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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娆站起身来,弯腰准备抱起她:“好像要下雨了。”然而起身时,不小心牵扯到了肩部的针伤,手劲顿时软了,一下子便把怀里的人落在了地上。 幸而她反应快,抬起膝部缓和了一下落势,所以摔得并不严重,然而自己却也站立不稳,跟着趴在了那人身上。 薛珞闷哼出声。 丽娆慌忙把她抱在了怀里,从头摸下去,急问道:“没事吧?“可别伤没治好,被这一摔摔死了,到时候可无法跟揽月峰交差。 薛珞仰头看着她,眼里有怒火在燃烧,她道:“你若是想杀了我,直接动手就是。“ 丽娆笑道:“别怪我,怪你自己太重了。“ 薛珞气得耳际通红,手指攒得紧紧的,若是有力气必会一巴掌打过去。 丽娆不敢再打趣,因为这位揽月峰的姑娘实在太过正经,也太过无趣了。幸好这次抱起她送回床上还算顺利,她也松了一口气。 雨是在中午的时候落下来的,并不大,只微微打湿了青石板,石板上的青苔仿佛在雨丝渗入之时就瞬间冒了出来,微雨朦胧中,院子里呈现出一副深绿色的图画。 丽娆抬头望着天空,雨丝打在眉毛上,聚集起的水珠沿着肌肤往下滑落,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心慌,有些害怕,有些不知所措。 她既害怕这药方成功,又害怕它不成功。 若是成功的治好了两个人,当然好,可后面即将迎来的风暴是她无法承受的。若是不成功,倒还有转圜的余地,还可以继续找药继续试药,拖延着时间,可是这样又对不起那个人。 她如今躺在这里,内功全无,武力荒疏,内心一定比死还要难受。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矛盾的选择,因为她必定是要把这药练制出来的。 一个时辰后,满满一壶水熬成一碗,药汁却黄澄澄的。 闻上去与以往的药味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仔细分辨可以嗅出一股异样的清香。 丽娆深吸了一口气,把它端到了内屋。 “先说好,若是你喝了,有什么问题,可不要怪我。“丽娆觉得后背上隐隐冒着汗,额头上也是热乎乎的一片。她颤抖着手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送到那人口边。 但看到那边唇凑了过来,她还是放不下这个心,连忙退开:“你先发誓。“ 薛珞不耐烦道:“发什么誓?“ 丽娆道:“你若是死了,可别来找我。“ 薛珞失笑:“我死了还怎么找你。“ 也是啊,她这算什么誓言,如果她死了,自己必然也活不成,还在意什么阴司报应。丽娆面色苍白,并且心中的骇怕越来越多,她道:“要不明天再试吧。“ 薛珞看着她,脸上有着难得的和气,话语也较平常温柔,她道:“你放心,不管是什么结果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丽娆皱着脸,声音里带着些潮气,像是嗓子里也塞进了一片乌云:“你死了,我也不会活,我只是觉得太对不起你师父了,也太对不起你了。薛珞我不是故意在擂台上气你,是我婶母逼着我嫁给她找的人,我若是真的嫁了,不但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便是爹娘留下的东西也会全被霸占去,我没有办法,若我能进揽月峰,起码我能自保,你的师父那么护短,即使我学不到高深的武功,总能安稳一世吧。“她说着说着啜泣起来,眼前白茫茫一片,不知道是蒸腾的雾气还是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薛珞敛下眸,清丽的脸上依旧是云淡风清,她淡淡道:“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知道什么呢,无非是知道这伤如何而来,知道其中的迫不得已,但是这不能成为她原谅她的理由,因为自她上台挑战,一切的结果就已经失控了。 对薛珞来说,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丽娆点点头,唇角溢出一丝苦笑:“说到底还是我太过任性了。”她端起药喝下了其中一半,入口的烫在喉间时转化为了苦涩,从喉到腹一路燃烧过去。都说焕神丹焕神养气,若是成功了,对她内力也有助益,若是没有成功,无非就是一个死字。 剩下的药全部喂了薛珞喝下,放下空碗,两个人开始大眼对小眼,等待着药效的发作。 丽娆浑觉得这场景有些诡异,不禁失笑道:“我们倒好像在殉情一般。” 薛珞闭上眼睛,不知是不是错觉,心跳仿佛快了许多,背上也开始起了一层汗,但汗意一干冷意就往四肢灌去。耳朵里像是有一面鼓,有人拿着鼓槌无休止地敲击着,她的身子不适地寻找着舒适的位置。 丽娆自然也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她努力压下恐慌,告诉自己,死亡并不可怕,不过就是一个时辰左右,但还是抑不住的浑身发抖。怕的当然是死去过程太过惨烈,人倘或被毒死,毒气首先就会侵蚀内脏,让人在巨痛中窒息而亡。 两人的呼吸在这小屋里开始粗重。 当腹中产生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疼痛,丽娆趴在床弦上,开始哭了起来,她想到了自己那满院子的花,还有那刚成型还未大开一场的紫藤,她的得意之作,她还没有用心欣赏过。 还有六月里,漫山遍野的兰花,泽地上满穗的蒲苇,盛夏里硕果累累的桃李树,一切平日里觉得习以为常的景色,现在都成了无法割舍的回忆。 薛珞睁开眼,看着趴在床边大哭的人,倒也没有烦燥和厌恶,可能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所以心里倒清明自在起来,她笑道:“江姑娘,你真是一个庸医。” 丽娆仰起头,一张清水脸全是泪渍:“我是庸医,我真后悔小时候没有好好跟着爹学,现在害人害已。” 薛珞喃喃道:“我无可后悔,只是没有再见师叔一面,实在……”可惜两个字压在喉头。 丽娆伸手拥住她,脸埋进她的颈弯里,声音含糊道:“对不起。” 薛珞浑觉寒气渗入骨髓,她情不自禁抱住身上的人,与她紧紧相贴,然而还是不够,那点暖意不足以安抚她的颤栗。
第27章 夜,寂静。 花房院中紫藤枝条在月影下妖娆成诡谲的模样,一朵蔷薇在夜色里也能看出迥异的鲜艳,花盘里盛的露水闪着莹亮的光摇摇欲坠。 远山有一线深蓝色的天际,像是晨曦前的月影,又像是落日后的最后一道余晖。 丽娆醒过来时,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都弥漫着汗湿后的虚弱感,她翻了个身,左臂传来的酸麻疼痛让她禁不住叫出声来。 眼前是天旋地转的竹屋,上面斑驳的湘妃泪迹像是近在眼前伸手可摸。 现在是死了,还是活着? 丽娆微微偏头往左边看去,手臂正放在女子的颈弯下,那姑娘亦是满额汗迹,脸上带着红润的脂色,鼻息有些微急促,靠得近了能看到她纤长的睫毛正在颤动。 到底是痛楚大于让美人安睡的心情,她缓慢而轻柔地把手抽了出来,连甩带揉,好半天才恢复了知觉。 现下她确定自己没有死,看来这药虽有毒性,却不深,只是不知道对提升内力有没有起到作用。 她暗自蓄气到丹田,然后绕着周身的经脉走了一圈,每一处穴道都畅通无阻,只是提到胸腔时一股热浪火辣辣的往喉间冲上来,让人忍不住干咳起来,除此之外内力似乎并没有增加,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她叹了一口气,准备起床,正小心翼翼地抽动挤压在一起的身子,旁边的人却如她一样也咳了起来,并且越来越严重以致呼吸困难。 她连忙转过身子抬手为她抚着胸口,并如往常一样把自己的内力传了过去,然而这一次内力刚达到肌肤,便有一股力胶着弹了回来,手心如被火苗燎了一下,疼痛不已。 “别动。”那人痛吟道:“我内力有些紊乱。” 丽娆一听便知道她也如自己一般,提蓄内力到丹田,并游转四经八脉。看着那人紧皱的眉头,她责备道:“为什么总要这么急燥?”当然,这也不能怪她,作为一个伤者,谁能不急燥呢,谁会不想在第一时间试探自己的内力可有恢复。 丽娆坐起身,脚刚一挨着地,天旋地转的感受便愈加强烈,她重新倒在床上,忍受着如潮水一般侵袭的眩晕。 没有等到不适消失,她已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已是隔天的午时,天光有些发白,没有阳光普照但明亮无比。一只阳雀在门外的李树树梢上,来回欢叫,吵得人心烦意乱。 这次全身的疲惫和疼痛已经消失了,余下的就只是饥饿感。 她快速坐起来,再快速转身,一连串的动作并没有引起不适。 “薛珞,你怎么样?” 床上的女子睡得很平稳,脸上的红晕暗下了几分,但并没有被声音惊醒的迹像。她伸手过去,把指尖放在她的鼻翼下,感受到那微末的热气,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薛珞。”丽娆摇晃着她的肩膀,直到她微觑了眼睛,把不甚清明的眼珠聚拢在她脸上。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 薛珞抬手难耐地揉捏着自己的颈项,然后坐起身来,把一网遮住脸的黑发尽数往后拂去,白晰清致的脸上起了些愠怒:“肩膀很痛。” 丽娆又急又气,忍不住上前摁住她的脖子:“我是问你,你的内力和气血是否有好转,你昨夜一直压在我的手腕上,肩膀当然会痛。你难道忘了咱们喝药的事了?” 薛珞一把拂开她,脸上开始出现后知后觉的气恼:“你别碰我。” 丽娆坐在床弦上看着她,脸色堆积起不耐烦:“薛至柔。”,她们从一张小床上醒来,这般肌肤相亲地挨了一夜,她居然还叫着别碰她。 大约是第一次除了长辈外,有人这般高高在上,连姓带字的叫她。薛珞脸上顿时起了一层寒冰,本就蓄积的起床气在这时爆发开来,她熟练地捏起剑诀,以二指之力点上丽娆肩上穴道,然后反转腕力使擒拿法用手臂桎梏住她,翻身把她压在了床上:“你叫我什么?” 她这套动作,虽算不上快,力道也不重,甚至连穴道也没有点住,但被压着的人脸上先是怔愣,其后高兴不已:“你使内力的时候,胸口不疼了对吗?” 薛珞闻言,暗自往丹田提力,虽觉得有些乏力,但胸口并不像往常般疼痛,气血翻涌的力道也不足以让她疼痛,她喜道:“那药好像有些作用。” 丽娆本也为自己练出了焕神丹而兴奋,但转念一想,自己竟然一点内力都没有提升,想来该是心法未学到实处,导致内力无法突破,看来自己不单是武功弱,脑子还笨拙。 “恭喜你了。”她不咸不淡道:“看来你很快就要见到你师叔了。” 薛珞俯身看着她,唇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微笑,垂坠的发梢像是尖刺一样在丽娆脸上游移,丽娆不适地偏了偏头,嗫嚅道:“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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