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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珞拉起她,顺势一掌推出。丽娆踉跄着摔到地上,幸而那力道微小,她没有被摔伤,但心里倒起了几道浅浅划痕。 薛珞轻轻咳了两声道:“去端些水来吧。” 丽娆爬起来,生气地看着她,叫道:“现在想着指使我了?晚了。”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怒气冲冲地打开大门,一片初冬之景扑面而来,黄的芦叶,绿的树,红色的百日红经一夜露水的喂养,遍地而生。 泽地的景,每一眼都是不同的。 沁凉的空气本该使人神清气爽,但丽娆余怒未消,看什么都不顺眼,上前两步一脚踢翻了池边的小水桶,水桶骨碌碌滚到水池中去,里面还算鲜艳的紫水兰在水中荡漾着。 “江姑娘。”一个不算熟悉却又疏离的声音踏风而来,白色身影在李树树干上使了个回旋踢,姿势飒然地落下。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溶鸢师叔。”丽娆乜眼淡淡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要不是她话中的敌意太重,溶鸢也不想过多与她交谈,她现在急切的想要见到薛珞,哪怕只能看看她的睡颜。她微微笑道:“江姑娘,我相信你,自然也放心把至柔全权交给你照顾,近来只因我隐疾犯了,闭关了良久,这一好就赶来了。” “隐疾?”丽娆上下打量着她,看她虽有弱柳扶风之姿,但并未病容奄奄,不知道这隐疾是什么。 溶鸢脸色不郁地摇头道:“此乃私事不便多说,我现在想去看看至柔,需得江姑娘同意么?” 听着她这不客气的问话,丽娆也没了晚辈的谦恭,她转头向着屋内一扬下巴,像是随意打发般:“就在里面,自己去吧。” 溶鸢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和训斥,想来对她的态度也是颇为隐忍了。她往屋内快步走去,到了内室的门前,便近乡情怯般踌躇不敢有所动作,隔了半晌才悄悄往里一瞧,随即大声欢叫了一声,便飞奔了进去。 丽娆心里像是堵了一层棉花,还是吸了水的,所以沉甸甸难以呼吸。 阳雀还在欢叫着,不合时宜,恼人心弦,她抬头詈骂道:“混账东西,你为什么不飞去南方过冬呢?” “表姐,你在说谁呀,去哪里过冬?” 一听到这个声音,丽娆的头都大了,怎么今天来的都是些不速之客。 看着走来的令玥和她身后满眼仇视的陆娇,丽娆不觉有种想马上逃离此处,等待一切安宁后再回来的冲动。 令玥上前拉着她的手笑道:“表姐,我这次来还是问你同样的问题,你可别生气。“ 丽娆也不想多跟她周旋,只道:“药是找齐了,我抓上几副,你们拿上去熬吧,只是用量和引药还需斟酌,一时可能达不到你们想要的效果,反正慢慢养吧,亦深也不差这几天。“ 令玥点点头道:“只要有药,一切就好办啦。“ 陆娇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江表姐有了药方就像有了尚方宝剑一样,说什么就是什么,谁都不敢反驳,反正你想让亦深几时好,他就只能几时好。“ 丽娆看着她,眼睛里的恨意不比她少:“你说对了,命在我手里,自然要听我的,我要是心情不好,什么药用重了,怕是你后半生幸福不保。“ 陆娇气得浑身打战,手掌按住剑柄就要发力,陈令玥见状连忙左右安抚道:“阿娇,你不了解表姐,表姐向来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才不会真的拿哥哥的健康开玩笑呢,你忘了你这次为什么要来么?“ 陆娇顿时偃旗息鼓,满脸堆着不情愿,但口气却软了十二分:“上次是我不对,得罪了江表姐,我已知错了,还请表姐把解药给我吧。“ 丽娆讶异道:“什么解药?“ 陆娇脸色微变,声音急促道:“表姐上次用针刺了我一下。“她抬起手腕,折起衣袖,只见上面还有着一条青色的线。她继续道:”我这两天吃什么东西都没有味道,便是喝醋也如水一般。“
第28章 丽娆冷哼一声,道:“我要是真的用了剧毒你还会只是食不知味么?你看你的手,本是黑线现在已经变青,我想再过三天应该就会散了。“ 陆娇盯着手腕看了半晌,这才知道被她摆了一道,顿时勃然大怒道:“江丽娆,你欺人太甚。“说着抬起了右手,指尖银光一闪。 丽娆退后两步,起势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剑决,防备道:“陆娇,你要是想我今天好好把药交出来就别轻举妄动。“ 令玥也划步挡在陆娇身前,以防她发射暗器,并回头向她暗使眼色道:“阿娇,哥哥的药要紧。“ 陆娇咬牙放下了手,只是怒气未消,胸口尤还不忿起伏。 令玥笑道:“表姐,请你把药给我吧。“ 丽娆道:“你们就在门外等着吧。“说着自顾自往屋里走去,并不去在意她们的脸色。路过里屋时,装作不经意往里一看,只见那容鸢师叔正倚坐在床弦上,留了一张背影对外,不知在絮絮说些什么。 丽娆本不想偷听别人说什么,不过是多停留了一会儿,一双冷漠的眼睛便隔着那道背影射了过来,丽娆与薛珞眼神相对,马上做了个鬼脸仰头不屑地离开了。 她拿出几张黄纸,随手包了几味药,剩下比较难见的药物便有意的用碾子磨成了粉末。她当然得谨慎一些,她的姨父就颇通药理,寻常的草药他大约一眼就能看出来。 包好药后,她便走了出来,恰在此时溶鸢也走了出来,她看了看丽娆手中的药包,问道:“这是焕神丹的药草么?听至柔说,你的药很有效,是否可以把药给我,让我带她回揽月峰去休养。” 丽娆斜眼看着地面不答,待她问了第二遍才道:“师叔身体不好,怎么还能照顾别的人呢?” 溶鸢笑道:“现下见到了至柔,我的病已经好了。” 丽娆抿了抿唇,心下有些慌乱,却不知道在慌乱什么,她呐呐道:“她还有几天应该就能下床走动了,到时让她自己上去不好么?师叔何必这么急。” 溶鸢听她话中隐有不舍之意,不免有些疑惑,难道在她没来的这数天里,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么,她回过头看了一下床上的人,用眼神向她询问。 薛珞早已听清她们之间的对话,笑着看向溶鸢道:“她说得对,我已经快好了,只要能走动,我便马上回揽月峰去,若是累你照顾我,我又怎么能安心养伤。” 丽娆听着她这轻声抚慰的话语,突起一阵气闷,心里嘀咕道,这人是把她当仆人使了么,原来不愿回去是怕她师叔劳累,要是能走肯定就会头也不回的离去,简直就像养不熟的狼一般,狼心狗肺,不识好歹。 脑子里一连冒了几个狠毒的词,把她自己都吓了一道。 她何故这么生气呢,人是她求来照顾的,怎么反倒心生怨怼。 这边溶鸢已妥协道:“好罢,那我等你。” 丽娆走出,把那几幅药塞到令玥的手里,满面不耐道:“把水没过药,煎成一碗水,一副药喝一天没有问题。” 令玥连忙接过道了谢,并又向陆娇使了个眼色道:“那表姐,我们就不打扰你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陆娇才不屑向她道别,早已转身沿青石板路一路御着轻功抢先离去了。 令玥本想再说一句,眼见着溶鸢从屋内出来,惊得花容失色,遂也脚不沾地的离开了。 溶鸢站在门口,看着那离去的两道背影眼里蓄起阴霾道:“那不是如梦的女儿么,怎么见了我像见了鬼一样?” 丽娆没有说话,这话怎么说,无非就是,因为四方比试是造成两人重伤的元凶,长辈们心中自然有了龃龉,互相都在憎怪是对方伤了自己的爱徒和儿子,在伤好之前,当然是能躲就躲以免惹火上身。 微风吹来,溶鸢的面纱被风荡起,她抬手轻轻一压,一双眼像含了一汪秋水般,看谁都是脉脉情深,她笑道:“那就请江姑娘再费心几天。” 丽娆点了点头,终于放松了口气道:“放心吧。” 溶鸢如一阵疾风而去,只需三纵,就行在了令玥之前。 丽娆静静的看着她们消失在远处,良久才回过神来,低下头,拈下沾在衣襟上的几丝草茎。 屋内传来几声细微的咳嗽声。 冬天的寒风绕过桃李树梢,从上到下袭来,枯叶簌簌而落。泽地里从来不下雪,只有其他三景才会在深冬时被雪覆盖,可是寒冷却不会比别人少受,她拢了拢衣襟,往屋内走去。
第29章 在厨下忙活了半个时辰后,丽娆端着清粥和小菜进入屋内,将桌子移到床边,摆好碗筷。既然薛珞手脚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她就不便再亲手喂她食物了。 丽娆食不知味地喝着粥,看着那人自从见到溶鸢后就逐渐红润清和的脸色,不禁语气酸溜溜地道:“我看你是不用吃药了,每天就让你师叔来看看你就行了,她比药还灵呢。你反正也不待见我,怎么不让你师叔伺候你呢?你一天不见她都这么难受,听说要累着她,面也舍不得见了,是吧?我欠你的?我是欠你,但现在救了你的命,算是还清了。你师叔可轻闲了,她手指头都不用动,就白捡个生龙活虎的姑娘。” 薛珞轻轻划动着手里的勺子,本来沉浸在快慰里的情绪,被一计重锤砸到了谷底,她敛下眸子,没有说话,指尖却开始因为生气而用力起来,勺子擦刮在碗底,发出刺耳的声音。 “即使你这么多抱怨,那师叔要带我回揽月峰时,你怎么不答应?”薛珞冷冷反问道。 “我……”丽娆一时词穷,半晌才道:“我怕她偷我的药方而已。” 经过这数十日的相处,她对丽娆的脾气已经算是摸透了一半,这个女人就是无时无刻不在嘴里叼着一把刀,有事没事都要刺你一下才开心。这可能跟她骤然失去双亲,周围又虎狼环饲有关,不得已用刁蛮的个性,任性的言语来保护自己。 可是,她们只是伤者和医者的关系,甚至是伤者与仇者的关系,她没有义务去理解她,包容她。薛珞放缓气息,浅调内力,暗暗压下逐渐翻腾的气血,和这样敏感自私的人相处,对自己的意志也是一种磨砺。 丽娆自然看出了她的情绪转变,心里也有些后悔,不该这般言不由衷,但说出的话就像泼出的水,哪有那么容易就收回来,唯一的示弱方式就是夹上一箸小菜放到她的碗里。 薛珞并不理会她的示好,只喝了些米汤便丢下勺子,开始闭目养神。 丽娆拿眼睛盯着她,似要把她烧出洞一般,最终只冷哼了一声,把食物端了出去。 厨下灰槽的石板上,放着非常多需要烘干的药材,底下的火炭还有余热,丽娆把一些新鲜的药草重新码了上去。 熬药剩下的药渣,她用簸箕运到了桃李树下,添作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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