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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药牌上的名字逐一看过去,正在赞叹这药坊药材齐盛之时,有几个蓝衫人从门外挤拥进来。他们簇团在药柜前,高声嚷叫道:“赶紧把你这里的回生丸抓几剂来。” 如此蛮横的态度自然引起后面的人不满:“你们是哪个门派的,为什么不排队等候?” “凭什么你后来却能先抓药,我们也等药急用。” 领头一人抽出腰间折扇,指着身后的众人骂道:“生死攸关,怎么能耽搁?谁闹我就把他打出去。” 他这样生硬的威胁自然起不了镇定人心的作用,对身后的人来说,能到药坊来,当然都是些生死攸关的事,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岂容别人白白浪费,因此责闹声还是不息。 一个脸有刀疤的汉子跃队而出,拿起身后的长刀置在胸前:“来这里拿药的,谁不是大疾重伤之辈,偏你就不一般?赶紧到后面去,不然我这刀可不认人。” 蓝衣人见他这般不知好歹,犹觉丢了面子,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起摇开折扇列成阵势,做出御敌之态:“我们流云门岂能受你这无名小卒的威胁,要打的话只管上。” 刀疤汉子闻言大怒,举刀就横劈过来。一个蓝衣人飞身上前相斗,周围的人见此热闹都喝起彩来,药坊瞬间变成了练武场,便是伙计们也停下了手,一个个站在高梯上往下俯看。 丽娆被人群挤到了一个小角落,她心烦意乱,害怕这场打斗愈演愈烈,若是不慎打砸了箱柜岂不是耽误她拿药么。 “小兄弟,小兄弟。”丽娆唤着那梯上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小伙计:“快把我的药拿了吧,多谢你了。”那小伙计闻言不情不愿地转过头去,用力地抽出手边的一个抽屉,谁曾想手劲太猛,抽屉一下子摔在了地上,里面的厚朴散了一地。 丽娆俯身捧起一把装至屉内,脸上依旧笑意吟吟的:“没关系,你继续拿,我帮你捡。” 小伙计自觉理亏,不再沉迷打斗中,开始认真寻找起药材来。 那厢两人打至药台处,流云门的徒众一招秋风执扇,把台上的笔砚击得粉碎,后面的药师吓得抱头而窜。刀客俯地往前一翻,躲过这杀招,回身刀刀斜砍,也是猛运内力进招不断,他边打边怒道:“你来真的?你流云门算什么东西,我乾坤门的乾坤刀法专制你流云门的花拳绣腿。” 流云门的徒众听他辱及师门,自然不敢示弱,几个人一齐出招,想要尽快制服这乾坤门的刀客,以平众人口舌。但以多敌少不是磊落行径,周围很快有人看不下去,开始出声呵斥了:“流云门的人太不讲理了,以多欺少,即便赢了也不甚光彩。” 两个剑客骤起侠义之心,抽出长剑,跃入了战圈,分散了刀客的压力。 流云门的几人资历尚浅,武艺不精,又不得人心,被人群频频喝倒彩,心上越慌,手上就越乱,渐渐地落了下风。人群越围越小,把他们圈在垓心。流云门以身手灵活为长,地方越小越发不能施展内力,手上的折扇成了摆设,只能用拳脚御敌。 一个徒众提起轻功,站到两个同门的肩胛上,开始起手挽扇蓄积内力。 小伙计包好了药,此时刀剑就在脚下,他不敢有所动作,只得捧着药包对丽娆示意道:“姑娘我丢下来,你可接住了。” 丽娆点点头,连忙高举双手,以便接药。 药包坠下,但还未落入手中,便被流云门的一计扇风击到了门外。 丽娆挫败地惊呼一声,狠狠瞪了那几个流云门的人一眼,暗骂道:“真是讨厌。”随后提起裙角往外奔了出去。 待她冲到门前,地上却没有药包的踪迹,寻问左右的人,也都说不知,她只得在地上四处寻找了起来。抬头时,忽见右边巷子里有个人正在抛动手中物什玩耍,仔细一看,正是那麻绳所缚的药包。 她不经细想,连忙跹步跑向前,旋身拦了那人去路:“少侠,那是我的药,请还给我吧。” “谁知道是不是你的,谁捡到就是谁的。”那人见她只是一个年轻姑娘,脸上现出轻浮之态:“你想要吗,想要就自己来拿吧。” 丽娆见他衣衫褴褛,举止猥琐,显然是丐帮的人。一时怔愣在原地,不敢有所动作。 “不要了?”那人提溜着药包上的绳子,在她面前晃了晃,见她容色颇为艳丽,身姿也孱弱,不像是武艺高强的侠女,更动了调笑玩弄之心:“你先告诉我,这里面是什么?” 丽娆明知他有意为难,不得不答道:“我从药坊出来,里面自然是药材,家中有病人在床,请你还给我,让我回去救人吧。”她压低了声色,说得可怜,只盼他能起些恻隐之心。 那人却反问道:“既然是你的,那你说说里面都有些什么药?” 丽娆腹内烧起一团火,那火渐烧渐旺,她的本色逐渐压抑不住了。若换在平常,她不禁要横眉怒眼大骂一通,还要把那药包抢过来,掷在地上碾碎了,以此表示她的满不在乎。 既然欺负她,那就谁都别想得好,典型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但她现在可不能这么冲动,薛珞身体不适需要用药,药坊里多人打斗必然是不能再拿药了,左右只能哄得他顺心了,把药还给她。 “这位大哥,我这里有几钱银子,你拿去喝酒吧。”丽娆掏出银子来,递了过去。 那人接了钱,待丽娆伸手去拿药包时,往后一缩。 丽娆瞬间黑了脸:“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是我捡的东西,你说里面是药,我必得一一点清了,是你的才能还给你,若是别人的,我岂不是害了别人?” 丽娆咬了咬牙,无奈道:“里面有木香、豆蔻、麝香之类的祛风散寒药物,你现在就打来查验吧。” “不忙。”那人指了指身后的巷道:“那边有个小酒坊,你随我去了,我在那里打开药包与你一一核对,若是无误,自当原物奉还。” 丽娆往那小巷看去,那边虽不像这边人群拥簇,但行人也不少,酒坊的桌子摆在了檐廊之下,喝酒之人男女皆有,并不是什么腌臜危险之地。 她还是很犹豫,这个人摆明不是好人,丐帮之人与她本有过节,若是被认出,肯定凶多吉少。 但她也不想就此空手回去,不想看到薛珞为此留下病根。 沉吟了良久,她还是迈开了步子:“走吧。”
第71章 两天后, 悦来客栈。 晨起浓雾压城,风雨欲来之。 薛珞俯身撑在窗棂,指骨发白压抑着暴怒的气息, 冷声道:“所以不是丐帮的人带走了她?” 陆谨言接连奔波, 脸色亦憔悴不已, 他点了点头, 突然反应过来那背对着他的女子看不到, 便出声道:“不是, 丐帮那人说了, 他们到酒坊坐定后, 便有两个人来把江师妹掳走了,酒坊老板也能证明他所说非假。” “他有说是什么人?”薛珞回过头来,苍白的脸上, 一双眼布满血丝,显见也是数夜未眠了。 陆谨言蹙了眉,挫败地摇头叹道:“他说不知道是什么人,只知道都是高手,江师妹只出了一招便被制住。” 薛珞仰头闭眼, 脸上溢出苦笑来:“便不是高手, 一招制住她又有何难, 只可惜看不到武功路数,不知道是哪派的人。” 陆谨言安慰道:“薛师妹,别太着急,我已让陈师弟请碧水阁的人帮忙四处寻找了,一有消息就会告知我们。” 两天了, 从知道她出入过回生堂后,当天在此地出没的所有人他们都去一一探问过, 知道她买了药,知道她与丐帮的人去了酒坊,可一切线索就断在了那里,她被人制住然后从巷道的死路消失了。 时间拖得越久,她的危险都越多一分,薛珞简直不敢想像她会遭受到的折磨,只盼那人是有求于她,不会加以侵害。 “不知道纪盟主现在在何处?”陆谨言抚额沉思道:“我寻遍了这城中的大小驿馆,都没有他入住的消息,恐怕还没来津门城。” 薛珞心中一凛,问道:“找他做什么?” 陆谨言常出入江湖,自然知道得比她多:“他手下有个百晓生,眼线遍布离州十二城,对于江湖上发生的所有事都甚为通晓,只是他行动神出鬼没,很难追寻到他的踪迹。” 薛珞点了点头,沉吟良久,回身道:“你在这里等着,看碧水阁的人是否会带来消息,我去去就回。”说着飞身跃出窗棂,一路御着轻功往回生堂奔去,转眼便落到那丁字路的中心,在回生堂高耸的屋脊上停了下来。 这两日她已来过这里无数次了,两边巷道都已被民居的后墙封死,只有中间这么一条出路。 带走丽娆的人,若是像她一样用轻功跃墙跳出,也是轻而易举。可带着人使用轻功,必会被人发现,为何当时在场的人都说几人奔到巷道底就忽然不见了? 薛珞旋身使了个翻身决,极轻巧地坠落在巷道底端,身后就是那个小酒坊,此时也有三五人坐在檐廊下喝酒。 她顺着高墙走了一个来回,仰头静静望着那一溜探出半截的青色瓦片。这是一个二层的楼屋,窗户紧闭,正门在一个拐角处,离河岸很近。 身后有人极快速地靠近,薛珞没有回头,只微微侧眸盯着脚下骤然出现的影子。 “姑娘,掌门让你去白马寺一趟。”那人开口,极低沉的男声。 薛珞没有回答,脸上冰霜一片,回头时,突然眸中戾色乍起,瓦檐上的一处地方占据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那里有两匹瓦之间的距离,比之其他瓦要宽,恐怕是脚尖踩踏后出现的移位。 肯定有人使用了轻功。 她自信自己的轻功在武林中也少有人敌,自己若要跃出这民居根本不用二次借力,这人二次借力却能消失得毫无痕迹,那只有一个可能。 看来得赶快弄清楚这家人是谁,他们跟哪个帮派有所牵扯?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再次御起轻功,急出了城门,往东面的白马寺而去。 白马寺前,几株腊梅开得正繁,枯枝黄蕊映着白墙灰瓦,欲显灰败清冷。几个小孩子正在树下攀折梅花,花瓣被扯落了一地,把那浓烈的幽香搅得到处弥漫。 这里是苍山派的暂住地,他们经受内斗后,元气大伤,派中人都在休养生息,只有几个年轻力盛的徒众出入买办事宜。 薛珞直接跃墙过去,避开了殿外的守门人。 几人只见白影在眼前一闪,回头时已了无踪迹,个个都拔剑四顾,心惊不已。有人持剑一路奔至方丈中,向薛掌门报告道:“有高手进来了,不知是不是周师兄的人来行刺杀之事。” 薛掌门身着黑衣,白色长髯在颌下拂动,一张干瘦的脸,因病气而显得暗黄,只有那双犀利有神的眼睛,显示出他做为一派宗师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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