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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晨弯着眉眼笑。 “莫约得出去个两三个月才是,这段日子,你也松快些,省的成日绷得紧,再生出什么病来。”辛笃看着景晨的眼睛,语气半分恭敬都没有,“至于两三个月后,我想,在场肯定有人有办法再把他支出去才是。” 苒林看着辛笃,如此慵懒、无规矩的模样竟和她想到了一处去,甚至比她更早一步地将少羽支了开来,这人倒是有意思。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辛笃抬眸,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对面的西江麓。许是已经及笄了,她的模样已经与幼时小女孩的模样不太一样了,但是仔细看去,仍旧能够看到她闪着一双晶莹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辛笃忍俊不禁,她微微抬起头。 “苒林,这是辛笃。镇远侯家的独女,按理你也需要叫声姐姐才是。”景晨坐在主位上,看到这两个妹妹眼波的流转,主动开口。 苒林起身,很是难得地对着辛笃福了福身子,朗声叫道:“辛笃姐姐好。” 辛笃眸中的笑意明显,她点了点头,随后也有垂首看了看,从腰间解下来一枚玉佩,递给了苒林,笑道:“没有提前准备,苒林妹妹不要嫌弃。” 苒林倒也没有想到会收到礼物,她愣了一下,笑着接了下来。 坐在苒林身侧的司渂看得清楚,这枚玉佩与一般质地的软玉不同,刚才动作之间上面的符文明显,而在玉佩的表面上则是雕刻着鸟状纹样。联想到刚才在城外看到的场面,司渂对眼前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这位,想必就是大司命了。”辛笃给了苒林自己的玉佩后,她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司渂的身上。 司渂从辛笃的口中听到大司命三个字,赤色长袍下的身影一僵,跟着,她缓缓地站起身来,目光定定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辛笃。 辛笃向前了一步。 景晨看到辛笃的眉头微蹙,她也同样站起了身,走到了三人身边,无声地横了辛笃一眼。 辛笃对景晨的眼神很是无所谓,她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水,饮下了一口。 在场的人只觉得辛笃的脾气比景晨还要难以捉摸,便也不在意,一起将目光落在了景晨的身上。唯有司渂,她的目光始终都在辛笃的身上。 “昨夜段毓桓召我入宫,你们猜是所谓何事。”景晨对司渂瞅着辛笃的目光示弱无误,她看着其他人朗声说道。 “可是希望少君出征漠北?”少角在一侧说道。 “问筝才袭爵,正是需要建功立业的时候,段毓桓那厮,怕是不愿问筝出征才是。”苒林瞥了眼自己对面的辛笃,看到她仍旧没个正形地在喝水,笑了下,回道。 “格拉丹若不是臣服于段毓桓,以他那心性断然不会送他归国。可格拉丹在燕京多年,华尔达部落权力早已更叠。叛乱就在眼前了。”少商来往南北,对漠北的消息也知知甚多。 “叛乱就在眼前,不如叛乱即刻发生。华尔达紧挨着北境,若是发生叛乱,想来消息很快就能传来。届时,段毓桓就算不想派问筝前去漠北,怕也是压不住朝野。”苒林的眸光微亮,看着众人。 几人听了苒林的话,低下头,似是在琢磨什么。 “辛笃,你用什么把他支开的。”景晨不答,反而询问起辛笃旁的事情。 辛笃看着景晨,微笑着回:“我说漠北叛乱的消息六百里加急在路上,让他把消息截下来。” “截下来消息做什么?”少角不明白,这消息有什么可截下来的道理。一时间也浑然忘却了辛笃的身份,直接出声问道。 辛笃回首,瞥了眼少角。 看似寻常的一眼却让少角顿时不适,他立刻垂首,不敢再看辛笃的身影。 苒林看着辛笃的面容,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但她实在没想到辛笃竟然如此大胆,她犹豫着,抬眸。 还是站在苒林身侧的司渂,她淡淡地答道:“辛笃小姐是想让漠北叛乱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让段毓桓不得不派问筝出征漠北。” “何为无法收拾的地步?”少商又问。 司渂下意识想要回答,但她看了眼仍在位置上喝着茶叶的景晨与辛笃,顿了顿,才又垂眸道:“至少是北境边民死伤数千人才是吧。” 北境边民紧挨着华尔达部,过往冬日里频频被他们侵扰。但自从先小司马几次出征漠北后,边境已经稳定了多年,是以北境的肃州民众已有数千户。 数千户死数千人,这几乎是让好不容易繁荣起来的肃州,一夜回到康盛初年。 在场众人无一不倒吸了一口冷气,默默地看向依旧无所谓的辛笃与景晨,欲言又止。 宫商角征碍于景晨的主君颜面许多事不好言说,司渂是个高高挂起的大司命,而辛笃又是罪魁祸首。所以此刻能说话的人只剩下了苒林,她揉了揉眉心,忽地叹口气,说道:“此举一出,肃州可就又变成了空城了。以数千名边民的性命,换问筝出征,此事是否……” 辛笃见他们居然会对人族起了恻隐之心,下意识地想要开口,但话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随后,她淡声道:“所以,我让那个跟屁虫,和司马府中的人一起劝说肃州的边民往内陆迁徙。若还有不听话的,那实属无能为力了。” 她说到这,看了苒林一眼,又道:“华尔达叛乱,死伤无数,我等以漠北人尸身指为北境边民,也不无不可。” “就算是肃州一州边民全数被屠,又如何?”景晨冷不丁地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你们当真以为华尔达的叛乱真能来的如此巧?” 司渂心里一跳,偏头看向景晨。只见她面具下的眼眸此刻已经隐隐泛了红,好似下一秒就会变为赤瞳一般。 几人都知晓景晨不似景晟和景晏那般心怀天下,对平民百姓更是不屑一顾。然而知晓她不在乎,却未曾想到她已心狠如此。众人默了默,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你也就嘴上说得厉害,实际上,肃州那些边民安置的地界,你早已安排好。何必如此刀子嘴?”辛笃瞥了眼在场几人的反应,心中有些不耐烦,但面上仍是那副慵懒的样子,她淡淡地笑着,将景晨的形象从刽子手的模样上挽回几分。 景晨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若非是辛笃提醒,她当真是想要杀了边境那数千户的民众的。但,既然辛笃将此功劳记在她的身上,那就当做是她所想的吧。 “之所以要牺牲部分边民,只因段毓桓召见。”景晨身子微微正了正,终于讲到今日召大家前来的重点,说道。 众人皆是严肃起来,看向景晨。 景晨顿了顿,喝了口茶,忽地叹口气,接着说:“段毓桓欲将安庆公主嫁给格拉丹,换取北境和平。” 安庆公主,那位怯懦小小的,自幼不得宠爱的公主。若是她往漠北去,以当下的情形,势必有去无回。 景晨说话间,司渂的眼神瞬也不瞬地看着辛笃。看到她的目光凉凉的,毫无温度。 “一人哭好过千家哭,公主苦好过百姓苦。公主既享臣民供奉,若是和亲能换得北境和平,好像也不失为一门不错的买卖。” 此言一出,辛笃本就凉薄的眼神顿时落在了出声的少角身上,她的目光几乎要将少角穿透。 少征哪里* 想到少角竟然如此轻言开口,他连忙抬手拉住少角的衣袖,不让他继续说。 少角被辛笃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冷,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压低声音道:“我说错了吗?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少君!表小姐,少角年少无状……”少征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强势地打断。 “出去!”辛笃懒得和少角废话,一记掌风直接朝着少角和他身侧的少征拍了过去,丝毫没有给他们反应的空间。 霎时间,少角和少征皆落在了厅外。少角的嘴角更是被她的掌风拍出了鲜血,他还欲抬头争辩,就看到景晨同样冷淡的眼神。 二人一起跪伏在地,不敢言语。 第057章 千岁 千岁 \ 辛笃陡然发怒, 场面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今日在场的,能够被叫来的,自然都是景晨近前信任的人。宫商角征自幼跟在景晨的身边, 虽名为亲卫、侍从,但他们本身都是司马氏族的人, 更是在朝中有着自己的品级。唯一能够被成为外人的仅有司渂,然而她是一国的大司命。 如此情况, 少角因为一句话就被辛笃出厅堂, 少征更是无辜受累。和他们更亲近些的少宫和笄女的脸色很是难看, 就是少商的面容都隐隐带着不满。 景晨坐在位置上,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看着辛笃。她晓得, 她这个表妹从来不会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她所作所为自是有着自己的用意。 不言语就是暧昧, 而暧昧就是偏袒。[\ 苒林看着景晨面具下的眼眸里晃着的几乎和辛笃一模一样的薄怒, 她知晓,景晨并不认为辛笃此举不当。景晨的沉默不语和其他人的反应,都让现在的厅内变得尴尬难忍。场面终究是需要有人来打破的,她无声地看了眼身侧的司渂。 司渂福至心灵, 她默了默,随后主动开口,说道:“辛笃小姐何故动如此大的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公主享臣民供奉,就要远嫁。那那些个只知吃喝玩乐、纵情声色的天潢贵胄,便要理所应当地龟缩在人身后?”辛笃长相秀美, 可说出来的话着实刻薄,她瞥了眼跪在门外的二人, 哂笑,“你们二人当头脑清醒些,若非问筝以面具遮掩容颜,且在族谱中以男子计,否则,你们的主子怕也难逃你们口中的好买卖!” 若景晨以男子身份在燕京中过活,作为景氏嫡女的她会是如何的下场呢? 眼前的辛笃母亲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年方十四便嫁给了已经三十好几的镇远侯,生下辛笃不过两三年就因为生产的亏空撒手人寰。 哪怕是大司马嫡女,景晨同样也逃不掉和世家联姻的命运。 “万物生来就分三六九等,天资远比一切努力都要重要。公主既是公主,那她合该享受万民供奉。若是认为此言刺耳,那你们何不直言天道不公?王子同样享受万民供奉,你们怎的不说让王子前往漠北和亲?” “左不过,你们以为安庆不重要。以为女子牺牲便是正道,以此为天道。”辛笃拿起自己身旁的茶杯,端起来想要再喝一口,却发现已经没有了。她重重地放下茶杯,目光满是不耐烦地瞧着少征和少角二人,“自古以来都是这样,那都是你们这群人无能罢了!” “少征知错。” “少角知错。” 二人跪伏在地。 即便是入了夏,燕京的夜晚还是有些凉的。景晨看着辛笃动了真怒的模样,她垂眸无奈地笑了一下,起身,将自己的茶杯递给了她。 “起来吧。”景晨将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托起,回首又瞧了眼正在喝水的辛笃,说道,“安庆不受宠,自幼吃不饱穿不暖的,万民供奉的好处她一点没有捞到,和亲段毓桓倒是想起了她。你们莫要怪表小姐动怒,她也是可怜安庆处境。” 可怜她们自己的处境。 少角从来心直口快,他嘴上的功夫不如少征,眼下被辛笃说得哑口无言,他脸一红,说道:“是少角失言,我……我没想那么许多……不是真的想要公主远嫁的……嗐……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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