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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侍从都是她打小就已经在府中的,自是十分熟悉她的习惯,不过片刻就端上了热茶。 景晨端着茶杯,抬眸望向院中的梧桐树,脑海中忍不住回想萧韶的样貌和举止。白玉面具下的眼眸,有着淡淡的疑惑,她就那样呆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若是少征在此处,定然会发现,她现在的模样,同先家主,也就是景晨的父亲有多么相似。 片刻后,黄门郎进门,看到景晨端坐在正座,他停下了步子,不自觉地抬起了手中的诏令。 景晨抬眸看他,这双眼眸哪里还是方才的模样,此刻就像千年玄冰,极冷极硬。纵使跟在当今王上身边多年,也听闻许多景晨的传言,可这一眼,还是把黄门郎吓得愣在原地,一步都不敢动。 见他如此,景晨淡淡地笑了起来,她目光在黄门郎手中的诏令停了一瞬,言道:“黄门郎见谅,今日风雪甚重,本王膝盖有疾,不便跪接诏令。” 此言一出,黄门郎的脸更是一片惨白。 司马一族的地位举国上下皆是傲然,可这是王上的诏! 怎,怎能不跪接? 景晨才懒得管他,照样端坐着,就连手中的茶杯都未曾放下,瞥了眼黄门郎,沉声道:“陛下诏令为何?” 大司马的威压过甚,黄门郎在宫中多年,自是懂得识时务的。不过犹豫了一瞬,他便朗声道:“制曰,今册封齐王济之三子晨为大司马大将军,袭封颛臾王。” 袭封颛臾王? 父亲的齐王封地乃是齐地,藩地首府是齐州,下还有三府。齐地素来是除秦晋外的重镇要地,当初先王封父亲为齐王时,还受到了朝中诸多文臣的阻挠。好不容易这些年,父亲坐稳了这个位置,朝野上下也逐渐能接受司马一族受封齐王之事,如今倒好,改封颛臾? 该说段毓桓礼重景晨,还是说他居心叵测呢? 谁人不知神州上下,颛臾国传承近千年,被她父亲一朝灭国。现今封她这个灭了颛臾国的大司马后人为颛臾王,居心何在?! 好一个颛臾王啊。 景晨怒极反笑,段毓桓的王位才坐稳,她刚一出府便在这种事情上同她算计。若说身旁没有为他谋划的人,景晨万万不信。 会是谁呢? 不管黄门郎还在厅中,景晨垂眸,在脑海中一一过着这三年朝中变动的官员名录。终于,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位。康盛三十六年,受时任车骑大将军冠英举荐入仕,上书先王直指三公世袭弊病的那位举子。 叫什么来着? 那人相貌就在自己的眼前,可是名姓却怎么也想不出,这让景晨有些恼怒。 见景晨一直垂首,黄门郎等得有些焦急,他摸不清楚大将军的心思,生怕景晨如同传闻那般性情乖张,突然拔剑将他的头颅砍下来,咕噜咕噜当成蹴鞠踢。 “大司马大将军。”黄门郎脑门满是薄汗,他低声唤着景晨。 可景晨还在思考那人的名姓,根本未给他任何反应。 无奈,黄门郎只得看向一旁的少征求救。少征见状,轻声咳嗽,提醒景晨。 终于想起! 景晨这才回过神,她再度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三两片茶叶漂浮在水中,她低头啜了一口,吐出茶梗。过了好一会,又笑起来,对黄门郎伸手:“诏令给我便是,你回宫复命吧。” 此刻黄门郎哪里还顾得上景晨不臣的态度,连忙双手奉上诏令,便要离去。 少征送黄门郎出府,行至中途,他看向面色苍白的黄门郎,忽地开口:“大人该是知道,如何同圣人回禀,对吧?”话音刚落,他宽厚有力的手掌便捏住了黄门郎的肩头。 近侍中官哪里受得住少征这一下,即便没用一丝内力,黄门郎依旧汗流不止。 “奴婢知晓,奴婢知晓。” 如此,少征这才放了他。 待少征回到正厅,只见景晨双手端着茶盏,脚也立在椅上,整个人呈一副蹲状。她看向少征,面上一副肃杀笑意:“少征,有好戏看了。” 既已袭爵,有些事,便可做得了。 “传令,将临淄魏珂近来所有文章、行事、会客,事无巨细一一回禀。另,我今日在郊外遇见一女子,闺名萧韶,南楚人,被南楚官军追捕。将她的底细查清,同样回禀与我。” 第021章 苍云滇 苍云滇 \ 生活甚是无趣,景晨每日例行感慨。 这月倒掉了少宫的药,月中的苦痛也没找上门,景晨难得爽利一阵子,不由地又动了去地牢的心思。可还没走到地牢所在的后院,少征和刚养好伤的少角就拦住了她的去路。 见二人态度坚决,景晨耸耸肩,也不坚持,转过身就在这偌大的庭院中散起步来。看着自己熟悉的庭院,回想起幼时,娘亲和自己回忆她的故乡。 娘亲是齐州人,父亲说她是普通农户的女儿,但从娘亲的描述中,却不似如此。在她口中,眼前的庭院不该是这样。至少不能只有梧桐树,应有高耸的楼阁用以藏书,薄纱般的云将楼阁笼罩住,阁楼下方还要引入涓涓细流,蓄一湖清水,养上三两对凫鸟,听鸟声与读书声入睡才是。 大哥讲过,日后要将后院种上雪松和前院的梧桐相互辉映,这样府中一年四季总会有几抹绿意,不至于冬日漫长,满是萧瑟。 然而如今…… 景晨神色有些黯然,片刻后,转身往正厅前去。 少征少角二人看着少君的背影,她一人缓步走着,缥缈似无根之水一般,显得是那样寂寥落寞。少君太过瘦削了,这身月色锦袍明明是年初所制,现下就已宽大了些许。 司马一族自出生起,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如若代价是亲人俱亡,又有几人会言此乃幸事。 景晨行至前院,看到院中还未挖完的大坑,索性脱了外罩,挽起袖子和裤脚。又从一边拎了铁锹,下了深坑再度开挖。她家阖族从军,对园林造景自是不熟悉的。她也未做任何的功课,只想着,在前院梧桐树边该是有一湖水。这样想,便做了。丝毫未曾顾及此举对王府的整体构造会否造成影响,全然没有顾及风水一说。 一个深受诅咒的家族,就算是风水再盛又能如何? 日头逐渐高挂,一锹一锹的泥土从院中挖出,汗水不住地从额上流下,连带着白玉面具也多了几分粘腻,让景晨不太舒服。她抬起手臂蹭了蹭面颊上的汗,看见少征从外面走来,景晨让正在一旁候着的笄女取水来,索性休息会。 笄女端来水壶,托盘上有两口大碗,景晨瞥了眼笄女,笑了一下,给自己倒上一碗水。 “说罢,可是有消息了?”冰凉的水入喉,因为挖坑生出来的汗也浅了许多。不管自己这身衣衫可能是寻常百姓人家一年的银两,景晨坐在了土坑边上,衣衫下摆早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泥印。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还扫了眼另一个碗,少征见状,自然将碗拿过来,跪坐在少君身侧,从怀中掏出南边刚送来的消息,递给少君后,这才从笄女手中拿过茶壶,倒了一碗,饮下。 打开信纸,景晨看着上面有些糟心的笔迹,眉头皱着,看到一半,实在没忍住,便抬眸问少征:“这谁的字迹?”也太丑了!就连少角这么不擅笔墨的人,都要比这好上许多。 几近四月,燕京城内温度已经上来,略带热度的风吹拂在脸上,细细麻麻,很是舒爽。景晨喜欢今日的天气,此刻微微仰着头,让阳光尽数洒在脸上,露出的红唇自然勾起弧度,煞是好看。就算狗爬字迹惹人着恼,那一分恼也被这闲袅春风吹散了则个。 少征瞥了眼信纸上的字迹,笑道:“是西江麓小姐的字迹。” 西江麓? 这个名姓有些耳熟,但景晨想不起是何人,她歪了歪头,示意少征给她解惑。 “疾叔老爷的四女,幼时跟在少君身后的麓小姐。”少征提醒道。 如此一说,景晨稍稍有了点印象。叔父疾常年镇守西江,是以朝野上下均以西江为其姓。西江麓这个堂妹,景晨还记得,她幼时在京中呆过一些时日。那会她小小的,矮矮的,时常带着明媚的笑容,脸上还有两颗酒窝,模样甚是俊俏可爱。她常跟在她的身后,用奶里奶气的声音喊着:“姐姐,等等我~” 然而麓妹妹只是模样可爱,个性却是个比景晨还要跳脱的。和景晨被迫女扮男装不同,麓妹妹自小就喜欢男子装扮,就是景晨第一次出征,她也在疾叔叔的亲卫队里看到了一身亲军装扮的堂妹,要不是父帅严苛,将她暗中捉了出来,怕是麓妹妹真能跟着她一起上战场。 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她竟跑去了南楚。 “苒林在南楚做什么?”既然是堂妹的字迹,就算是丑,她也得继续看一看。瞥到落款,景晨轻笑,摸了摸上面的“苒林”二字。 “麓小姐跟在少商近前,许是随商队活动。”少商近来毫无音信,但这次麓小姐回禀来的消息带了少商的亲卫令牌,想来这两人应该是在一起的。 和少商在一起? 景晨眉头轻挑,淡淡地笑了起来。 苒林是个呆不住的性子,也不知少商能否受得了?想到从来干练寡言的少商被自己这个可爱的妹妹折磨得头痛的样子,景晨甚是感兴趣。 少君如此笑着的模样,可是少征好几年未曾见到的。他见少君笑着,也跟着抿唇笑了起来,模样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慈祥。 少征和少角是双生子,两人的性格却是大不相同。少征性子一贯沉静,甚少会展颜笑出来,此刻笑起来倒显得十分秀气,有了几分南边人的模样。景晨看着少征,目光瞥了眼不远处看似看着他们二人,实际上一双眼都落在少征身上的笄女,神色了然。 这司马府,是时候办喜事了啊。 如此甚好,甚好。 天朗气清,景晨双手向后,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头看着蔚蓝的天空。空中一丝云彩都没有,很是洁净的模样,手腕撑着有些累,景晨索性躺在地上。 虽温度舒适,可地面还是有些凉意。 景晨躺了片刻便又坐起来,想了想,站起身子,拍拍身上的泥土。看到笄女拿着披风就要上前,说道:“你给少征吧,我去沐浴。” 笄女疑惑,但到底是少君的吩咐,还是应下了。 走到少征身边,瞪了眼还坐在深坑边的呆子,没好气地将披风扔给他。回头见景晨已经走远,这才低声嗔怪:“你个蠢笨的!少君躺下你怎的不拦一下,你以为少君和你一样皮糙肉厚吗?还要我给你送披风,呆子!” 说完,笄女便循着景晨的步伐匆匆离去,似是要伺候景晨沐浴。 莫名被骂,少征无助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怀里还抱着笄女刚刚扔过来的披风,看着笄女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挠挠头也站起了身。 景晨没有让人伺候沐浴的习惯,笄女前去也不过是给景晨备好衣衫。 匆匆洗过,景晨身着中衣,脑子里满是西江麓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无奈地叹息了一口气,拽过笄女备好的长袍披在身上。往书桌前去,将信中内容誊抄了一遍。 苒林信中内容不短,近乎将南楚朝野中的大事说了个遍,还补上了少商之前未言明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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