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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以秘书省王明一事,广兴大狱,杀了朝中文臣三百。此举一出,朝野震动,四下哗然。为平息臣工怒气,南楚国君在谢允和崔鹤的逼迫下,杀了公主党的韩作武,更是一举迫使长安让权就藩。 长安迫于形势,无奈往苍云滇就藩,行至荆州,路遇红月。红月在南楚本就是不详的征兆,当日甚少民众外出,可长安却令知州深夜觐见。这事被荆南知州上报朝廷,又被谢允等人抓着了辫子,弹劾长公主的奏章连夜从国中各处送往京中,楚国国君再度妥协,削了长安的食邑。 此事后,长安大病一场,前往苍云滇的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据传高热不退,人也一度陷入了惊厥。 至于景晨偶遇的萧韶,此女乃是长安秘书省一案中的涉案官员龙图阁学士萧赟桁嫡女,其母是临安顾氏。 案发时,萧韶替母亲在天帝神庙参拜,因此躲过一劫。萧韶舅舅是荆州通判,听闻萧韶侥幸从秘书省一案中逃脱,便将萧韶从楚京接到了荆南,他给萧韶做了假的牙牌,让她躲在自己家中,可后因长安深夜召见荆南知州,他按制参了长安一本后,武德司便亲自差人抓捕萧韶,由此,萧韶再也不能呆在南楚了,这才北上来了燕国。 南北往来路途较远,消息延误自然在所难免,而苒林这封信,恰好让景晨将南楚今年发生的事情全部串了起来。 谁能想到,这些年一直大权在握的长安长公主,竟然会因为一场大狱陡然失势呢?至于说萧韶,看似是长安大兴诏狱之事的受害者,可她的亲眷又反过来给了长安一次狠狠的打击。 外患未解,还有闲心内斗? 景晨嗤笑,她身子向后仰着,脑海里还在不断盘算着苒林的那封信件。过了片刻,她突然站起身来,从书柜内翻出神州地域图。 苍云滇是长安的封地,这事众所皆知,可这苍云滇还有另外一名——南禺山。 山海经有云:有上多金玉,其下多水。有穴焉,水出辄入,夏乃出,冬则闭。佐水出焉,而东南流注于海,有凤凰、鹓雏。(注①) 此处是传说中凤凰所在的地方,自是被奉为神圣之地。南楚仁王将此地作为封地赐给长安,可见其在仁王心中的地位。然而,苍云滇境内并无南楚朝廷建制,当地首领乃是部落土司。 也就是说,长安这封地,看似神圣崇高,实则全无用处。 仁王器重长安,因她是女子,赐她这个地界倒也无可厚非。可长安自己呢?她手握朝中政权五年,除去苍云滇,竟未给自己增加旁的封地,苍云滇就如此重要?到底是什么让她不愿换掉这处封地?现下奔袭千里也要返回苍云滇又是为何? 景晨将手指停在地图上的苍云滇处,无意识地敲击着,忽地,她瞪大了眼睛。 苍云滇林高草密,若是…… 景晨的瞳孔猛地收缩,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022章 金屋 金屋 \ 苍云滇位于疆域西南,四面环山,周遭山高林密,据说满是未开化的原始部落和瘴气,因此楚国在此并无中央直遣官员建制,当地仍遵土司领导。 此处听着并非良地,可就是这样,当年仁王封此处给长安时,仍旧阻力颇多。原因无他,仅是因为这苍云滇极富有神圣意味。 楚人崇尚九凤,苍云滇又被人称为是凤凰居住地,以此每逢新君必会前来祭祀,除去新君登基,苍云滇再无兵甲。 如此一来…… 即便是长安心有反意,藏兵于苍云滇也无人知晓,更是无人敢查。 景晨站起身,目光盯着桌上的地制图,倒吸了一口冷气。 南楚仁王崩逝那年,大哥便同父亲揣测长安可能会心生反意,但父亲不以为意,总想着即使长安天纵英才,但在那种被礼教捆绑束缚的朝中,想要登上大宝,堪比登天。 然而,五年了过去了,时移世易。 五年的时间,以长安之能,南楚朝堂当真都是崔谢之流?莫说她的驸马都尉是当世大儒之子,就是这* 次秘书省文字狱一案出头的那位中书门下省的解约,怎不是受了她的旨意。 不仅如此,除去韩作武是有名的公主党,朝中其他武将也大多为长安拔擢。仅仅是景晨知道的,就包括他们的兵部侍郎□□、枢密制学士吕秀正,中央如此重要的两个部门长官都是长安的人,地方又该是如何模样呢?武德司如此针对萧韶,当真只是为了抓捕逃犯?还是为了报复萧韶舅父参长公主呢? 要知晓,武德司南楚王上禁军啊。也不怪崔谢之流忌惮,短短五年便培植出如此势力,怎能不忧心。 若是长安起事…… 那奶娃娃皇帝和满朝只知掉书袋的文臣,能有什么用处?难道要在双方阵前讲那些个诗书礼乐易吗?讲什么才是正统,什么才是忠君之道吗? 长弓利剑可听不懂这些个教诲。武将被欺辱多年,但凡有点脑子的将士,自然会追随重武的长安,莫约还会做一做收复北国的梦。 士人治国,从古至今有哪个朝代能在士人的辅佐下国祚绵延至今? 就连从上古传承下来的颛臾古国,不也还是在父亲的铁蹄长刀下,城破国灭。 长安若是楚国君主? 景晨的神情看不出什么,她静坐沉思。 “少羽。”忽的,景晨抬眸,轻声叫了长久躲在暗处的人。 少羽无声地走出,上前,就要对着景晨行礼。 景晨哪里受得起他的礼,连忙走到书桌前,抬眸看了眼少羽。恰好此时少羽也在看她,二人相对行了一礼。 礼过后,景晨这才笑道:“大哥莫要再和我行礼了,我还要回。” 她一说罢,少羽本抿成了一条直线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些许弧度,颇为无奈地觑了眼景晨。二人都入座后,这才问道:“何事寻我?” 她本就不是什么遵从礼教的人,见少羽直奔主题,自然不推诿,拉着刚坐下的少羽的衣袖,来到了书桌前。细长的手指在苍云滇处,说道:“此处,长安封地。三面环山,山高林密,无中央直属官员,又是楚国图腾凤凰居住地,称得上祥瑞。若是……” “藏兵于此?”少羽瞥了眼景晨后,目光就落在了景晨手指的地方,眉头微蹙,“我对兵事知之甚少,若是长安起事,晨以为胜算几何?” 景晨笑了笑,并不打算回答少羽的问题。她这一笑,倒是有了几分外界传言的乖张和狂狷。她细长的手指不住地点在苍云滇之上,少羽知晓,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如此,那便不需要他了,少羽悄然告退。 无声无息,仿佛未曾来过一般。 起事本就讲究个天时地利与人和。当年仁王病重托孤长安,有人不满,可长安是仁王唯一嫡女,就是现在的奶娃娃也不过是个庶子。王位,长安当然是有资格的,她比现在楚国那个少君差在了哪里? 不外乎她是女子。 这五年,她已经在朝中立足,更是大权在握。所缺的不过是一个天时与人和,天时不可控,可这人和却是容易。 她此前大举杀了三百文臣,便是在言明:不与士大夫共天下,与百姓共天下。士人几何?庶人又几何? 长安所图深远,当真是好心机。 景晨嗤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盏,再度瞥了眼苍云滇。 可惜南楚那帮愚昧庶人,他们怎会知晓长安所谋深远,在意的仅有她是女子,不该显露于人前。如此国民,不成的话,兵败身死,也好。 她是没有见过长安的,然而这些年到底是听了太多长安的事迹,若说她对长安不好奇,那自是不可能。想了想,她扬声,朝着书房外喊道:“少角!” 少角推门而入,看到少君面前正是地制图,以为少君有出征的意思,目光一闪。 “少商及南楚一众间人可曾呈上长安画像?”景晨自然清楚少角所想,莫说是少角和段毓桓,就连她在京中呆的也有些疲倦了。但这件事,急不得。 少角凝眉,略加思索,回复道:“不曾。” 意料之中的答案。 长安久住宫闱,深居简出,又未出嫁,听政都需垂帘。朝中非重臣恐都难以见过她的容貌,而景晨的人想要见长安一面,更是难于登天。 “少君对长安生了兴趣?”少角有些好奇,身子往景晨方向探去,又因为前些日子的言辞无状被打了板子,下半身立在原地。 他这魁梧的身子,做这种宵小惯常的姿势,显得很是滑稽。 景晨轻笑,颇为无奈。 瞥了眼外头叽叽喳喳鸣叫的雀鸟,春日了,就是这雀鸟也到了繁衍的季节。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似是做了什么决定。 片刻后她抬眸,目光炯炯地看着少角,道:“你说,我将长安掳来做这司马府的主母如何?” 她这话说得不像玩笑,少角没忍住咽了口口水,眼睛眨了又眨,似是要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少君本人一般。 莫不是被人夺舍了? “说实话,我对长安,太好奇了。”景晨双手交叠,手肘立于桌上,而她的下颌倚在手上,眼睛黝黑地盯着少角。 少角哪里见到过这样的少君,他那本就没有少征发达的脑子,此刻更像是一张白纸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反应同样也在意料之中,景晨将手中的茶盏随意地放在一旁,卷起地制图,神态自若。好似自己方才所说的不过是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一般,道:“将图收起来吧。” 少角听话,将那厚重的地制图收好,放到可随时拿出来的位置。少君此言便是要他可以离去了,可他想了又想,还是转身问道:“少君,你可是真的想要长安公主为吾等主母?” “不可?”景晨站立在他的面前,面上神情被遮掩大半,唇角一丝弧度都没有。这副模样,像极了那年少君提刀砍了那些个文臣的模样。 少君是司马家唯一的大小姐,看似纤弱,可到底还是司马家的人,从骨子里就充满了冷酷的侵略性。她想做什么,自然便可做什么。 “少君若想,我即刻将她绑来送入你的房中!” 闻言,景晨轻笑,她挥了下手,笑道:“你当长安周遭禁军全是摆设不成,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先退下吧。” 少角唱喏告退。 他们四人跟在景晨身边日久,一些事情自然是要知晓的。少角比不上少征聪慧,许多事情还是需要敞开了说,免得日后误了事。 司马府的主母自是当务之急,但现下,段毓桓最着急的事情,还不是自己的婚事。 而自己,也不该着急这件事。 推开书房的门,景晨站在廊下,清润和煦的春风吹拂着她的脸颊,她抱着胳膊,凝望远方。在府中,景晨未将头发完全束起,一半梳成发髻而另一半散在脑后。现下风一吹,一缕发丝覆在自己的面上,她伸手将头发至耳后。 南楚的文人言论很是搞笑,说燕人为夷狄,所以爱散发,只有他南楚人才是华夏正统,所以绾髻束发。 可笑至极。 蒙山景氏发迹时,南楚还不过是颛臾的属国。本就是窃国之贼,如今倒是宣扬起正统来了,虚伪。 “晨当真想要长安入府?”一直藏匿在暗处的少羽自然没有落下景晨同少角的对话,此刻见周遭空无一人,现身,询问景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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