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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突然叫住的男人瑟缩着站住了,他转过身,见身旁其他的同伴没有转过来,拽了拽他们,待看清景晨后,脸上堆着笑,回道:“回大司马,草民等人从峡州来。” 峡州在肃州以南,距离漠北算不得远。 景晨顿了顿,又问:“曹晋如何?” 几个男子对望了一眼,表情凝重,谁也没有主动说话。还是一开始回话的男子开口,回道:“曹大人日理万机,草民不知大司马所问何事。” 长安心下一沉,她转过头看着景晨。 只见到景晨微微叹了口气,随后她又看了看周遭,摆了摆手:“罢了,你们走吧。” 说完,她就拉起了长安的手,二人继续准备向着雾灵山走去。 等到了山脚下,长安这才询问:“这几人来的蹊跷,将军为何放了他们?” 景晨和长安都是何其敏锐的人,一般的民众忽然被景晨叫住,早就跪伏在了地上,更不要说开口回话了。可这几个人回答的还算是妥帖,更是对景晨询问的莫名问题,回答得看不出破绽。越是看似没什么,越是蹊跷。 然而,景晨却放这几人进了燕京城。 长安回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她又转回了头,声音笃定而认真,说道:“那几人并不知晓峡州知州的名姓,将军何故透露给他们呢?” 本走在前方的景晨回过头,凝望着长安,笑道:“姑娘说笑了,我何曾透露峡州知州的名姓给他们了,他们不过是路人。” 长安闻言,眉头渐渐蹙起,她的神色冷淡,对着景晨说道:“将军当韶是傻子不成?” 见瞒不过她,景晨抿了抿唇,她微微拖着长安的胳膊,低声回答道:“我晓得他们不是一般的民众,可他们为何来燕京我并不知晓,来燕京找谁我亦不知晓。与其在城外将他们抓获,只能获得几具死尸,不如候着,看看他们来此到底是什么目的。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姑娘合该晓得才是。” 长安岂会不知,但,她蹙起的眉头渐渐松开,神色稍缓了些许,但还是有些不认同地说道:“我自是清楚这点,但他们若是别国细作,猛然入了燕京,万一和人勾连,连累了城中百姓,这可如何是好?普通百姓何辜。”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向着雾灵山上爬去。 雾灵山一直都是燕国的朝拜胜地,除去官府修建的官道,更是有着许多民众走出来的小路。景晨带着长安,没有走官道,而是在一片小路中走了一条最是清浅的路。 二人走了许久,四周的景色渐渐地也变化了起来,脚下狭窄的土路逐渐被杂草覆盖,放眼望去,满目的翠绿,周遭只有二人,更显此处格外的安宁静谧。 “生逢乱世,百姓便不是无辜的。”景晨走在前方,随着风,她的话语落入了长安的耳中。 “若说是别国细作,那不还得问问姑娘你?我若当真是忠君爱国之人,姑娘怎可能站在我的面前?” 景晨最后这句声音极低,好似不愿意被长安听到一样。长安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神情,她瞥了眼前方的景晨背影,朗声说:“将军此刻还要与我说笑吗?” 景晨摇了摇头,她猛地转过头,目光深邃地望着长安,缓声道:“姑娘,晨并不在意百姓的死活。莫说不知道那些人是谁派来的人,针对何人,就算他们当真是别国的细作,与我何干?难不成稳坐天子座的人是晨?” “晨不似姑娘,我对这人世间并无好感,我不去惹了旁人,旁人也莫要将自己身家性命托付与我。家国天下与我而言,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把式。晨,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不堪大用。” 听到景晨这样说,长安心头复杂。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身为一国的大司马大将军,却对家国全无半分留恋。她不在乎民众,不在乎家国,那她在乎的是什么呢? 长安走到景晨的跟前,侧头看着她。 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走到了山巅,大殿就在二人的眼前。 景晨转过头,和长安对视。看到她目光中灼灼的疑问,过了片刻,她遂了长安的心愿,回答道:“晨只愿家人、友人平安喜乐,其余别无所求。” 第061章 阿瑾 阿瑾 \ 哪怕生在司马家, 自小被教育要忠君要守护这片国土,景晨也没有对这片土地有任何旁的情绪。 这些话语如此直白,直白到这是长安第一次听说。随即, 她释然一笑。世人龌龊,有几人是真的能够做到心怀天下、拯救苍生呢?至少在楚京朝堂上, 长安看不到这样的人。 不过都是一群善于沽名钓誉,追求功名利禄的庸人。 像景晨这样坦然的人, 倒也是难能可贵。 “姑娘笑什么?”景晨看到长安在笑, 觉得她现在笑容有些来的莫名其妙, 疑惑地问道。 景晨的话音刚落,长安原本还在笑着的面容登时消失,她脸色一变, 看向了前方。 景晨也下意识地转过了头,循着长安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穿着赤色大袍的司渂倒在地上, 景晨和长安对视一眼, 二人急忙来到司渂的身边。 待扶起司渂才发觉,她长袍下的手臂,此刻鲜血淋漓,一条莫约两寸多长的伤痕, 自她的手腕向上来到小臂。好似有什么东西,被人生生的从司渂的手上挖走一般。 长安深吸一口气,她皱眉,问道:“司渂功法如何?” 司渂自幼和景晨一起,但她的拳脚功夫算不得好,因着司龄的限制更是甚少会展露功法, 所以景晨也不是很清楚,她摇了摇头, 敛着眉:“我不晓得,不过想来不会太差。” 长安听着,心思纷乱至极。司渂受伤的手臂,正是景晨与她本命蛊所在的地方,然而她从未在司渂的身上嗅到任何熟悉的气息。她本就对五凤一事一知半解,现在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在二人将昏死过去的司渂送到殿中后,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在殿外响了起来。二人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只见郁郁葱葱的绿色之中,有一个人影飞快地掠了过去。 那人快的惊人,似是飞在空中一般,只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其余什么都看不清。 景晨和长安不做他想,足间一点,直接跃出大殿,向着那人的方向追去。 景晨活了这些年,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够在轻功上与她不相上下的人。没料想到,这一次一遇见就遇到了两个,其中一人,更是养尊处优的南楚大小姐。她只觉得稀奇,瞧了眼面色沉重的长安后,用尽全力向着前方那人追去。 长安浑然没有发觉到景晨的目光,只因她现在所有的思绪都在前方那人的身上。那人身上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这气息的熟悉之感让长安冷汗直冒,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这人有着这样的反应。但她知晓,她得追上那人,询问一二。 二人追击片刻,景晨忽地意识到司渂还在殿中昏睡着,无人照料。若是有人刻意针对司渂,那现在怕是不好。想通这点,景晨骤然转身,给长安留下一句:“我回殿中瞧瞧司渂,你若追她不上,记得回殿内寻我。” 长安应声,她瞧着景晨已经离去,随手扔出一枚石子,正中前面那人的后背。只听前面的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原本快速移动的身形此刻也停了下来。 见那人停下,长安也停下了脚步。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人。 眼前的人身上竟然穿着和司渂别无二致的赤色大袍,她的身子晃了晃,似是站立不稳。 “你是何人?”长安内里凝聚在掌心,询问着眼前的人。 眼前人好像精神有些恍惚,她瞧着长安的模样,像是要下跪行礼又像是要跌倒一般,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奇怪。 长安不晓得为何有人会变成这样,她眉头皱着,看着眼前的人。在她的动作间,她好似看到了对方大袍内的琉璃瓶,而瓶中正是鲜红的血。不知道这是不是司渂的血,长安脚步微动,向着这人走去。 “风瑾大人…”这人终于是说话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身上的琉璃瓶掏出,作势就要递给长安。 长安还未伸手接住,就感觉身后有一股阴冷的风袭过来,紧接着,她身上景晨的披风被人抓住了。那人用力十足的力道,几乎一下子让长安站立不稳。长安急忙松开披风上的系带,脱出后,一把抓上了那人递给她的琉璃瓶,看向背后人。 待看到来人,长安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眼前的人哪里是个人,它分明是一直庞大的鸟。通身红色的鸟,眼眸猩红地盯着长安和她身侧的人,它的爪间还抓着景晨的披风,不过一瞬,质地精良的披风就变成了破碎的布片。而比它的爪子更为可怖的是,是它的喙。 喙上还带着血,仔细看去,大鸟的翅膀上也有着明显的伤痕。 晃晃悠悠的人看到眼前的大鸟,她又看了看面前的长安,见到她手上紧紧地攥着自己刚才递给她的琉璃瓶,低声道:“风瑾大人,此物你千万收好,切记。” 这人话刚说完,只见她也不知道用了何等术法,竟也幻化成了一只大鸟,挡在了长安的身前。 两只大鸟横亘在此,倒显得长安是那样的娇小。她立刻离得远远地,瞧着这两只鸟。虽都是通身红色的鸟,但很明显,那只晃晃悠悠的鸟的羽毛要更是红润一些,毛色也比吓她一跳的鸟要亮一些。 两只鸟没过片刻就缠斗在一起,羽毛满天飞。 长安站在远处,冷眼地看着。那个晃晃悠悠的鸟明显已经在下风了,不是她的身形比另外一只鸟小多少,实在是她的喙远没有那只鸟锋利,且那只鸟招招都是杀招,这就让本来就晃晃悠悠的她,变得更加被动。 掏出琉璃瓶,看着血液中浮动的蛊虫。长安眉头紧蹙,她清楚,这是这个晃晃悠悠的鸟从司渂的身体里掏出来的。但她也记得,师父曾说,她和景晨一体双生,都身怀本命蛊。司渂和她们年岁相仿,若是一体双生,她身上怎么会有这蛊? 若此蛊不是本命蛊,那又是什么? 一切的答案好像只有眼前这只晃晃悠悠的鸟能够给自己答案。 因此,长安看到两只鸟缠斗在一起,趁机来到了她们的身后,随即,只听到空中嗖一声,一枚石子直接打中了吓人一跳的鸟的翅膀伤口处。 只见那个鸟作痛,仰天就要呻/吟出声,晃晃悠悠的鸟直接幻化为人形,一掌拍在了这鸟的天灵盖上。最终这鸟从空中跌落,落到地上片刻后,消失不见。 一番缠斗过后,那位晃晃悠悠的鸟也实在没有力气,她同样跌落在地上,冲着长安所在的方向,一手握住手的大拇指一手的小拇指翘起,行礼后说道:“司池谢过风瑾大人。” 长安能够感觉到周遭气息的涌动,这份涌动在几个月前也曾发生过,她走到这鸟跟前,蹲下身,询问道:“你不太好了,对吗?” 名唤池的女子脸上流露出几分释然的神色,她看着面前的长安,惨淡地笑了起来,回答道:“我要回桑梓地长眠了。” 桑梓地?这是何处?长安心头暗忖。 “能够再见到风瑾大人,池虽死无憾。”司池看到长安疑惑的神情,她默了默,随即又开口说道,“方才的鸟非我族类。它妄图混淆我族血脉,是以池追杀它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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