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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辛笃说这话时的心境,景晨全然不在意她会如此笃定,没来由的她相信她所说。 “今夜过后,你我便当此刻皆为幻境。” 长安望着景晨,脸上有几分淡淡的无奈,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自己的神情,轻声应下。 二人的默契来得毫无缘由,但这种感觉还不赖。想到这,景晨低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月落参横,斗转星移。自父兄死后第一次,景晨再度感受到了这世上不再是她一人。轻轻转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人。 只见长安披着拂晓的熹微,安静地沉睡着。 见此,她也微微靠在了长安的头上。 二人依偎着,迎接着燕京的晨光。 第052章 汲隠(二) 汲隠(二) \ 蒙山高耸, 云雾缭绕。在杳无人烟的山巅处,有一处极为隐匿的院落。比起山下动辄数亩的宅邸,此间院落并不大, 只有十树颗梧桐与桃树散落在院落的周遭。许是云雾的关系,院落与树木皆似是漂浮在空中, 就连散落的花瓣,也在空中飘散着, 并未落地。 站定在院子前, 长袍女人缓缓抬眸, 瞧着从院中探出头的梧桐树叶。她手掌微动,那本已经探出头的枝丫霎时回到墙内,而方才还紧闭的大门, 则是慢慢地打了开开。 走进院中,看着此处一派冷清的模样, 长袍女子脚步顿了顿。她侧身, 看着不远处林立的桃树,恍惚中好似又看到了坐在桃树下、衣着不甚完整,手中还拎着一壶酒的女子。 “阿瑜……”黑袍女子低语。 树下的汲瑜似是听到了有人叫她,原本举着酒壶的手微微放下, 赤色的眼眸中也带着诧异,看清了来人后。 不胜酒力的汲瑜扶着树干站起了身。 待站起身才看清汲瑜当下的模样,她不光衣衫并不完整,就是头发也未挽起。墨色的长发散落在胸前,因着动作还沾染上了些许桃花。 随手拂落花瓣,汲瑜向她走来。 院落内寂静非常, 只有长袍女子的呼吸声,哪里有半分汲瑜脚步的声响。 女子垂头, 愣了会,抬手。 一股风吹过,眼前哪里还有汲瑜的身影。 不过是一片虚无的云雾。 她站在原地片刻,随后转过身,继续往屋中走去。 长袍女子初来时外头天光还大亮着,眼下天色却已经沉了下来。圆月高悬,夜风袭人,明已快步入夏日,寒风却依旧丝丝缕缕地浸入她的衣襟之中。 然而此刻的她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她走到房门口,推开房门。并未立刻走进,而是站在门口,试图感受着血脉中熟悉的气息。 可本应出现在这里的人却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许久不曾见到的 她。 她实在是太过熟悉她的气息了,不待看到那人的身影,长袍女子便已开口唤她:“辛大祭司。” “许久不见。”辛笃淡淡地盯着黑袍女子,眸光闪烁,“隠大祭司。” “她呢?”二人同为大祭司,自然不用行那些个礼,汲隠叹口气,去椅子上坐下,问道。 “隠大人是说风瑾还是汲瑜。” 汲瑜 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未曾有人唤起了。不知怎的,从辛笃的口中听到自己妹妹的名字,素来不假辞色的隠大人,心口一紧。 “隠大人功法上乘,如此发问,想必是发觉此处毫无汲瑜的气息。”辛笃静静地望着汲隠,看着她冷淡的眼眸中光芒逐渐消散,讥讽的言语咽下,转而平静地说道,“蒙山之巅,处处可寻风瑾身形。她和汲瑜不同,隠大人且耐心些才是。” 汲隠拿着玉剑首的手便悬在了空中,顿了片刻,这才将剑首放在桌上。不疾不徐地说道:“此乃我族家徽,还请你帮我带给她。” 汲隠带来的剑首自然不是凡品。成色优良全无瑕疵的昆仑玉上刻着一方小小的𬸚𬸦,仔细看去,还能从这块小巧的剑首上看到刻在其里的符文与上书的一个“汲”字。 诚然如汲隠所讲的,这是她族中的家徽。 “如此,隠先行一步。”汲隠站起身,神情中少见地瞧见了些许失落。她冲着辛笃拱了拱手,便要离开。 辛笃忽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微凉的触感令汲隠感到熟悉又陌生,她当下一怔,转过身面对着辛笃。 “八百年了,你怎的还是如此不听鸟说完话?”辛笃无奈,她松开了汲隠的手腕,语气中带着丝丝缕缕的怨懑,“自小你就是这个臭脾气,亏得你和司纮走得近些,要不然你这个性,如何能担得起一族祭司之能?” 自六百年前阖族遭难,汲隠许久未曾听到有人如此说她了。她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神采,抬手将自己头上的兜帽摘下,露出已经斑白的发丝。 辛笃瞧见她头上已经斑白的发丝一怔,随后快速地扭过身,不给汲隠看她的神情,疾步往屋子的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汲隠说道:“带路呀,此地你不该比我熟悉的吗?” 见此,汲隠走到辛笃身侧,看向屋中各式陈设。此地和过往并无太大的变化,仍是空空荡荡的,唯有书籍比原来多了些。 二人走到书架前,汲隠狐疑地瞧着辛笃,不知道她此时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只见辛笃扬了扬自己的下巴,示意汲隠将最上方几近云端的盒子拿下。 汲隠无奈,瞬息之间一双巨大的暗紫色的翅膀横亘在房中,她飞身而上,将锦盒拿了下来。 待汲隠落地,辛笃眼神示意汲隠将盒子打开。 辛笃转过身,不看汲隠,说道:“我知你不便在人间露面,就当做是多年不见的见面礼吧。” “辛笃……”及至此刻,汲隠这才叫了辛笃的名讳。 她们本应是最熟悉的存在,然而眼下却满是生疏。辛笃瞧着汲隠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感到周身不爽利,轻蔑地笑:“距离当年之事已过了这许多年,自我此次复苏觉醒开始,你我的姻缘便断了。汲隠,你大可不必如此。” 她顿了顿,片刻后,一双赤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汲隠的眼睛,又道:“汲隠,我当年亦不愿嫁你,你莫要再自作多情。” “嗯。”汲隠淡淡地应了声,强压下自己激荡的情绪,缓声念咒将自己的眸色压在墨色。 “她血脉稀薄,今时又未来蒙山。想来她与风瑾都会受些苦头。”眼看着汲隠打开锦盒,已经拿出上面沾染了景晨血迹的帕子,辛笃这才说道。 她们阖族血脉相连,自百年前那件事后,她已经许多年不曾感受到汲瑜的气息。瞧着锦盒内染了血迹的帕子,汲隠勉强定下心神,将盒中的帕子拿了出来。 锦帕质地上乘,即便是染了血迹也未有腌臜之感。待看到已呈色淡粉色的血迹,与过分寡淡的气息,汲隠皱眉,抬眸。 “她吃了许多压制觉醒的药。” 汲隠心里一个咯噔,本以为是汲瑜神格受损严重,这才导致这许多年未曾觉醒。可此刻辛笃倒是给了她旁的思路,将锦盒放在一旁,汲隠划破自己的掌心,将血低落在景晨的血迹之上。只看到汲隠的血迹似是有生机一般,霎时就将景晨的血迹吞没。 瞧着自己的血还认她的血,汲隠淡淡地笑了起来。 “汲隠,眼下的她可受不住你这千年的血。”眼瞧着汲隠周身泛起淡淡的水汽,双翼亦要伸展出来,辛笃忽地上前打断汲隠的咒语。 辛笃面对着汲隠,二人贴的极近,辛笃看着她因为术法被打算而有些朦胧的眼,声调拔高再道:“时机未成,你难道要让她陷入混沌吗?!” “辛笃……”汲隠抿唇,眼中透着显而易见的哀色。 除了那时,辛笃何曾见过汲隠如此模样,她偏过头,咬了咬牙,缓了语气说:“𬸚𬸦一族觉醒的鸟甚众,你留在你的苍云滇看顾她们。雾灵山司龄魂归桑梓,日后将由我引她归乡。我也是赤瞳王室一族,引她重回神族远比司龄这个小祭司妥当,你莫要担心。” 闻言,汲隠心中猛地一颤。 见她已经不打算现形,辛笃率先转身,往另外一处去。 汲隠跟在她的身后,二人的距离不远不近,自始至终辛笃都未回头再看她一眼,独独留给汲隠一抹缥缈的身影。 族中有规矩,王族仅可与王族通婚。 汲隠记得当年初见辛笃时,她也是如同现在这般,自己一人走在前头,只留给了她一抹清浅的背影。鸿鹄以白色为尊,她本就清瘦飘逸,身穿王族服饰更显轻薄。 抓不住也无法触及。 “我在人间,姓庄名辛笃。是镇远侯独女,亦是她的表妹。”重新回到桌前,辛笃端起一杯清茶,喝了起来。 坐到辛笃的身侧,汲隠不知该说些什么。同妹妹与辛笃不同,她对人间并无太大兴致,若非知晓汲瑜可能出现在此,她甚至不愿离开昆仑。 “你可见过阿瑜今世容貌?”辛笃侧过头,递给汲隠一方茶盏,“和百年前的她不太一样。” 汲隠敛眉,低下头道:“我曾入她的梦片刻,然而她戴着青鸾代面。我未曾看到她的模样。” “隠大人还会坏了规矩入阿瑜的梦?”辛笃闻言,面上勾上了一抹笑容,过了片刻,她幽幽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可要我引你入梦,见她一见?” 听到如此提议,汲隠猛地抬头,看着辛笃。 月亮高悬,室内并未掌灯,可她仍能看清眼前人的面容。纵使已过了这许多年,可光阴却未在辛笃的身上停留半分。她一如当年离去时那般美丽,眼眸清澈明亮,似是下一句便要调笑于她。 然而她却不是当年的汲隠了。 夜风袭来,卷携着院中的桃花,汲隠转过头,看着入屋的两三瓣桃花。不知不觉,眼中泛起了潮湿,她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摇头:“不了。” 见了又如何,正如辛笃所说的,时机未到,一朝踏错,汲瑜便再无觉醒之力。这百年都已经等了,何况这几十年呢。 “风瑾还留有一丝神识在此地,你最是清楚觉醒一事,此次她未来,你可有什么应对的法子?”前尘的事情,辛笃不愿再想。她顿了顿,看着目光空洞的汲隠,不忍看到她如此模样,问道。 “无解。”汲隠收敛心虚,叹口气,“风瑾神识不全,她神格有损,此番失约的后果,二人便得都受着。” “天道不可违。” “什么狗屁天道!”辛笃忽地站起身,她定定地望着汲隠,眼眸里泛起涟漪,“汲隠,你再敢如此说话,你看我用玉清扇打你不打你!” 她已经好久未见到气急的辛笃,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开口。 “汲隠,你少在这惺惺作态。若是真循天道,那坐在凤都王座的人合该是你才是!你所循的,不过是不与我成亲的狗屁道理!既然我已经觉醒,你告诉我,我此世当于谁成亲?告诉我,除了你,我还能与谁成亲!”辛笃抓着汲隠的衣领,迫使她贴着自己,感受到她微弱的心跳,辛笃蹙眉。 辛笃话音刚落,窗外便传来了一阵响彻云霄的凤鸣,伴随着凤鸣而来的是隐匿在云层中的天雷。 见此,二人同时色变。 松开汲隠的衣领,辛笃重新坐回椅上,不愿再说。 汲隠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片刻亦辛笃,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随后推开窗户,飞身而出。刚跃出窗外,就化为了一方大鸟,向月光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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