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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往来众人见到这白玉面具,当即黑压压跪伏一片。 这样的阵仗倒是让景晨感觉有些不自在,她眉头微微蹙了蹙,随后便恢复了往日对外冷漠沉静的模样。她下车,行至车夫面前,令其起身。 周遭百姓对景晨的印象还停留在大司马大将军的三子,年少征战沙场便拿下敌将首级上,对她已袭爵之事害并未有实感。直到有人在人群中喊道:“见过大司马大将军。” 人们这才恍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瘦削的玉面郎君,已成为了大司马大将军。 景晨坦然受着百姓的参拜,眸子里敛着比平日更加深沉的墨色,目光在众人中扫过。 人常言,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同父兄欲庇护一国百姓,给予世间一片河清海晏不同,她从来不在乎百姓的死活,眼下跪伏在她面前的人们,如同蝼蚁一般微不足道。 她冷冷地看着他们目中的崇拜神情,心下嗤笑。 不欲在此处多加停留,景晨表面功夫做了做,便要上车回府。 然而转身间,她的鼻息中忽然隐隐地闯入了一抹淡淡的冷香。这股子香味煞是熟悉,宛若城郊春日桃花,泛着香却还带着丝丝凉意。 是谁? 景晨目光瞥过人群,找寻到了那人。 世人只见,他们冷面的大司马大将军,忽地绽放出一抹比春日暖阳还要和煦的笑来。 第024章 再见 再见 \ 景晨又看到她了。 日头正酣,方才在车内还觉得稍有凉意的风,此刻变得柔和了许多。她的一只脚还在矮凳之上,侧身凝望着人群中的那人。 远处,是云霞;近处,是她。 萧韶穿着一身男子装扮,淡青色的长衫,长发也高高束起,露出精致的面容。她站在原地,双目里漾着水光,身后正是已经满是嫩绿的垂柳。 轻云薄雾,春光正好。 景晨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暗忖着她出现在此处的原因,又想要知道她为何要扮作男子。她尚未踏上矮凳的一只脚稍稍往后,就要往萧韶的方向而去。 然而转身间,景晨的目光直直地撞上了萧韶的双眸。她定定地看了她片刻,随后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中是对景晨试图上前的拒绝。 拒绝? 为何要拒绝? 景晨霎时收敛了自己的笑容,眸光微冷,一言不发地打量着萧韶周遭的人。 果然,在萧韶后方不远,她看到了几个大汉,这几个人面上对着景晨极为恭敬地行礼。可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萧韶的身上,见到景晨将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神情顿时异样起来。 南楚的追兵竟然进城了吗? 微微拉开自己宽大的下裳,景晨满目寒霜,目光瞥了眼驭马的小厮。 纵使只是驭马的小厮,也是少征从军营中挑选出来的,此刻看到将军的神色,他也戒备了起来,手掌状似无意地按在腰间软剑上。 看到景晨和她的小厮均已戒备,燕京城中百姓本就行的是全民兵制,当下,原本喧闹的街道霎时安静了不少,其中几位大汉更是从街角隐蔽的角落,逐步地往景晨车驾所在位置靠拢,似是要保护好大司马的安危一般。 那几人见状,神情更是异样,其中一人更是耐不住脚步,不过半步距离,就要抓住了萧韶的胳膊。 景晨见状,哪里还管的上周遭百姓目光,足尖轻踩车驾横梁,身形矫健,越过层层人群,直接来到了萧韶的面前。 男子眼看着萧韶就要落入他手,哪里想到竟被景晨搅局了。他横眉怒视着景晨,当下便要发作,一手更是直奔景晨的肩头而来。 “放肆!”景晨一把将身边的萧韶护在身后,侧身而对,不管自己这身衣衫打斗起来有多么不方便,抬腿便是给了那男子一脚。 景晨带着怒气的一脚,十成十的力道踢在男子的身上,即使是强壮如黄牛,都不一定能受得住,何况是这个男子。他被这一脚踹得身形向后,慌乱中还撞翻了不少街边商贩的物什。 男子的同伴见景晨如此,当下拉着男子跪下,讨饶声不断。 景晨正欲发作,却在人群中瞥到了绣衣使者的面容,她眸色微黯,怒气更盛。拂袖不理会那二人,转头声音平和地询问萧韶:“这二人你可识得?” 萧韶本就被景晨护在身后,二人距离极近,她能够清晰的看到景晨露在外如冰雪一般的容貌,甚至就是被面具遮掩了大半的眼眸都是那样的清晰,长长的睫毛加之略带关切的目光,此刻的景晨似是江南温暖宜人的湖泊一般,似水且动人。 “回大将军……”萧韶忙不叠地回答,可还未说完就被跪在地上的二人打断。 “大司马明鉴!此人乃是我……” 见那两个男子就要说出那地的名字,萧韶满目慌张,方才还漾着水波的眼眸,此刻通红,更是酝着涟漪。她无助地看了看景晨,又看了看周遭,生怕这二人将那处的名字说出口,竟慌乱中抓住了景晨的手腕。浑然忘却了眼前的景晨身份有多显赫,她根本就不敢再抬头看,可还是硬逼着自己抬头。 美人含泪,我见犹怜。 景晨素来见不得这样的事,何况此人还是萧韶。 没去理会萧韶还抓着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抬起,止住二人话头。 “此人乃是本王故人,二位可否行个方便,让本王同其叙个旧。”萧韶抗拒的态度明显,饶是再迟钝,景晨也对这二人的身份猜出一二。 二人自是不愿,可谁不知燕京城内这位大司马大将军行事乖张,现下当街将鸨母方才买下来的南人带走,他们回去该如何交差?以鸨母的手段,恐怕他们二人明日便要曝尸荒野,是以就算大司马地位煊赫,若无凭证,此事也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见二人神情不愿,景晨也未多言,她脚步微动,将萧韶完整地推至自己身后。居高临下地瞥了眼跪伏在地的二人,缓了会,径直将自己大带之上司马一族的族徽玉佩摘了下来,扔到其中一人怀中。 “酉时本王自会送……公子归家,可放心?”她话虽是打着商量,可眼下,犹如一座冷面的天神一般,周身都散发着令人生畏的寒气。 连司马一族的族徽都押了上去,可见其心思。 二人对视一眼,同意了。 萧韶哪里想到景晨竟如此,美目含泪,当下便摇起了头,似是不愿。 景晨却是安抚式地拍了拍她的肩头,目光又瞥了眼她仍抓着自己的手腕,眉头轻佻。 看到她的目光所落之处,萧韶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如此失礼,连忙松开了抓着景晨的手。垂眸站在景晨身侧,目光落在景晨的大带上空缺的一处,眸色复杂,心中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景晨却不管这些,她径自往车驾走去,走了两步,瞥到萧韶还站在原地,轻声咳了一下。 这一声将发呆的萧韶唤醒,她大步走到景晨身后,跟着她的脚步。 两个男子见刚买下的小姐就要被带走,虽然有着大司马的家族玉佩,却仍是心有余悸,忍不住出声:“大将军……” 景晨未转身,冷眼扫了二人一眼。 二人噤声。 她这一眼着实骇人,就是跟在她身后的萧韶都被吓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看到萧韶如此反应,景晨眼睛快速地眨了眨,暗忖自己是否将其吓到了。 周遭百姓并不能全然将刚才这场闹剧收入眼中,却也有不少人看到景晨在两个大汉手中救下了个小郎君。无人在意这小郎君到底是真的郎君还是假扮的女娇娥。 回到车前,景晨刚踏上马车,回想起萧韶连马都不会骑,怕她连上马车都费劲,回首递上了自己的手掌。 落入萧韶眼前的便是一双手指纤长,掌心有着些许习武时的茧子,可即使如此,这双手还是极为漂亮的一双手。 她就这样将自己的手伸了出来,一如当日在燕京城郊。 她也是如此,明明戴着温润的白玉面具,然而面对旁人的神情却冷漠如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又一次伸出了她的手,试图将她从泥淖中拉出来。 萧韶的神情微微有些触动,本来一直酝在眼眶的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滴滴颗颗,落在景晨的手上。 温热的泪就这样砸在她的手上,景晨虽不知原因,却也知晓,同方才那场争斗不无关系。 周遭百姓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车驾之上,景晨想了想,还是主动拉上了萧韶的手。同她掌心含着茧子不同,萧韶的手仿佛羊脂玉一般,细嫩软滑,虽不是第一次握到,可她还是像个登徒子一般感叹道。 眼看着她也上了车,景晨这才推开车门,进入其中。 二人的手还拉在一起,刚一坐下,景晨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没有松开她的手。知道南楚女子对男女大防甚是在意,她连忙将手收了回去,想了又想,坐到了萧韶的对面 ,说道:“抱歉,我……” 听到景晨这样说,萧韶微微扯了扯嘴角。 怎样形容这抹笑容呢? 莫约是,轻云笼月,姣好的容颜上带着一抹愁绪,而那双似是会说话的眼眸,很是复杂,含着半分笑意却又晕着浓浓的怅然。长长的睫毛颤着,窗边忽地吹入了一股风。 发丝微动。 景晨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眼眸中的笑意缓缓褪去,压在厚重的愁绪之中,她说道:“民女谢过大司马大将军。” 言语之间,不管官道稍有颠簸,萧韶执意站起了身,冲着未坐在正位的景晨又一次福了福身子。 这是她第几次受她的礼?景晨已记不清了。 她伸手扶着萧韶的手臂,不知该如何宽慰。 “那二人,是……是回风阁的管事。”萧韶的唇抖得厉害,她头低垂着,不愿再让景晨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可言语间的哽咽与颤抖却是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 景晨扶着她坐下,看到她本挺直的肩头此刻已经松下,带着股浓浓的颓意。 回风阁,景晨自是知道此处的,虽她不曾去过,但年少时听父兄提到过此处。回风阁是南人的娼馆,南楚朝中若有官员犯事,其家属女眷,除去年少和年老者,多数会没入回风阁以充官妓。这回风阁开来燕京时日已长,燕国朝中对犯事官员多采用流放的刑罚,就是其家属亲眷也多流放,甚少会有这种折辱人的方式。 若是少商递上来的消息无误,萧韶的父亲便是长安在楚京大兴文字狱的犯事官员,作为亲眷的萧韶,被没入回风阁也实属正常。 那日在城外,她还记得萧韶欲自行进城的模样,她本以为她已有去处了。哪成想,就算跑来了燕国也没有逃脱。 萧韶的肩头颤抖地越发厉害,景晨何曾如此直面过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当下方寸大乱。就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摆在那里,想了又想,这才想到应该给她一方手帕擦擦眼泪。 可她今日* 穿的是朝会的皮弁服,周身上下哪有地方? 就在她窘迫不知如何的时候,萧韶抬起了头。 红润的双眸直直地撞入,许是大哭一场,她的发丝已有些散落,微微遮住她白皙的面容。她抬首看到的就是景晨慌乱的模样,哪里想到方才还气势骇人的大司马大将军,此刻像个愣头青一般,蓦地,她再度笑了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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