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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 这面具,合该是她的才是。 正心虚纷乱之际, 景晨的声音冷不防地入耳, 甚至还带着淡淡的馨香,道:“姑娘,你可听清了我所说?” 这房间就这么大,她如何听不清景晨所说。长安垂眸, 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景晨。她少见地穿着青色的锦袍,白玉面具将她的眉眼与鼻子尽数遮挡住,独独露出一双满是真挚的双眸来,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将军说,欲娶我为妻?”长安的面容上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绪来,她从来端坐于人前, 早已经练就了旁人无法揣度她心意的本事。 是以,就算是景晨, 一时间也拿不准她的想法。 略作思考,景晨站起身。抬手躬身给这面前的长安行了一礼,严肃而正经地说道:“是的,景晨欲娶姑娘为妻,为司马一族当家主母,还望姑娘能够考虑一二。” 司马一族的当家主母 这名头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景晨竟愿意将这位置托付给她?长安的眉头微微蹙着,她瞧着面前仍旧在行礼的景晨,半分未动。 过往在楚京的时候,她只见过景晨的画像。那时候她便知晓景晨的身形姣好,而此刻,如此近地瞧着她,这才更加深刻的意识到,景晨此人,哪怕不是司马一族的人,也是尘世间少见的翩翩美人。在粗狂浑厚的燕京中是显得是那样的难得可贵。 若她只是一般的司马一族的男子,长安倒也不会多高看她一眼。可偏偏,她是女子。一个在这样的地界里,在满是男人的燕国军营里,在波云诡谲的朝堂里,踩在所有男人头上的女子。 她是那样的纤瘦,那样的脆弱。 知晓长安不会答应的轻巧,景晨起身,顿了顿又道:“我晓得姑娘现在身份不便,此事我已有了妥当的处置法子,但请姑娘放心。晨必不会慢待了姑娘,三书六礼、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晨均可予了姑娘,晨不会怠慢了你。” 听闻景晨说这些俗物,长安抬眸,目光中不带有半分的情绪。 眼瞧着长安听到自己这样说后的神情,景晨属实是没想到,她脚步动了动,不知怎么回事,莫名有些紧张,过了片刻,又说:“我已袭爵,是颛臾王。姑娘,姑娘入府后便是颛臾王妃* ,虽比不得姑娘过往在楚京的礼仪规制,但,但在燕京也是独一份儿的。” 景晨少见地流露出来了窘迫,她在原地动了动,露出的一双眼里带着明显的焦灼。 以王妃身份与楚国长公主作比?长安倒是没想到景晨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着景晨,想着眼前的人还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晨所言均出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景晨看到长安这样的反应,她杂乱的心也沉寂了下来,拉过一方矮凳,坐到了长安的对面,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姑娘想问什么,晨知无不言。” “为何是我?”长安静静盯着景晨,期待着她的回答。 “想来姑娘应是知道我的秘密才是。”景晨的一双眼眸瞧着长安,神情中带着了然。 景晨的秘密。 长安心头一松,她抬起眼眸,里面带着充盈的笑意,反问:“哦?我怎不知将军所说的是何事?” 长安岂会不知,若是不止,在前日看到她身穿女装的时候,怎能够一点讶异都没有。 景晨低下头,沉默不语。 她知晓自己的扮相算不得高明,朝中诸多人也早已对她的身份起了疑心,然而碍于她的权势地位,即便有人知晓她非男子,却也只能缄默不语。可,长安不一样。 她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她不在乎她是女子,甚至说,她对她是女子这件事情毫无反应。景晨要的便是这毫无反应。 过了半晌,景晨抬起头,她盯着面前的长安。长安的神情陌生又熟悉,恍惚中景晨竟将眼前的长安与梦境中的青衣女子的样貌重叠在了一起。她们都是那样的貌美,穿着一袭淡青色的裙装,腰间随意地系着一枚看不清模样花式的玉佩,而那双眼眸,都是那样的沉静,里面仅有自己。 被景晨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饶是长安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了。但她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若非不是眼神略有变化,透着隐约一丝的羞涩和不自在,景晨定然是看不出她的羞恼。 “哦,对。”景晨忽地又站起身,她一脚踢开了身下的凳子。本想站在原地,想了想,又来到了长安的跟前,蹲下了身,抬着眼眸看向她。 长安眼看着景晨伸出了手就往脑后去,看样子就要将面上的面具取下来一般。她立刻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 景晨略略歪头,疑惑地看着长安。 “我愿。” 长安盯着景晨,薄唇透着淡淡的粉色,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中,透着说不出的意味。 “你,你说什么?”景晨愣在了原地。 夜色老早就笼罩了整个燕京,因着宵禁,此处也静悄悄的。唯有打更人仍在外面,提醒着房中的二人已到了子时一刻。 景晨依旧蹲在她的面前,她高大却瘦削的身躯就在她的眼前,而她的影子却在月光的掩映下刻在地上,单薄而孤单。 “我说,我愿嫁给大司马。”长安晓得自己的身份,也晓得眼前人的身份。虽然嫁给她是一招险棋,但或许对于当下的两个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长安不觉得嫁给景晨是一件会让她心生烦闷的事情。 虽然求娶一事是景晨提出来的,但当长安真的同意的那一刻,景晨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她摇了摇头,站起身望着她,涩声又问:“你愿嫁给我?” “是。”长安看着景晨,眸光坚定。 景晨讶异地望着她,随即敛了眉,好似下了决心一般,微微呼出一口气,道:“长……” “将军!”长安打断了景晨的话。 被长安打断,景晨明显一顿,她很快地就反应了过来,继续说道:“我方才所说,姑娘知晓我的秘密,但现在,我有些拿不准了。” 长安心念微动,有些不知道景晨想要说什么。 “我自十岁起,便戴上了这白玉面具。这面具是我母亲给我留下的,用以遮掩我的容貌。世人以为,我是十岁那年司马府走水,毁了容,所以才戴上这面具。”景晨微微一笑,凝望着长安,慢慢道,“可惜,世人蠢钝。” 景晨的刚刚落下,她的手就来到了自己用来束发的玉冠上,抬手直接将上面的发簪拔了下来。 墨色的长发登时散落下来。 就在景晨还要有动作的时候,长安忽地站起了身,她来到了景晨的跟前,像刚才攥住她手腕,制止她摘下自己的面具一般,又一次止住了她的动作。 “景晨,我说了,我愿嫁给你,做你的妻子。”若说方才长安心中还有些踌躇犹豫,那么在此刻,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不见了。 眼前的人,虽然是敌国统帅全军的人,虽然以性格乖张暴戾闻名深州,虽然几次三番试探与她,但终究她从未做过任何对她不利的事情,自相识以来的接触,长安能够察觉到景晨对自己的好感,亦能够从她行事之中发觉到景晨的至臻纯良。 如此,便足够了。 她们这样的人,在这片土地上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就已经是万分不易了。若非不是非她不可,以景晨的个性,又怎会在深夜前来造访呢。 长安冷静地看着景晨,眼神里满是不容反驳。 她越是如此,景晨越觉得莫名的愧疚。她虽然知晓长安定是知道她是女子的事情,但若此刻不与长安说清楚,她便会觉得是自己辜负了她。 “姑娘!我是……”女子 “我晓得,我愿意。”看到她的神情明显已经带了焦急,长安心下觉得有趣,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不待景晨将话说完,就又一次回答了她。 “你可知我是女子!”景晨几乎失了分寸急切地说,而长安眼神中是她所熟悉的矜贵自持,甚至里面还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也不知她在欢愉些什么。 长安抬眸,望着景晨,低声道:“我知,我亦愿嫁予大司马。” 景晨又一次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她看着眼前的长安。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欣喜于长安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又对长安如此轻易地将自己托付给她有些怅然。 这种感觉很不好,让景晨觉得十分的陌生,就像是面前有一律缥缈的风。这风是灼热的她所欢喜的,能够给她带来清凉的,但这风她抓不住、握不紧,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风就会从自己的指缝中溜走。 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不喜欢这样的…… 长安。 长安丝毫没有景晨如今的凌乱,她缓步走向她,待走到她的跟前,又一次拉着她的手腕,二人一起来到了窗边。 天边的月亮明亮,似是银盘高高悬挂在那里,光辉尽数地落下,照耀在二人的身上。 初夏的燕京,夜晚并不寒冷。 或许,不是今晚不冷,而是身边站着的这个人,始终都是热乎乎的。 长安转过头,看向身侧的人。月光穿透窗户,斑驳地撒在景晨的身上,似是波光潋滟的水,她就站在那处,一句话都不需要说。 面具下的眼眸微微地颤抖着,景晨感觉到长安的目光,她同样转过了头,低低地说道:“晨谢过姑娘。” “应该是韶谢过将军才是。”长安淡淡地回道,温软的气息仿佛贴在景晨的耳边。 景晨一言不发,转过身。 长安也不欲多说什么,她同样转过身。然而侧身之际,无意中,她看到了景晨红透的耳朵。见此,她的唇角微微勾起,随后这才抬头,与景晨一起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月光。 第055章 司渂与苒林(1) 司渂与苒林(\ \ 辛笃从外面回来时, 月亮正高高地悬在天际,而在明月之下是一只白色的大鸟在那处盘旋。 她紧了紧衣襟,瞧着四下无人, 冲着那鸟挥了挥手。待白鸟离开后,辛笃后背的羽翼登时展开, 微微扇动,她的身躯就已离开了地面, 向着司马府的方向飞去。 在城郊外的这片景晨私林之中, 一条小径蜿蜒向前, 好似没有尽头一般。司渂站在阴影处,将辛笃化形的全过程收入眼中,这还是第一次她见到师父所说的五凤族化形之术。 隐约之中, 她的脑海里竟会觉得此情此景是那样的熟悉。好似方才飞走的辛笃,不应是当下这副模样, 而应该是一个身着素白衣衫的飘逸女子, 她应该是永远那样的慵懒、散漫,就是脸上都要带着不羁的笑容。她会笑嘻嘻地唤着旁人的名字,会在严肃正经的祭祀大典上悄悄冲她眨眼,会紧张地看着她们这些身处下界的人。 司渂不解, 她在原地等了等,没一会就看到了司马府前来接她入府的人的身影。 如此甚好,她对辛笃也十分的感兴趣,不如趁着今日,和这人接触一二。 随着司马府的人走到官道上,脚步刚刚歇住, 司渂耳边就传来了一阵整齐的马蹄声,抬眸看到有马车向着此处驶来。而在马车之后, 是一队身着劲装的侍从,这些人只不过穿着普通的衣着,但气势却与一般人截然不同。 司渂有些没想到景晨对自己竟然如此的重视,她垂眸,浅浅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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