,所以两族也就走得近了些。等到温予觉醒的时候,昆仑这里已经都是鹓鶵了。加上赤凤一族在人间的信徒甚众,司沛奏明五大祭司后,索性就带着赤凤去了雾灵山。”风瑾说着不太清楚其中缘由,但还是将内情说得清清楚楚。 景晨眼睛亮晶晶地,瞧着风瑾,内里满是崇拜。 时光流淌变迁,有许多事情已经湮没在历史的车轮之中。纵使有痕迹留下,却也无法一时半刻地将其中一切全数讲述清楚。 辛笃不再继续询问这个问题,转而看向了前方的司纮与见到汲瑜仍旧一眼不发的汲隠。她看了眼身侧神色平静淡然的风瑾与景晨,又看了看沉默得异常的汲隠,心底蓦地一片冰凉。 五凤一族传承这许多年,怎的到了今日,王族凋零至此?汲隠从来不是一个会忽视掉汲瑜的人,能够让她沉默至此,只顾司纮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看到辛笃越来越冰凉的神情,景晨的内心深处,忽然也开始害怕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更不晓得辛笃明白了什么。 她只是在此刻,忽然意识到,若她是汲瑜,她应该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 等等! 若她是汲瑜? 她不是汲瑜? 那她是谁?! 第116章 双翼(3) 双翼(\ \ 她不是汲瑜, 她该是谁呢? 景晨垂下头,看到自己身下的光景,又转过头, 身边是表情肃穆的辛笃与风瑾。她们的双翼横亘在天地之间,青色与白色交相辉映, 在空中形成了一种别样的风景。 既然她们都有双翼,那么她呢? 她心中想着要不要向上一点, 她的身形就立刻向上了一些。这种感觉, 就好似双翼也只是她身上最普通的器官一般, 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利用双翼向上、向下。 可她为什么会有着双翼呢? 她不是人吗?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嘲笑她这样的想法。 在此刻, 景晨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某些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东西呢? 她无法知晓。 她闭上了眼睛,慢慢地回想着。想着自己到底遗忘了什么。 慢慢的、慢慢的, 景晨忽然睁开了双眼。 又是熟悉的帐幔, 上面绣着𬸚𬸦的纹样。她再次掀开被子,望向坐在不远处的人影。 又一次没有穿上鞋子,景晨赤着脚,再度来到她的身边。 一双明亮, 平静而温和的眼眸,转过来,静静地看着景晨。 这眼神…… 怎么会是这样的眼神。 分明是一模一样的一双眼睛,怎么眼前人的这双眼睛,没有刚才的淡漠,更没有那种身为神祇的默然?满满的竟只是平和? 卫瑾韶看着景晨如此探究的眼神, 联想起她睡前辛笃在她额头上点的那一下,心中有了计较。她张口, 淡淡地问道:“还记得我是谁吗?” 平淡的语气,不同于方才的那个人。 景晨沉下心,定睛一看。面前的女人没有穿着刚才的那身青色大袍,只是穿着一袭白色的中衣,眼看就要就寝的模样。 卫瑾韶见景晨不说话,又问道:“可是魇到了?还是说问筝在梦中,梦到了旁的女人?” 旁的女人? 是了,眼前人才是她的妻子。是她明媒正娶,过了所有明路的,南楚的长公主,卫瑾韶。 景晨轻喘了一口气,靠近了卫瑾韶,手臂舒展,将她抱入了怀中。在感受到对方熟悉的温软与气息后,这才送了一口气,说道:“是做了梦。梦里的女人模样与你别无二致,她通常穿着青色的衣衫,身上还有着双翼,能够飞在空中,当真是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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