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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长安是什么样的心意呢? 景晨抬眸,看着院落中的梧桐。一阵风吹来, 有树叶缓缓落下,随风飘入了已经挖好的湖水之中, 树叶飘落没有半分声响, 却让湖面泛起了阵阵的涟漪。 慢慢站起身来,景晨将晨起束好的发冠拆下,换上了青色的发带。 当夜 景晨久违地做梦了。梦中的她穿着玄色的衣衫,过往她从未注意衣衫的质地, 然而此刻她却发现,这衣衫摸起来的感觉与长安送给她的发带有些相似。 也不知这群人到底是用的什么样的材质。 不待景晨解惑,就看到了玄色大袍女子坐在那里。她走到跟前,景晨恭恭敬敬地向那位玄色大袍的女人行礼,而那女人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抬手指了指面前的奏呈, 说道:“你来看看。” 景晨走上前去,翻开。上面写的东西她一概不认识, 就连上面的文字都看着是那样的陌生,正恍惚疑惑之际,女人问道:“你收了瑾大人的发带?” 瑾大人的发带?是指那条淡青色的发带吗?景晨心中想着,手伸到脑后,竟真的摸到了那条发带,她将发带摘了下来,摊在女人的面前,回道:“是这个吗?” 女人上下瞥眼景晨,又看了眼她手上的独属于青鸾的发带,厉声喝道:“跪下!” 景晨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这女人会如此疾言厉色,她想要反抗,想要说这个女人是谁,凭什么让自己跪下,但她的身子却很是诚实地垂首跪倒。 过了一会,感觉到女人蹲在了自己的面前,她这才说道:“阿瑜,我𬸚𬸦王室血脉单薄,赤瞳王族仅有你我。我已是大祭司,这个王位势必就是你的。你若是接受了瑾大人的发带,便要去蒙山了。你让我族如何?” 她如此说话,景晨一开始还有些混沌的脑子这才清醒了些许。她抬眸,看着面前模糊不清的女人,试探地叫着她的名字:“汲隠?” “你在这里和姐姐说实话,你当真就要风瑾了是吗?” 风瑾。 那个青色衣衫的女子。 鬼使神差地,景晨点了头,回答道:“是,我要风瑾,我只要她。” 汲隠望了景晨半晌,方道:“那𬸚𬸦一族该怎么办?你想过没有?瑾大人并非普通青鸾,她乃是青鸾一族唯一的王与大祭司,你们定亲可与其余三族大祭司商议过?可考虑过风清如何自处?” 这说的都是谁和谁?景晨思考着,想了想,按照自己一贯的脾气秉性回道:“风瑾大人既是如此英明,她赠予我发带,想来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我信她,尊她,还希望姐姐能够成全我们。” 阿瑜年岁小,对族中的许多事物还算不得了解。但是风瑾却不是,她已经成为青鸾族的大祭司两千余年了,青鸾王位继承人尚未选定,此刻她将定亲发带赠给阿瑜,说不定真的有自己的思虑。 可是,𬸚𬸦一族又该如何?若是阿瑜去了蒙山青鸾为王,那𬸚𬸦的王位要让谁来继承? “你们打算何时笃算天命?”汲隠想了想又问。 若是天道认为阿瑜注定要去青鸾一族,那她也断然没有阻拦的道理。可要是天道认为风瑾与阿瑜并不匹配,那自然也就无法结合了,这样𬸚𬸦王位一事便有了顺理成章的解决方案。 景晨抬眸,只道:“干天命何事?我喜欢她,她亦喜欢我,这就足够了。” “胡闹!”汲隠斥责这样混不吝的景晨,“风瑾大人尚不曾沉睡,你可曾想过万一她先你一步往桑梓长眠,你当如何?她是青鸾的大祭司与王,你与她定亲,是要她舍弃身为青鸾大祭司的职责,还是让她将王位禅让给金瞳?还是说你打算抛下𬸚𬸦,不顾一切去了蒙山?过往几世,你和她了无交集,万一今世你与她天道亦是不认可,又该怎么办?” “阿瑜,你不是小孩子了,这不是能够任性的事情。”汲隠伸手抚摸着景晨的脸颊,温热的手与熟悉的气息一起传入景晨的鼻腔,“去昆仑找司纮询了天命后,你再告知众位大祭司你与风瑾的事情,好吗?” 景晨跪在地上,她微微低着头,思考着,半晌后才抬起头,说道:“她若先我一步沉睡,那我就自毁命格,随她而去;既然她无法割舍掉青鸾的职责,那便让我去青鸾做这个王!姐姐不是和鸿鹄的那位赤瞳感情甚笃,何不让她来𬸚𬸦为王?至于姐姐说的天道不认可,天道不认可,那我不遵循这个天道就是!断然没有让旁人左右了我的道理!” 虽然晓得阿瑜与一般族众的不同,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竟然出自她的口中,汲隠还是被气的胸口疼痛。她骤然起身,推开房门离去,临走前愤怒说道:“满口荒唐!你给我跪在这里!不,你去大殿前去跪着!” 景晨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汲隠的脾气硬,她的脾气更硬。她起身直挺挺地跪在殿前,任由族众看着她跪在那里。 跪的时间久了,她也就感受不到自己的腿痛了,勉强让自己的手撑在地上,这才没让自己倒下。然而就算如此狼狈,她也记得自己的身份,她强撑着身子、跪直,看着面前的血色落霞。 落日就在她的眼前,灼灼地绽放着最后的光芒,刺痛她的眼睛。而与此截然相反的事她身下地砖的冰凉,冰凉而刺痛的感受几乎穿透了她的骨髓。 房间内,景晨似是置身于冰窖一般,周身发着抖。过分的疼痛将她从睡梦中唤醒,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见到自己的床边坐着一个青衣的女子。 “问筝。”来人将景晨抱入怀中,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 景晨浑身冰冷,头脑也不那么清醒,看到面前人青色的衣衫,身体似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直接躺在了她的怀中。 看着这样的景晨,长安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哪怕是她自小养在师父近前,月中都是十分难捱的,有好几次,她差点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差点要杀了近前侍奉的碧琴等人。她都已经如此,何况是景晨。 温热的手抚摸在景晨满是冰冷的脖颈上,长安微微地叹息着。 景晨听着她的声音,朝着她勉强地笑了笑,强撑着问道:“你……你怎的来了我的卧房?” “我晓得你月中心口疼痛难忍,便来寻你了。”长安将景晨抱在自己的怀里,似是眷恋一般,用脸颊蹭着她脸上的面具,哪怕这样的动作会让她的脸颊生疼,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知晓她月中心口疼痛?景晨的眉毛皱起,她的手抓住了长安落在身侧的另外一只手,并没有说话。然而在窗外明亮的月色下,长安还是看清了她面具下眸光的冰冷,以及她咬着牙,似是要起身的意图。 压着景晨的身子,长安轻声地解释:“并非我在你府中安插了什么人,也不是我在你幼年就来窥探你,只是,我在月中也会躁动不安。” “你?”景晨抬眸,看着她。 瞧着景晨额头上都已经冒出了冷汗,长安从袖中掏出自己的手帕,轻轻地将她的冷汗擦去,看到她的牙齿已经在打了寒颤,又将她的被子掖起来了一些。 “我母亲是颛臾人,你的母亲也是颛臾人。幼时,我受姨母教导,她说,我们这样的人会对彼此感到熟悉。我原是不信的,但自从在燕京城外见到你后,每每月中,我确实不如以往那般难受。”长安和景晨解释道,“问筝,难道你对我,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吗?” 怎么会没有? 疼痛与寒冷几乎已经将景晨的意识侵蚀殆尽,她听着长安的问题,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说:“有。我……我在梦中,经常梦到一个青衣女子,她……她好像叫……风瑾。我时常,时常将你们二人认错。” 认错?长安轻轻地笑着,又问:“为何问筝会以为我们不是同一个人呢?” 景晨转过脸,静静地凝望着长安,说:“不是,你们不是一个人。就算你们相貌一样,你们也不是一个人。你们的眼神不一样。” 长安的脸色变了变,又问:“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景晨再也无法抬起头,她趴伏在长安的小腹上,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衫,青筋都已完全展露出来,然而就是这样,她还在回答着长安的问题,“你……你就是你……不,不是……不是旁……旁人。” 那么多的人都以为风瑾是她,她就是风瑾。可偏偏最应该将风瑾与她混为一谈的人,却固执地认为这是她和风瑾是两个人。 长安的思绪很是复杂,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给景晨反应。好在这时候的景晨已经疼到昏睡了过去,她咬了咬嘴唇,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垂眼看着面前的景晨。 过了片刻,长安感觉到自己的口中带出了血的腥味。强忍着自己要呕血的冲动,长安从自己的怀中掏出匕首,缓缓地割开自己的手腕。 血顺着纤细的手腕,一滴滴落入沉睡中的景晨的口中。 她记得,在自己月中十分难捱,感觉自己就要熬不过去的时候,师父便是如此,逼着她喝下有着她血液的茶水,逼着她一次又一次进入满是光怪陆离,众人俯首的梦境之中。 长安今日来此,除去是她也在躁动难忍,需要景晨的气息外,更多的是她想要来此。 她说不清楚自己对待景晨是怎样的感觉,也不想思考清楚。她只知道,看到景晨如此虚弱的模样,她的心头好似被人紧紧地攥住一般,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她不想再见到这样的景晨。 她记忆中的景晨,合该是拥有着灿烂的笑容,高挑的长腿向着她奔来,开心地叫着她名字的。 那才是景晨,才是问筝。 第074章 探病(上) 探病(上) \ 逢大朝, 景晨告病居于家中。 少征和少角都去上朝了,就是笄女也到了城中铺面查账。院内并无留下许多人,景晨坐在廊下, 看着阴雨绵绵的天空。 不远处有人走了过来,她将伞卡在肩头上, 一手拿着食盒,一手拎着自己的裙角, 小心地迈着步子, 越过层层院落向着景晨所在的方向走来。 燕京的夏日甚少会有这样绵绵的小雨, 多数时候都是如泼墨一般的大雨散落,这样的雨伴随着风,吹在人的身上, 不能说多么舒服却也谈不上寒冷。 伸出手,景晨接着屋檐上落下的水滴。 没一会, 苒林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身侧, 她靠在门廊边的柱子上,一动也不动。 “问筝。”西江麓将身上的雨水掸落,又将油纸伞放到一侧,叫着仍旧坐在那处的景晨。 景晨坐着的位置虽然能够遮挡一些雨水, 却挡不住那些被风吹过来的细碎的水滴。她身上衣衫已经被洇湿了一些,可她这个人却好似没有发觉一般。 听到苒林叫她,景晨这才有些呆愣地转过头,望着苒林。乌黑的眼眸里平静无光,待看清了苒林的面容后,这才弯着嘴角, 笑道:“苒林啊,过来。” 西江麓点了点头, 上下打量了一番景晨。她手上还拿着食盒,走到景晨的身边后,没有继续说话,转而是将房中的小矮几拿了出来,一边动作着一边和景晨说着:“我知你月中难过,没什么胃口。这里是我让小厨房做的吃食,多少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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