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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人的话,她会感到疼痛吗? 心中有这个疑问的时候,景晨已经反手将玄机出鞘,而后一剑刺在了自己的腹部。 被利剑刺入的感觉十分真实,伴随着这份真实的是更为刺骨的疼痛。这些年在沙场征战,她不是没有受伤过,命悬一线也不是没有过,可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疼。 垂首,她看着自己的血顺着玄机流下。 她还有血,是不是意味着,她还是人? 火光之中,她看着自己的血。 可没有一会儿,这血就隐没在了玄机的剑身之中。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找寻不到踪迹,甚至没有滴落在地一滴。 看着这一幕,景晨勾唇,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无奈地说道:“到底还在希冀着什么呢?瑾韶不会骗我的,她不会。” 景晨走出奉先殿后不久,有宫人在殿内发现了段毓桓昏死在内,随后,王上疯迷火烧奉先殿的消息迅速传遍大街小巷。 随着宫中传来的钟声,景晨向府中走去。 府上的人听到钟声,当即都出现在了正厅。想到君上被人召见入宫,笄女就感到坐立难安,就在她耐心耗尽之际,苒林先行回来了。 进入府中,苒林看到坐在主位上目光沉沉的卫瑾韶,抿了抿唇,道:“我等入宫后,果然看到苏旻与段毓桓狼狈为奸,欲除我等而后快。我杀了北寺建,随后上前问筝杀了苏旻。而后她与段毓桓去了奉先殿,不知说了什么,奉先殿就走水,我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打算回府,让我先行回禀。我令少征将安庆控制起来了,问筝在回府的路上,少角跟在她的左右。” 卫瑾韶皱了下眉,抬眸问:“她现下到了哪里?” “到了家里。”卫瑾韶话音落下,景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听到她的声音,卫瑾韶因为苒林说的而提起的心,稍稍松下。她起身,显出柔和的神采来,迎上了景晨。 走近才发觉,景晨的衣衫有些破损,而空气中更是漂浮着烟火与血腥的味道。 “我杀了苏旻。”景晨抬手,握住卫瑾韶的手,平静地说道,“还以为自己会有点怅然,但回来这一路,却发现,杀她和杀其他人一样,没有什么差别。” “凡人的血肉之躯,当真是脆弱。” 她这样说着,神色却与语气不太一样,卫瑾韶想要说些什么,可猛然间传入鼻息的味道,令她正色起来。 这是景晨的血味。 只有景晨的血才会带着这样令她熟悉的味道。 不顾他人在场,卫瑾韶直接抬起了景晨的双手,不让她有一丝遮挡。这一瞧,便发觉了她腹部的伤势。 “我无事,左不过是……”景晨还想宽慰卫瑾韶,却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只见景晨外层的便服上满是血迹,而在便服内里的中衣和里衣,也染满了血,斑驳一大片,血迹更是从腹部向四周蔓延开来。在卫瑾韶的动作间,擦得她手上满是。 卫瑾韶垂首,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眼眶瞬间湿润了起来。 第130章 觉醒(6) 觉醒(\ \ “苒林, 府中事宜你全权处理。我先带她去疗伤。”卫瑾韶的眼眶已经红透了,十分担忧的模样,好像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来, 可即使这样,她也还是安排好了府中的事宜。 说完, 顾不得在场众人,卫瑾韶一手搂着景晨, 闪身进入了偏厅之中。 只剩下她们二人, 这时候卫瑾韶才真真切切地看清了景晨的伤势。 血已经将景晨的中衣与亵衣粘在一起, 卫瑾韶小心地掀开了外层一些的中衣,目光在衣衫上整齐的切口处一顿,随后, 她又重复动作一般,将亵衣掀开, 这才露出景晨腹部大片的伤口来。 伤口的边缘切口整齐, 能够明显看出是利剑所伤。 卫瑾韶从一侧拿过笄女刚刚送上来的干净帕子,目光瞧着景晨分不出情绪的眼睛,眉头一蹙,心下也有些烦闷, 索性将她的面具摘了下来,露出她整张脸来。 “是谁伤了你?”帕子轻轻地将腹部的血擦拭些许,卫瑾韶状似无意地沉声问。 若非景晨已经开始觉醒,以这样的伤势,凡人哪里还能从宫城走回来。可就是因为景晨已经觉醒,这样的伤势才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𬸚𬸦体术强悍, 凡人哪可能伤到其一分一毫。就算是现在的景晨,还算半个人族, 但以她的功夫,燕国上下,哪里有人能够让她伤到这个程度? 整个腹部都要被贯穿,伤口整齐,毫无挣扎的痕迹。 莫说,这切口,还像极了玄机。 景晨不语,她只是垂眸看着卫瑾韶的动作,神情看不出一点点波动来,无人晓得她此刻在想什么。 见景晨不说话,卫瑾韶抿紧了嘴唇,也没有多问。她起身,拿过金疮药来,轻声道:“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话音落下,金疮药就被她撒在了腹部的伤口之上。而不等景晨清晰的感受这阵剧痛,她就察觉到,卫瑾韶不知道何时,将自己的手腕割开,随后更将自己的血滴落在她的伤口上。 汩汩的鲜血顺着卫瑾韶的手腕,尽数落在了景晨被玄机贯穿的伤口上,转瞬便消失不见。 若说金疮药敷上的那一刻是剧痛,那么当卫瑾韶的血落下的那一刻,景晨才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求死不能。蚀骨的疼痛几乎让景晨痛呼出声,她攥紧了身下的垫子,整个手臂的青筋暴起,哪怕坐在暖和的偏殿之中,但仍旧能够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卫瑾韶看着景晨如此痛苦的模样,眼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有泪水莹润在内。五凤就算不死不灭,可不意味着不会受伤,不会痛。 景晨哪里想到她会红了眼,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她只能轻轻捏着卫瑾韶的手,强忍着疼痛,宽慰道:“不……疼,不疼的。你晓得的,我征战多年,这样的伤,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什么的。不疼的。只是看着可怖,实际上都是皮肉伤的。真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卫瑾韶哪里没有看到刚才她的反应,晓得眼下都是她的宽慰罢了。反握住景晨的手,卫瑾韶感受着她冰凉的温度,神色郁郁。 室内一片寂静,疼痛的劲儿稍稍过去一些,景晨微微侧身,仔细瞧着卫瑾韶。只看到她眉眼低垂,根本看不清她的眼神,仅露出的脸上也没有什么波澜,看起来十分平静的模样,可是眼上长长的睫毛却在不断的颤抖着,明显用来遮掩住眼眸中的泪水。 景晨知道她是因为自己受伤一事而如此伤心,她心头微微颤动,当下轻轻抚摸着她的手,低声说道:“是玄机所伤,所以伤口看着十分的吓人。” “为什么要这样做?”听到景晨出声,卫瑾韶抬起头来,她的眼眸里还酝着泪水,暗红的眼眸与泪水在此刻,是那样的委屈与不解,她似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般,瘪了瘪嘴,“为什么要伤害自己?问筝……为什么?” 为什么? 要怎样告诉瑾韶呢? 难道要和瑾韶说,她就是想要知道,自己不是人,是否能够感受到疼痛吗?难道要告诉瑾韶,段毓桓和她说,是她联合他的父王,害死了自己的父兄吗?难道要说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在怀疑她吗? 狠狠地咬着自己的牙齿,景晨不知道应该如何说。 她如此欲言又止的模样,着实让卫瑾韶伤心。她抿了抿唇,眼泪无声地落下。 没想到会见到瑾韶落泪的样子,景晨吸了口气,连忙伸出手,抚上她落泪的面颊,可泪水却好似怎样都擦拭不干净一般。 高傲的公主怎能在她的面前无声的落泪呢? 她不愿见到瑾韶如此伤心的样子,想了想,终于是开口说道:“在奉先殿,段毓桓同我讲了一些荒谬的事情,我差点杀了他。可最后想到若是他死了,笄女和少征的婚事就还要拖上三年,我就放过了他。可当我看着他瘫软在地、昏死过去的模样,心里没有一点波动,哪怕我明知道他就是害死我父兄的凶手之一,可放过他,我竟然毫无感觉。” 卫瑾韶定定地望着景晨,神情认真,听着她的话。 “司渂同我讲,我的身份贵重,她无法推测我的命数。你同我讲,我不是人。我是五凤之中的𬸚𬸦。”景晨的唇边笑容极浅,她抬眸,望向卫瑾韶,“我不是人,所以我对父兄的死反应如此浅薄,所以我放过段毓桓。我已经没有了身为一个人的感受,那我能否感觉到疼痛呢?” “我想要知道,于是,我用玄机朝向了自己。”景晨话音落下,神情有种别样的坦荡与放松。 玄机是𬸚𬸦一族的圣物,更是汲瑜和汲隠以血脉为祭饲养出来的嗜血之剑。这一剑下去必是极端疼痛的,卫瑾韶心里明白,听着她的话,她一边为她身上的伤口疼痛不已,又为她现阶段的迷茫困惑而心痛。 哪怕景晨不怎么说,但卫瑾韶还是体会到了此刻她的迷茫。她的眼眶发热,泪水几乎又要落了下来,而因为失血产生的眩晕感更是要将她拉入昏睡。可她还是生生忍住了,眼眶红红的,轻柔地呢喃着她的名字:“问筝……” 她的神情并无悲悯,语气更是满满的温柔。景晨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风瑾的身影。 风瑾身着青色大袍,头发已经散落,原本清冷秀丽的脸上染上了层层的悲痛,她的眼角猩红,加上赤色的双眸,更显妖冶。而就是这样的她,手上拎着已经出鞘,并且粘上血迹的玄机。 她一手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阿瑜……阿瑜,你醒醒。我来了,我来晚了。” 随后,风瑾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用血喂给了昏睡在地的汲瑜。 随着血的流失,风瑾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似是一阵风来便要吹倒。看着摇摇欲坠的风瑾,景晨想要上前,可在动作的一瞬间,她骤然清醒了过来。 就见自己的面前,正是眼眶通红的卫瑾韶。而与她通红的眼眶不同的是,她苍白的面色。这时候景晨才恍然意识到卫瑾韶刚才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她慌忙地捞起了她的手腕,想要看看她的伤势,却发觉,她的手腕已经恢复如初。 她抬头,看向卫瑾韶。问道:“你的伤口呢?怎么会不见了?你的脸色好苍白,是不是刚才放血导致的?” 卫瑾韶不说话,她缓缓地走到景晨跟前,轻轻地拥抱上她,神情平静。 看着卫瑾韶这样的表情,景晨心里有些发麻,她生怕她否认自己刚才的发现一样,眼眶发热,道:“你不要否认!你的脸都白了,我刚刚意识不清,可我记得,你把你的血滴到我伤口上了。” 卫瑾韶看了看景晨,过了一会,忽地淡淡地笑了笑,她的下巴就在景晨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脖颈,低声回道:“是。玄机是你的本命剑,哪怕是你,被她所伤也要伤及根本的。你我本为一体,我的血对你来说就是最好的良药。” “只是皮外伤!哪里需要你的血!我有少宫!再不济还有司渂,哪里用得上你的血!”景晨声音急促,反驳着。 “问筝,你我一体。你受了伤,我也不会好的。” 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莫名的温柔,让景晨不得不相信她说的话,可同时,段毓桓所说的话又一直盘踞在她的脑海中,令她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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