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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华大师率先开言道:”对,不必啰嗦,她出山之事,我绝不赞同。“ 百花谷主也道:“江丽娆的武功一直是百花谷中最弱的,以这种武功出去游历甚至参加武林大会,丢的可是河清派的颜面,河清派本就人才凋敝,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就此没落绝迹了,因此我绝不同意。” 陆谨言上前一步,向诸位长老见完礼,诚挚说道:“江师妹虽然武艺不算最强,但也是靠自己实力夺得四方比试第一,下山名额理应有她一个。” 溶华大师厉眸瞥去,甚至连正眼也不给他:“靠实力,什么实力?这么说你承认她武功该在你之上啊?” 陆谨言红了耳根,咬牙道:“就算是取巧得胜,也是因着比式规则改变造成的,若是依照旧法,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但不管怎么比试,我武功自然都是在薛师妹之下的。”此话既抬高的薛珞,又暗贬了陈雁回的操行不当,正中了溶华大师下怀,她心里的气愤便不那么浓厚了,甚至还能不痛不痒夸上一句:“听雪楼也就你还明事理些。” 陈雁回淡淡一哂,只当作没听到,不过女流之辈,若是去跟她们争执长短,反倒显得自己度量狭小了。他把目光落到薛珞身上,这个姑娘十分神秘,但看样子也是继承了溶华大师嫉恶如仇的性格,要让她答应,恐怕不会很容易。 薛珞见他看来,低头行了一礼,淡淡说道:“一切谨尊陈掌门决断。” 陈雁回心内一跳,不觉再度深深看了她一眼。 在场之人,只有百花谷主和溶华大师不同意,即便未来的陈亦深也选择反对,都不会改变丽娆下山的结果了。 结局一目了然,陈雁回笑着向诸位说道:”看来阿娆得代表百花谷下山了,这样也好,四景山各处都出了一人,出山的日期就定在年后,大家回去准备着,下山后也应相互扶持,不要横生枝节。” 景和怒气上涌,拍案而起道:“她江丽娆凭什么能代表百花谷,百花谷可容不下如此不忠不孝之人,既要下山可别说师承何处,谁得了你的好处,你便说是他徒弟就行。“ 丽娆冷了颜色,眼里蓄起的恨意开始夺眶而出,她也不管陈雁回暗暗丢来劝她忍住的眼神,咄咄问道:“景和谷主可有教我一天武功,可有传我一章心法,既都没有,那我为什么要说自己是百花谷的人?出山后,我自然说我是四景山来的,难道景和谷主是山寨大王,连这山头也占了?” 景和转身背立,怒叱道:“你不要来和我说话,你向来目无长辈,能说会道,把你祖父祖母气病了,把你爹娘也气死了,我不敢沾这气。” 丽娆气得浑身打战,这人也太过阴毒了,在诸位长辈和师兄妹面前,竟然向她大泼脏水,父母之死是她的痛楚,祖父祖母也是罪魁祸首,现在这话不单抹除了他们的罪责,还把两件事合为一谈,轻轻松松就全盘扣到她头上,她怎么能咽下这一口气。 然而未等开言,那厢已有一人说了话,话音如人一样,清然掷地,带着泠泠冰寒:“景和谷主以医术闻名于四景山,在武功造诣上自然不能与其他人相比,江师兄的武功亦不过尔尔,想来也不是故意不教导,实是有心无力,江姑娘何必埋怨长辈。“ 丽娆瞬间红了眼,埋了头没有说话。 溶华大师不禁愕然望去,薛珞自来不愿掺和外人争端,何况是别人家事,现在竟然出言相帮,不惜直接得罪百花谷主,难道只是为谢救命之恩? 她轻叱一声:“至柔,慎言。” 薛珞点头,微敛着眉目退到溶华大师身后,白衣无尘,依是高洁难攀的模样,似乎刚才之言并非出自她口。
第44章 “好啊, 我早知道你们都得了她的好处,自然要为她说话,百花焕神丹是根据我百花谷的养神丹旧方加以提炼的, 本就是属于我百花谷的东西, 江丽娆未经四方同意就擅自启用, 这是什么道理?”景和被小辈拂了面子, 自然恼羞成怒。 他继而拍案向陈雁回质问道:“你儿子本来经脉尽断药石无医, 如今不过两月便能安好无虞, 真以为我是傻子吗?景明身死, 我怜他无后, 在诸方见证下同意等戴老夫人百年之后把药方传于江丽娆保管,怎么你陈掌门背着我和陆楼主就能毁了当初约定,容她私自制药?有了这药, 练习内功心法如虎添翼,我们自然比不过你们了,这对百花与听雪楼两处徒众来说公平么?” 薛珞和陈亦深重伤后,百花谷暗自快慰了几天,一下子去了两个着力人才, 正是他们一脉后起发力的时候, 如今什么都没捞到, 还被个小辈酸讽,他如何能善罢甘休。 陆楼主闻言也蹙了眉头,陆谨言落得第四,本就让他心怀不甘,陈雁回擅自改变赛制, 给陈亦深铺路,让江丽娆钻了空子, 儿子也经脉尽断,这在他看来分明就是报应。 如今报应未成,反倒塞翁失马,受益良多,他怎么能坐视不理。 陈雁回见事态不妙,连忙出言挽回道:“经脉尽断岂是一颗小小丸药就能医好的,如今亦深不过是保住了小命,内力已全然不复从前,我与溶华大师同意制药也是迫不得已,并非是为了增强功力,如果你们想要公平,现在尽可以让谨言和玉峰自断经脉,再让阿娆给他们也服上两颗药就行了,这样可好?” 陆楼主凝眸抿唇,已是满脸不悦:“公平是公平,规矩是规矩,此二人也不是我们伤的,救他们性命可以,但擅自用药是该给个交待。” 交待,用父亲留给她的药方治病救人,竟然还要给外人交待? 丽娆攒紧手心,额上渐起薄汗,来了,终于还是为了药方争执起来了,景和发难是迟早的事,趁着四方长老都在场,她得想个万全之策全身而退才是,不然以后围绕着这个事相逼,她终得步父亲的后尘。 “大家不必动怒,我不过是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哪里能保得住这个药方,往后成亲也不过是归了外人。我与父亲虽出自百花一脉,但生死都是河清派之人,理应把这个药方交由陈掌门代管。”她说得诚恳,敛裙向陈雁回跪下,眼中含泪道:“父亲过世,幸得姨父照拂才能苟活至今,丽娆感激不尽,往后陈掌门如何处置这个药方,我绝无怨言就是了。” 陈雁回不自在的清了清喉,笑得勉强:“快起来,话虽如此,你爹给你的东西,我如何能要。”现在可不是接这个烫手山芋的时候。 丽娆转而从怀里掏出两颗丸药,呈到众人面前,垂眉敬奉:“此药我多制了两颗,为的就是求个心安,我不能看着我的表弟年纪轻轻就成了一个废人,我也不能重伤他人而置之不理。景和谷主医术超群,定然能查知此药真伪。“说着她一手递到陆楼主面前,一手往景和怀里一扔。 正如她所说过,是药三分毒,一味的强求蓄气养神提升内力,对于资质普通或者身体荏弱的人来说,反倒是个灾难。 景和暗暗扣下药丸,口中却不饶人:“药方由陈掌门代管也未为不可,不过既已破了例,就得每年交于四处各一粒,以备不时之需。” 丽娆微勾唇角,把笑意掩下,语气不显:“可以,只是制药颇为麻烦,找药也得花上数月,伤财伤力,到时还得靠诸位长老周济才行。” 景和冷冷嗤道:“百花谷分发的养神丹,可未找你们要过一分钱。” 丽娆抬眸直视着他,语焉可怜:“景和谷主财大气粗,怎能了解孤女苦楚,我若是有祖宅傍身每年分得谷中钱粮,也不至于这么艰难。” 陆楼主闻了闻那药,又舔舐了一下外衣,轻唾了一口,皱眉道:“这药怎么会有甜味?可确是焕神丹?你这么轻易交出来,我并不信。” 丽娆收腿坐下,缓缓站起身来,笑道:“楼主不信,现可让陆师兄自断经脉,即刻服下试试。” 陆楼主呼吸凝窒,随后笑道:“无妨,拿回去找个受伤的人试一试也行。” 药方既已光明正大交给了陈雁回,她便能轻松得一时,这两丸药她只加了普通桑根做药引,吃了自然有效果,但想达到愈伤续脉的奇效还是差了那么一截。 以景和谷主的脾性,只要查出药丸无毒,他肯定会亲自服下以测试药性,甚至会留下少许做研究。不过这些都没关系,那三味药材过于特殊,又不是寻常可用的,就算最后真的被找到,也会花个数十载时间,她到底还是药方的最后继承人。 至于药引,数百年以上的桑根,少之又少,有了那道天堑阻拦,他们找到的机会更是渺茫。与其藏着掖着,不如正大光明交出来,省得他们时时觊觎。 只是陈雁回想独占药方以此光大松风涯的希望终究是破灭了。长生长寿,焕神养气,人人都能得到,那便不稀奇了。 她这方在暗暗窃喜,那方溶华大师已是忍无可忍:“都商议完了,是不是可以散了?你们的家事揽月峰懒得参与,救至柔的命本就是应该的,我不承这个情。” “至柔,我们走。”溶华大师站起身来,径直便要离开。 薛珞挽帛行了半步,停了下来,清澹素妍的脸并无半分表情。 等到溶华大师投来疑问的目光,她才信信然散了冷冽,轻扯唇角道:“师父,既不承这个情,何不给她些银子以做了结,也省得被小人时时拿出来说道。” 溶华大师细想她所言,不无道理,便点头道:“回头送她五十两银子,算是药钱,往后不要再提起这事,此番恩怨就算两休,陈亦深偷练苍劲真经伤我徒儿之事,我亦不再追究。” 溶华大师离开了,薛珞负手跟出,丽娆眼光跟随着她的步子,慢慢行到门外,以致转角的影子不在。 陆楼主随即也向陆瑾言招了招手,两人并行而去。 景和掸了掸衣角,赭红长袍上暗纹从生,分尘未染,但似乎身旁有脏污让他不可忍受,他向陈雁回扬了扬头,以作招呼:“陈掌门,你深明大义,事事以求公平,我向来是服你的。作为过来人,只劝你一句,财狼是养不熟的。”说着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了两个人。 丽娆把眼神收回放在脚尖,惴惴不安的等待着陈雁回的责难。 然而陈雁回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高堂上悬挂着的松龄鹤寿牌匾发呆,隔了好久,他才长长一叹,道:“阿娆,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丽娆轻轻福礼,道:“恭喜姨父也得偿所愿了。”
第45章 清夜无尘, 月色如银。 泽地徐徐的微风中,漫目萧瑟的草摆动着,萎顿而无生气的模样, 远山没有了树冠勾勒出的阴影, 山势棱角分明, 把深冬的凋敝一览无余。小池中的紫水兰零星而生, 葫芦似的叶梗吸饱了水似的把叶片也沁得油光滑亮。 长长的狼啸, 把夜色染得更为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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