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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长身立着,身形高挑,长发被风吹动,眼瞧着就要振翅飞往天边。 深沉的赤色眼眸里压抑着汹涌的情绪,最终独独留下一句:“归乡罢。” 这声音太柔、太轻,不过一阵风过来,便消散。 又在中庭站了一会,长安收敛好自己的心绪,令自己平静下来后,眼眸自是也回归了墨色。她回首看了眼全低着头候在不远处的人们,不发一声地继续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皇城司指挥副使前来汇报朝中诸事,长安端坐于正位,眼神堪堪落在他的身上。她的面容正是南方女子有的,素来被冠以温婉的南方女子,眼下不怒自威,她未开口,在场众人皆不敢言语。 长安端详着手中的杯子,不知怎么的,忽然回想起那场荒诞的梦境。景晨的手似是羊脂玉一般,柔软却因为常年习武而有细细的茧,就是这样一双算不得细嫩的手掌,一寸寸摸过自己的肌肤。而待她掌心拂过后,随后落下的,是她轻柔薄凉的唇瓣。 她清晰地记得那方幻境中景晨的模样,皎洁若月般。她的睫毛长而密,在自己的面前,轻轻地颤抖着。她的叹息更像是一阵风,静静地、默默地,吹入了她的心中。 景晨生的实在是过于好看,以至于她竟浑然忘却了素日里她都是扮成男子示人。 “阿瑾。”她是如此唤她的。 无人知晓长安的名姓,她被人叫长安、长公主的日子实在是太长了。若非是这场梦,恐怕就连她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抬眸静静地瞧着近在咫尺的景晨,长安只觉得眼前人的眼中蕴着相识以来从不曾有过的情深柔情。 双手搂着她的脖颈,感受着她瘦削的脊背,长安忍不住叹息。 她好软。 哪怕是杀伐果断的大司马,身上竟然也是软的吗? 那她的心呢? 许是猜测到她心中所想,景晨抬起了头,她抵着她的额头,一双赤色的眼眸静静地盯着她。 长安回以轻笑,眼前人,是景晨却也不是。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地弧度,再度勾上了她的脖颈。 莫说她无法确定眼前人,就是自己,她又如何能分辨。 是她自己,还是…… “殿下。”碧琴从旁低声提醒。 思绪收拢,长安并未及时给皇城司指示,而是缓缓地饮了口茶。 在场几人如何能揣度公主的心思,几个人心提溜着,皆跪伏在地上,听从长安的发落。 “既已查明,便交由指挥使审讯便是。”长安的神情淡淡的,显然对此次上表的事情并不在意,“还是说卿有所顾忌?” 此言一出,指挥使当即跪伏,心中恐慌不已,即便多年在长安手下办事,仍是忍不住心惊胆战。他悄悄抬眸看了眼长公主,只见长公主神色如常,仿佛浑然不在意自己所讲之事。 “殿下,刘氏是官家的乳母,若令皇城司介入,唯恐官家同殿下心生嫌隙。臣惶恐。” 乳母又当如何?长安淡淡地瞥了眼指挥使,唇角勾出十分骇人的弧度,回道:“那便留个全尸吧。” 天家女,到底都是冷硬心肠。 长安如此态度,皇城司这群人自然知晓接下来该如何做。她也不愿因这等小事耗费心神,想了想,又道:“卿见多识广,可知玄机?” 玄机剑。 谁人不知玄机剑乃是燕国司马一族的族长佩剑。坊间传言,玄机见血,飞鸟尽亡。玄机剑传承了数百年,然而可曾真有人见过司马一族使得此剑? 不曾。 长剑在战场上从来都不是主要兵器,就是景晨在袭爵前,征战沙场时,她惯常使用的也是大弓。 然而,怎的到了如今她玄机剑不离手了呢? 她回想起在燕京城外第一次见到景晨与玄机剑的场景,眉头紧蹙。 “臣听闻,玄机剑非司马族长不可拔出。这柄剑好似认主一般,传言在建德二年,北燕曾有贼人盗取玄机剑,剑指司马宏,被此剑反噬,周身的精血都干了。” 长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建德二年便是北燕的壶稳六年,而司马宏不是旁人,正是景晨的曾祖父——景宏。可若是传言不错,这景宏便是在壶稳六年薨的。他的死可与玄机剑有关? 思及景晨手拿玄机剑的模样,长安面色立刻冷了下来。她冷眸扫了眼跪在地上的指挥使,道:“北燕司马嫡系百代死因,尽快回禀。” 忽的开始查司马一族的族长死因,指挥使动作稍有迟滞,思绪片刻反应过来后,立即应下。 待指挥使等人离去,长安令所有人退下,独自一人坐于正座之上,神情看不出喜怒。 白日里还算得上是风朗气晴,眼下黄昏天空中便黑压压地积上了几块厚重的乌云。 长安立在中庭,抬头远远地看着乌云之上隐约显露出的翼角,心中蓦地生出一种怆然之感。 恍惚中,一只略显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回首看去。 正是白日里想的那位。 长安静静地看着景晨,也不说话。 “我近期要往封地,莫约要离开一些时日。”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不同于以往,眼下她竟不敢直视长安。长安心生疑虑,她略略地歪了歪头,想了想回道:“我晓得了。” 景晨神色有些异样,她生硬地点了点头。 “司马为何前来告诉我此事?”眼见景晨作势要走,长安连忙问道。 此话一出,长安立刻就后悔了。她怎,怎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实在是,实在是太不矜持了。 景晨本因幻境之事不敢抬眸看她,眼下却也顾不得了,她的眼眸里晕着笑意,捉起了长安的手。细长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擦着,她轻轻地笑着。 见她如此,长安眼睛弯了弯,唇角也忍不住荡起笑意来。 第046章 老宅 老宅 \ 景晨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告知大小姐自己的行踪, 事实上,早在雾灵山下救下大小姐后,许多事情就已经无法按照原有的规程去做了。 她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既是如此,那便更加从心一些, 又当如何。 二人并未再有亲昵举止,景晨放下手来, 拱手离开。长安望着她的身影远去, 过了片刻后, 回了卧房。 大司马往封地一事很快在京中传了开来,自景晨离京,长安心中就越发不安。过往素来能够很好地掩饰自己的心虚, 可现在,就算看着书卷, 也始终静不下心来。 既然如此, 长安索性扔下了手中的书册,朝着庭中走去。她信步在院中,目光在院中的树木中一一略过,想到了司马府中不同于自己府中的梧桐树, 眉头紧蹙。 庭中的灯笼随风摆动着,风透过树叶,吹到长安的颈背之上,明明已经进入初夏,此刻的风竟仍透着料峭的寒意。 抬头望向空中圆月,长安心思越发沉重。 她立在原地静默良久, 直到树边传来一阵雀鸟的啼鸣,长安这才回过神来, 她伸出手,有鸟落在了她的指尖,她垂眸看着手中的鸟儿,低声道:“齐晨啊,你可千万记得去蒙山才好。” · 燕京到齐州首府的距离约莫是一千里,如此距离,景晨躲懒,大多乘车而行,偶尔才驭马飞驰,但随着脚程越发接近齐州,周遭百姓对大司马的仰慕之情愈重,她也不得不选择骑马过街。 这些时日不知怎的,自滨州驿站离开后,她的身子越发的不爽利,整个人更是昏昏沉沉的,没个精神。 现下暮色四合,不远处的天空压着厚重的乌云,让人感到万分压抑。景晨手里捉着缰绳,抬头望着远方已经崭露头角的蒙山,黑云缭绕之下,蒙山更显巍峨。瞧着远处的蒙山,景晨蓦地生出了种忐忑之感。 恍惚中,一只稍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她身下的马。 抬眸看向来人,景晨瞧见了满脸忧色的少宫。循着她的目光,转头瞥向方才一直没有注意的城中宅邸,心中忽地一阵酸涩,强压住了心中翻覆的情绪。 她定定地望着不远处的府邸,不发一言。 同她一起来齐州的本就都是司马府的亲军近卫,其中不少人更是一直跟着父亲,自然清楚此地对她的不同。 “大司马,今日我们歇在府中吧。” 少征从旁提议,老宅多年都是有人打扫留守的。此处距离颛臾还有百余里,现下天色已晚,歇在此处最是恰当不过。 周遭人的声音变得飘渺异常,似是漂浮在空中的缕缕细风。知晓有人在叫自己,可景晨却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厚重而凝滞的情绪铺天盖地向她袭来,令她全然无法神态自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动了动自己的手,试图拉住身下的马。 “停。”她话是如此,可身下动作却全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夹紧了马肚子,使得身下的马更往前去。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谁都不曾想,被人称作生来便会驭马的大司马,现下竟然惊了马。 耳边喧闹,身下的马匹惊慌,景晨脑海里却始终昏昏沉沉,没有个头绪。她稳坐在马上,根本没有意识到眼下处境危险。她的目光仍在不远处的蒙山,面具掩映下的是她满是迷茫的神色。 “问筝!” 突然出现的声音听得景晨精神一振,她将缰绳一捉,拉扯着身下的马往声音的方向靠去。飘渺间,她又一次看到了在府中树上的青衣女子。 她的眼眸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唇角也勾着十分好看的弧度。 景晨* 骑马立在原地,抬头望着远处她的身影。 就在她要往青衣女子跟前靠近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大喝了一声:“大司马!” 一声暴喝仿佛敲响在耳畔的钟声,原还在迷茫的景晨心头瞬间清明下来,她连忙拉住马匹的缰绳,令已加快速度奔跑的马儿速度降了下来,随后扯动缰绳往身后的人群中行去。 不等景晨走到人群之中,一双手从旁捉住了她的缰绳,整个人靠了过来。在景晨偏头的一瞬,那人竟是直接坐上了景晨的马,更是从后面将景晨拥住。 众人何曾见过大司马被人抱在怀中的景象,就是少征面上也难掩惊讶之色。 然而景晨却只是压下眼眸,看着身下的马匹,嘴角微微勾起了弧度,神情透着无奈。 正在众人疑惑此人身份的时候,景晨就已经抬起了手,重新握住了缰绳。对着一旁的众人说道:“此乃镇远侯家的大小姐。” 镇远侯的祖上本就和景氏交好,加之现在镇远侯的夫人是景晨父亲的亲妹。所以眼前这位大小姐对于少征等人来讲,地位如同西江麓小姐。几人不做犹豫,纷纷下马见礼。 “起来吧。大司马来此处怎得不告知我父,我好出城迎你。”庄辛笃见景晨已经认出自己,倒也没客气,挥了挥手让这些个人继续上马,随后直接靠在了景晨的背上。 辛笃自小就粘她,景晨对她如此行径早已习惯。她拍了拍表妹的手,拉动缰绳,往城中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城中去,庄辛笃靠在景晨的背后,她抬头看着表姐瘦削的脊背,神色幽深。 康盛三十一年,镇远侯在前大司马济的暗令下探查颛臾古国,时至今日终是有了结果。可景济却已经离世,以镇远侯那毫不知变通的脾气秉性,恐怕会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景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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