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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深拍着他的肩膀,慰藉道:“别遗憾了,四景山那么多好姑娘,总会有适合你的。” 看他这老成的样子,颇有几分陈雁回的真传,陆谨言反唇奚落道:“那你呢,你回来这么久,也不去看看阿娇,你怎么想的?难道你也准备就这么完了?阿娇虽然骄纵,任性,为了你总愿意改掉这些坏毛病的。” 陈亦深转身摆了摆手,沿着枫叶夹道往下行去:“我来报了信就得回去了,近来母亲时常关切我的行动,若是一个时辰之内不回去,恐怕就要生疑了。” 小道上,两旁枫叶在酷日烧灼下边缘已开始浅浅泛黄,等到九月就会怦然似火了。然而那些狂热的爱恋,似乎已经过了最热烈的时候,开始逐渐凋零了。 至夜,揽月峰上安寝钟声敲响,一大片黑鸦在朦胧的月色中腾空而起,在揽月附峰与主峰之间徘徊。 峰顶针尖一样高耸入云,似乎早已做好了迎接夏日风雷暴雨的袭击。 陆谨言几个起落,避过守卫的两个师姐,在山道上急行而过,指缝间的银针寒芒微现。 及上银辉台,揽月峰上巍峨的楼阁已影影绰绰浮现在眼前,他潜到一处巨石下,驻步而思。 揽月峰的闭关之地,想来不会在人烟浓重的地方。峰边那幛黑漆漆的楼阁没有灯影相悬,守卫者也稀疏,看起来安静沉肃,仿佛是荒废之所,应该是那里了。 可如何才能过去呢?之间相隔的可是溶镜师叔所掌的慎思堂。 慎思堂里灯火通明,兼有女子谈话之声传来,陆谨言有幸上来过一次,便是承受父命到慎思堂请求溶镜师叔酌情轻罚那不知天高地厚,夜间上峰来偷窥的师弟。 当然,揽月峰绝不是看重人情之辈,那师弟最后被废去武功赶到山下去了。 他抬头看着从附峰飞旋而上寻找栖息地的黑鸦,想出了一个主意。 待那群黑鸦临近慎思堂,他弹出指间的银针,黑鸦纷纷惊叫坠落。 慎思堂中守夜之人闻声皆出来探视,便是巡山的师姐们也都在抬头观望,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趁这个间隙,陆谨言连忙绕向慎思堂后,接连甩出银针,趁鸦落之时飞身越了过去。 所幸他穿着黑衣,与浓雾溶为一体,周围的人又被转移的视线,从而安全的抵达了峰边的那座阁楼。 他潜在外面的竹篱间,悄悄探望了良久,里面毫无声息。他贴近门边,附耳轻轻敲了敲门。在这宁静的空气中,敲门声响得实在触耳惊心,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 “薛师妹?”他唤了一声。 背后抽剑声铮然作响,一道银光擦过颈项,直点他的死穴,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急忙扑地滚身躲开。 剑锋追寻而来,破风声飒然而起,连带着响起一个清冷之声:“什么人擅闯揽月峰禁地?”话音刚过,引哨拖着蜂鸣向上窜起,即刻在空中炸出一道绚丽的烟花。 揽月峰上,本该沉睡的空气,轰然沸腾起来。 陆谨言知道一旦被她们抓住,后果将不堪设想,自己深夜来访,如何解释得清?想到这里,他只得蒙头跃上阁顶,以便用轻功落入昏暗的地方逃跑。 四周渐起火龙,女子的娇叱声汹涌而来。 “抓住她。”几道白色身影接连跟过阁顶将他团团伟住。 陆谨言挽剑避过几处杀招,慌忙又往下落,但看着地面上林立的人影,还是有些胆寒失措。 杏黄色的道袍拂过眼际,月华剑法横挑而过,直往他脸上的布巾袭来,溶镜师叔的声音严谨无情:“你找死?” 陆谨言仰身躲过,在楼沿上踉跄摇晃,地上白色身影已化出剑阵,只待他自投罗网。 陆谨言知道,溶华大师很快就要来了,自己绝不是她的对手,与其被她抓住送到慎思堂,而后被四景山众人耻笑,不若先把薛珞引出来再说,由她帮忙斡旋也许还有条生路。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呼唤道:“薛珞,你在哪里?江姑娘有难,还请你去相救。”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破出窗格急风般掠过,用长帛拴过他的手腕,从溶镜眼皮子底下把他拽走,并御起轻功直奔银辉台而去。 “薛师妹?”陆谨言看着身畔白衣卓然,清丽无双的女子,满面惊喜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薛珞冷面无言,她落到银辉台上,急步绕过一个精巧的荷池,转过石碑,进入西厢阁房,檐上的灯笼还还不及摇晃,门扉已倏然关闭。 陆谨言知道安全了,这才呼吸急促,心跳加剧,对自己差点陷入的困境感到万分害怕。 “丽娆怎么了?”薛珞推开窗户,倚立而问,苍茫的风,呼啸而进,把她的墨发卷起,紊乱的飘荡在额间。 陆谨言知道不能拖延,便简话道:“陈掌门把江师妹关了禁闭,已是七天了,消息全无,我想这必须要告诉你才行。” 薛珞捏紧手骨,冷道:“关在哪里?” 陆谨言道:“松风涯上,至于具体位置,问陈亦深便知。” 薛珞点头:“知道了。” 陆谨言知道这三个字所蕴含的风暴,还是徒劳的提醒了一句:“若能安全带出江师妹不惊动陈掌门才好,下得山去再从计议。” “陈雁回这是故意要跟我作对,我为什么要放过他,想要我的血么,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拿。”清辉之下,能看到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诡谲的笑意。 陆谨言还想劝她不要太过冲动,那厢溶华大师已从碧波主楼得到风声,前来堵截这不速之客了。 薛珞看着碧色窗纸上泛起的火红亮光,朝窗边侧了脸,抬颚示意道:“跳下去吧。” “跳下去?”陆谨言大惊失色,峰高谷底,便是轻功绝世也要摔死。难道薛师妹是惩罚他贸然闯峰,想要他以死明志? 薛珞像是从他纠结的面容上,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狠狠睨了他一眼,举起手中长帛道:“有这个你怕什么,不过是让你悬在外面吹吹冷风而已。” 陆谨言看着手上的所系的白帛,听着门外纷踏的脚步声,眼下形势不容他犹疑,想到这里,他一咬牙,翻窗跳了下去。 薛珞手腕上灌注着内力,抄手把那长帛的一端藏进臂弯下,身上虽系了一个人的重量,脸上倒还云淡风清的。 溶华大师推门而入,看着倚窗而立,淡然看着她的徒弟,沉声问道:“至柔,那登徒子呢?你不是追到他了?” 薛珞微微颔首,道:“追到了,我让他走了。” “你让他走了?”溶华大师惊怒攻心,不免急声厉气起来:“他闯去闭关之处找你,到底是谁?” “师父我无意瞒你,他是苍山派的人。” “苍山派的人?”溶华大师听到这个名字,心中顿时思绪万千,本来薛珞前往悦州城已让她顾虑非常,如今那里的人已经能在揽月峰上来去自如,这如何不让她气恼? 难道薛珞已然决定要背离河清派,回到那边去了么?那她这数年的栽培不就成了一个笑话?
第151章 “至柔, 别的话我不想多说,想想你的娘亲吧,她拼死把你送回来, 绝不是想让你重蹈覆辙。”溶华大师心火中烧, 怒不可遏, 但又不敢把话过得太决绝, 薛珞的性子经过这一年的历练变化了太多, 早不是以前那个心性高洁, 万事以揽月峰为重的小徒弟。 薛珞向溶华大师行了礼, 语气恭敬:“师父教诲得是, 我都知道了。” 溶华大师抬首示意一旁的溶鸢道:“带她回聆月阁吧。” 溶鸢看着薛珞,见她眼神冷漠,身上好似笼罩了一层冰霜, 全然的不可相近,只觉有些喉头发紧,刚才拦住那男人时,分明听到他提起江姑娘,眼下她恐怕是不会愿意再回去闭关了。 想到这里, 她暗自捏紧了手骨, 尔后扬起笑颜道:“都出来了, 何必再回去,我在这里陪着她就是了,既然没什么事,大家都且各自归位吧,别误了明日练功的时辰。” 溶华大师让溶镜领着众人离开, 自己却在门边立了半晌。对于溶鸢的提议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这个妹妹向来最是心慈手软, 在津门城遇到薛掌门的事,她也没有主动说起,最后还是从陈雁回口中才得已知晓:“溶鸢,至柔从小跟你最亲,但你也不应太纵容了她,她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焉知跟你没有关系。” “该怎么做我都知道。”溶鸢来到薛珞身边,想为她拂去额间的乱发,然而对方却偏头避了去,只留下她举着手指尴尬的立在那里。 但她很快便不以为意的笑道:“心神乱了,再闭关又有何用,只会适得其反,就让至柔好好休息两天吧。” 说完她向薛珞丢了个眼风,转身上前扶住溶华大师,带着她往外走:“今夜揽月峰上这么大的阵势,松风涯的人必然都已知晓,明日陈掌门会遣人上来过问,姐姐想好怎么说了么?” 溶华大师冷笑道:“我揽月峰若真的被武林门派群起攻之,他的明日过问,可知不过是独善其身罢了。他若有心,今晚就该派人前来。” 溶鸢应和道:“是,陈掌门那里不足为惧,不过还是要想办法堵住悠悠众口才好。” 稍顷。 溶鸢独自回到厢房内,正见薛珞在往臂间缠绕长帛,她脚步微驻,凝视良久才道:“你要下山去,对么?” 薛珞把长剑负于背上,抬眸看向她,微微一霎,眼神又飘到别的地方去了:“对,你要拦我?” 她这生疏的语气像针刺般扎向她的心,疼痛如涟漪散开,一层重似一层,她苦笑:“我不拦你,我只想问你,你真的有那么喜欢江姑娘么?为了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命也不要了?” 薛珞回首,看着苍茫夜色下零落散乱的星空,恍惚觉得有雨滴飘落在自己的额间,在肌肤泛起微微的凉意。她抬起指尖,用指腹轻轻擦过,把那点微凉攅入掌心:“师叔,你要听实话么,我确实很喜欢她。也许她在你们眼中是个极为任性轻狂的人,但我不觉得这没什么不好,亮出的锋芒都是为了自保而已。” “可是为什么?”溶鸢道,她脸上有些不得解的痛楚,那是在揽月峰上日日夜夜都参不透的迷局:“为什么会喜欢她,即便她是个好姑娘,可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你不是最讨厌这种什么都不会却又心高气傲的人么?她到底哪里吸引到你了?” “是啊。”薛珞低下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眉间盘旋的冷戾散开,眸色逐渐柔和,像漾了一弯星河,莹然发亮:“她是心高气傲,可对熟悉的人,便是另外一个样子了。就像现在,也许她正在埋怨我不知道她的处境,可她要真的见了我,又会做出一副恼我多管闲事的样子。她的矛盾正是她的可爱之处。”说到这里她猝然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笑自己太过沉浸在思绪里,忘了现在一切都是徒然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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