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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何况,他贵为一国之君,属实与可怜沾不上边。”二人刚一落座,就有人上了热茶来,卫瑾韶端起其中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语气十分平和地说。 景晨轻笑,她将朝会上发生的事情讲给卫瑾韶。 听到景晨推举和启泰请辞,卫瑾韶的眼睛微微瞪大,过了片刻,她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以言说的笑容来,有些了然又有些轻快,她看着景晨,摇了摇头,说:“问筝幸亏非我臣民,否则,我怕是会被气死。” 景晨听她这样说,回道:“我若是你的臣子,谢家早就被我杀干净了。”而我也一定会被你杀尽全族的。 卫瑾韶微微叹了口气,她很清楚景晨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她手轻轻地覆在她的手上,说:“那里没有我的位置。既舍弃了一切来到这里,我自是没有想过再回到庙堂之上。如此,问筝怕是没有机会做我的臣子了。” “我是你的驸马。”景晨回握卫瑾韶,抬眸,与她对视。 看着这样的景晨,卫瑾韶不禁一笑,她温声说道:“驸马可没有将军自由,若是可以,我只希望你做个自由自在的人。” 楚国重礼,何况她是长公主殿下,有了驸马,她们就得别府而居,想要亲昵一二还要提前让嬷嬷去拜请,如此,哪怕是夫妇二人的感情再是火热,也终究会被礼教的隔阂而冷却下来。 此处甚好,能够与景晨呆在一处,甚好。 景晨点了点头,她并未想到楚国境地,她只以为卫瑾韶是在说家族情况,想了一下,说道:“我的父兄皆是战死白山,而族中其他的人家与嫡系一脉素来不算太过亲近。左不过这些天,他们就该陆陆续续进京拜见夫人了。” 夫人?卫瑾韶听到此称呼,先是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就看到景晨也愣了一下,随后她笑了笑,点头应下。 “景氏嫡系凋零,我父本是庶子承袭。我父辈的嫡系早已绝户,与我父亲近些的,是苒林的父亲,西江疾;除此之外,只剩下北寺建这个堂侄还算是血缘至亲了。”景晨又说道,“至于其他以司马为姓的人,多是旁支,不必放在心上。” 卫瑾韶只以为景晨所言是为了不让自己过于烦心族中事务,却不知,当真正看到司马一族近亲的时候,她属实是惊讶了一番。 谁能想到,在燕国屹立多年的司马一族,竟真的凋零至此。族内成年男子甚少,哪怕是成年的男子,也少有过不惑之年的。 自然这是后话。 · 二人在院中聊完,日头堪堪爬上正当空。 闲来无事,景晨与卫瑾韶用过饭后,来到了书房。一个处理军务,一个则是在另外一方桌子上抄写经书。 军中事务并不算繁重,景晨看着简报上的文字,心知自己无法在留在京中了。她起身,来到卫瑾韶的跟前,看着她在书写。 她是见过卫瑾韶的字的,清俊秀雅的字迹,将过往暗藏的锋芒尽数敛起。正如现在的她一般,沐浴在阳光之中,好似当真只是她的妻子,而非长安一般。 “怎么在抄经书?”眼瞅着抄写差不多,景晨靠在桌前,询问。 卫瑾韶搁笔的动作略微顿了下,随后轻轻地笑着,回答:“快到我父王崩逝的日子了,我虽不在楚京,却也是要祭奠一番的。” 楚仁王崩逝时节几何景晨并不晓得,她听到卫瑾韶这么说,眼睛眨了眨。一时间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还是卫瑾韶发现了景晨现在的生硬,她笑了一下,轻声又道:“哪怕我在楚京,身为女子,我也是没有资格往皇陵祭祀我父的。” “这是什么道理?”景晨最是不能理解楚人这些礼制,繁文缛节将人束缚的死死的,而被捆绑的更为厉害的就是女子。身为女子表率的长安公主更是被五花大绑。这世道哪有父亲死了的,身为女儿的却不能前去吊唁的? 卫瑾韶像极了景晨平素的模样,歪了下头,没有回答。 “你们楚人就是有毛病。难不成这帮男的不是女子生出来的?这个不让那个不可的,若是布料生意发达些,怕是要将女子的面容都用黑布蒙上才能安心。愚蠢至极!”景晨有些愤愤,她一屁股坐到了卫瑾韶的跟前,语气并不算好。 “当真有人如此说过,若非天帝神庙的神君不准,早就让女子从此以黑纱覆面了。”卫瑾韶解释道。 “天帝神庙?”景晨听到了个陌生的词汇,她转过头,一脸好奇的模样。 燕人信奉五凤,以大祭司为尊,并不晓得何为天帝神庙。 “楚人尚巫,信奉东皇,是以大事小情都要前往天帝神庙请示。我就藩出京前也曾前往天帝神庙供奉的。”卫瑾韶解释道。 信仰一事景晨说不上多么笃信,但自幼她就和司渂一起长大,很是清楚大祭司的能耐,许多事物,不可不信。她收起自己懒散的模样,端坐起来,很是认真地又问:“殿下可也信奉东皇?我族世代供奉五凤,可会与殿下的信仰冲突?东皇神君可会怪罪?” 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而正色,卫瑾韶笑着同景晨解释道:“我并不信仰东皇,我母后乃是颛臾王族,她供奉的是云海八神。” “何为云海八神?”景晨又问。 “是胶东内陆地区的天、地、兵三位神主和胶东地区的日主、月主、阴主、阳主与琅琊的四时主五位神主。”卫瑾韶很是耐心地解释,瞧见景晨的眼神更是迷茫了,她笑了笑,又道,“或许,你可以认为,我供奉的是你封地的八神。这八神与五凤族的青鸾息息相关。” 终于说到了一个景晨晓得的东西。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后从翻开自己的衣袖,就要摆在了卫瑾韶的面前,说:“青鸾我晓得,我族的族徽是五凤中的𬸚𬸦。但具体有什么渊源我就不晓得了。” 你是不晓得,但我晓得的啊。 卫瑾韶看着景晨,笑容很是温柔。她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许多事情,等到时机成熟后,自然而然就都会知晓了,并不需要多做什么。 “燕国上下都是信奉五凤的吗?”金乌西垂,二人从书房离去,站起身时卫瑾韶忽地问道。 “燕人尚武,对供奉一事自是没有楚国那么用心。但想来该是信奉的吧。”景晨想了想回答。 话音落下,卫瑾韶忽地说道:“若是将军力所能及,可否多设立一些对五凤的供奉?” 为何忽然要提及信仰?景晨眉头微蹙。还不等卫瑾韶看到她此番神情想出合理的借口,她恍然大悟,道:“瑾韶的意思是,以臣民的信仰限制王权吗?” 王权一直被你的军权限制如此,何须臣民信仰? 不过既然景晨已经找到了合理的理由,她自然是没有反驳的道理。卫瑾韶轻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认可她的答案。 既然能够给段毓桓添乱,景晨当然不会反对。何况本身现今的大祭司司渂就和她有着深厚的情谊,定不会因为过后地位超人而受人挑拨,同她离间。 有着神授的大祭司庇护,哪怕有一天自己军权旁落,周遭再无亲信,想来也不会死得太惨。 如此,甚好。 第097章 出征前 出征前 \ 成亲后的日子与之前太大的差别, 景晨依旧是每日往城外的军营去,而卫瑾韶则是一直在藏书阁内。说起藏书阁,这阁楼倒是自景晨袭爵以来, 她对府中做的唯二的改动了。 至于说另外一项改动,则是她将自己院落中梧桐树移栽到了别院。 而这两个改动, 都和卫瑾韶有关。 那日景晨从军营中回来后,她大步向着自己的院落行进。方走进院中, 就看到卫瑾韶一如成亲后的那日一般, 坐在树下, 神态平和,一双美目瞧着手中的书。她的发髻已经梳成了燕妇人的模样,此刻更显温婉动人。 景晨几乎没有办法将自己的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 卫瑾韶看景晨一眼, 转过头对着她微笑颔首,随后主动伸出手来, 柔声说道:“问筝。” 不假思索的, 景晨上前迎上了她,满是茧子的手落在了她温软嫩滑的掌心中。还不等景晨说话,卫瑾韶稍稍用力,直接令景晨坐在了她的怀中。 堂堂大燕的大司马大将军若是被人看到坐在自己妻子的怀里, 这成何体统!景晨莫名感觉到羞恼,裸露在外的几乎都已经变得通红,她想要说什么,可却不知该如何说。 显然,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上次卫瑾韶也是这样,忽然将她拽入了怀中。景晨羞愤地想要跑, 可她根本没有给她机会,分明是那样细嫩纤瘦的手臂, 却能够将她紧紧的箍住,不能逃掉分毫。 “难不成我不能抱着问筝吗?”卫瑾韶这样问她。 怎么能说不能?她们已经成了亲,已经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按理来说她想要做什么都是可以的。景晨哪里有拒绝的道理,所以即便是觉得羞涩,她还是坐在了卫瑾韶的怀中。 垂眸看向卫瑾韶手中的书,景晨脸上的神情有些探究,过了半晌,她回过身,问道:“瑾韶对兵法感兴趣?” 她看的书不是旁的,正是大哥当年写的兵法,这些年来这本书就在大哥的书房中,从未被外人看到过,不曾想竟被卫瑾韶给翻了出来。 卫瑾韶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地看着景晨,回道:“并不是很感兴趣,只是对司马一族为何如此精通行军布阵之道有些好奇。”她看到景晨的神情略略有些变化,目光却仍旧在她手上的树上,聪明如卫瑾韶,她嘴唇勾了勾,动了下手中的书册,“此书的作者所在何处?他所写的,与我在楚国看的那些兵书有许多不同,若是可以,还请问筝帮我引荐一番。” 听到卫瑾韶这样说,以及她语气中的欣赏,景晨只觉得愉悦与遗憾。她双手勾着她的脖颈,埋首在她的身上,没有说话。 卫瑾韶任由景晨抱着,她的手环抱着她纤细的腰,声音又轻又柔,似是春风般,拂过景晨的心头,说道:“问筝怎么了?是在不开心吗?还是在和我撒娇?” 景晨与撒娇这个词或许从来不是能够放在一起的。自她有记忆开始,她好似就不曾撒过娇。就是在儿时顽皮的时候,父亲也是温柔而恪守原则地教导她,而母亲则是不假辞色,势要她做好景家的大小姐。当十岁母亲和昱弟离开后,她扮做男子,更是没有了撒娇的机会。 所以,只要这样就算是撒娇吗? 景晨不晓得。 她只知道,趴在卫瑾韶的怀里,她会感觉到安心。 “这是我大哥写的,他虽是大哥却不是个墨守成规的性子。反倒是我二哥,很是守规矩。”过了好一会,景晨回过身,拿起卫瑾韶放在说上的书,说道,“我大哥写了许多兵书还有行军布阵的书,你若是喜欢,我便让他们搜罗起来,供你看。” “问筝不怕我将这些学了去,用来攻打燕国吗?”卫瑾韶没想到景晨竟然如此慷慨,她的眸中有些惊讶,随后淡淡地笑了笑,“将军怕不是忘了我的身份?” “有何关系?若是一味守着书本打仗,我早就死在阵前了。”景晨对自己很是有信心,她垂眸看着面前的卫瑾韶,认真地说道,“何况,就算你是长安,你也是我的妻子。是大燕的大司马大将军夫人,颛臾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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