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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沙石蹦起,丽娆只听得她闷哼一声,随即腹间被推了一把:“快走。”再抬首时,只见那道白光已风也似的冲上前去与王向生缠斗在了一起。 丽娆捂着胳膊,站了起来,她心中实在愤恨,为了个药方伤到自己也就罢了,若是伤了薛珞,她宁愿带着药方与王似琪玉石俱焚。 她回身往屋内奔去,然而刚到门口,就听到病床上王似琪的求饶声:“大侠饶命。” 王向生闻言扇风一滞,顿时留了破绽。薛珞三十二招月华剑法,毫不留情,招招进逼过去,让王向生简直无暇去注意门内的情况。 他咬牙对峙了数招,实在静不下心,挽扇击了个虚招,待薛珞执剑格挡的时候,他脚步生风往屋阁奔去。薛珞脚尖点地御起轻功,如一只鹰隼倒栽下来,挡住他的脚步。 屋内缓缓走出两个人来,一个是王似琪,他重伤未愈,脸色痛苦,像一只木偶般被另一个人挟了出来,那人头发散覆,一张青巾遮住下颌,看不出是何模样。 “王掌门,往后退,你若再敢出招,我就一刀抹了他的脖子。”声音是刻意压低过的,所以无法探知他的底细,但他是来帮忙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薛珞站到丽娆面前,挽了个剑花,重新捏起剑诀,声色冷若冰霜:“晚辈是揽月峰上的薛珞,若今日有得罪的地方,敬可告知师尊,我自领责罚就是了。” 说完直接拽过王似琪的衣襟,运了点巧劲,往前方抛去,王向生连忙奔上前接住。等他抱住儿子,查探到他的脉搏无碍时,三人已经御起轻功离开了宅院。 丽娆抱住薛珞的腰,只觉得风声在耳旁呼啸,她抬起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庞,担心道:“刚才你受伤了么?” 薛珞急行而下,踏过栈道,把她放到船上的甲板,这才勾唇安慰道:“不碍事。” 丽娆哪里肯信,连忙抱住她,由头摸到腿,摸得薛珞耳迹飞红,难得的出现了窘色:“有人看着呢,你也不害臊。” 丽娆转过头,正见那人卸下布巾,绾束头发,那张脸赫然就是熟悉的模样:“李公子。” 李言笑着执礼:“我说薛姑娘怎么这么着急赶路,原来是为着姑娘的安危。” 丽娆不好意思地笑道:“多谢你帮忙,若不是你,我和至柔恐怕不能这么轻易离开。” 李言道:“举手之劳而已,我正愁无地报答薛姑娘的救命之恩,能有这个机会算是上天相助了。” 薛珞倒驻长剑,背倚桅杆,江风吹起她的长发,白衣猎猎作响,她微垂了眸,仿似荏弱得就要被风吹去一般。虽有外人在,丽娆也不想再违背着自己的意愿,她上前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李言道:“江风凛冽,顺风飘流而下,不过片刻就能到达津门城,你们还是进船舱休息吧,我让人煮些姜汤给你们驱寒。” 丽娆笑着答应了,待他离开,却骤然伤了神色,喃喃道:“至柔,都怪我没用,害得你为我奔波。” 薛珞执了她的手,叹息道:“你去买药难道不是为着我么?我只恨那些人,总是欺你,若能把我的轻功分一些给你就好了,至少让你有自保的能力。”
第73章 亥时末, 船进入津门城北渡口,此时城门已闭。 渡口处多有行人来回行走,皆是趁夜出行的人, 或是此时才刚到津门城的各派徒众。 丽娆出船舱等待船只靠岸的时候, 正见一艘小船先行跃众靠近岸边, 甲板上跳下一个身着黑衣背缚弯刀的人, 他快速潜进城墙边缘, 在城楼灯的映照下, 如飞蚊一闪, 瞬息就没了踪影。 丽娆惊呼了一声, 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刚走到身后的薛珞:“至柔,你看到那人了没?” 薛珞疑惑道:“什么人?” 丽娆气得微跺右脚,埋怨不迭:“那人看起来很奇怪, 你怎么就没看到?枉你内功深厚,竟一点都不警觉。” 薛珞笑道:“那你说,怎么个奇怪法?” 丽娆正想回答,船只已经靠岸,船头压过渡口的长石, 船身震荡剧烈, 甲板上的人皆站立不稳。李言从前舱奔来, 厉声责问道:“怎么回事?” 船公们连忙解释道:“风浪太大,后船都相逼太近,急于找地停驻以致于船身不稳。” 李言来不及惩罚船公的不稳重,向两位姑娘关切询问道:“可有受伤么?”又见丽娆屈膝表情痛楚,更是着急:“是摔伤腿了么?” 丽娆借助薛珞的手, 努力站直,笑着宽慰道:“我的腿是先时受的旧伤, 已经愈合了,不用担心。” 李言闻言稍显安心,他见天色已晚,便出言挽留道:“城门已关,不如明日再进吧,我船中房间颇多,足够留你们就住。” 丽娆刚想拒绝,但不知薛珞的意愿,只好先去看她的脸色。 薛珞见她倚肩望来,不明所以,低头反而问道:“看我做什么?” 丽娆尴尬不已,只得掐住她指尖,笑道:“李公子问咱们呢,是在这里住一晚,还是回客栈去?” 薛珞想了想道:“江风凛冽,还是回客栈吧。” 李言知她出言便已决定,自是不敢再劝,便亲自送她们下了船,又一路送到城门边。 薛珞偕着丽娆正要到僻静处跃墙而入,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李言问道:“你那块石头还在我那里,你要去取么?” 李言正望着她的背影怅然若失,不期她突然回头跟自己说话,一时耳际绯红,语塞难言,好半晌才摆手道:“不忙,我隔几日再去取也是一样,放在你那里我很放心。” 丽娆轻笑两声,问道:“李公子知道我们住在哪里么?” 李言摇头道:“不知。” 丽娆道:“西街的悦来客栈,记住了。”她仰头看了看薛珞,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便不是为了石头,也可以来看我们呀。” 李言脸上惊喜不已,连忙应道:“好,我过几日一定来看你们。” 薛珞亦向他点头道别:“李言,今日多谢你了。”她向来不轻易道谢,李言听她这话更是受宠若惊,两只手简直不知该放在哪里,只好抱拳行礼道:“不必道谢,咱们……咱们来日方长,往后定还有互相照应之处。” 等到跃过城墙,踏过几簇屋脊,在街道上站定后,丽娆这才一把甩开薛珞的手,忿然道:“放开我。” 薛珞怕她摔倒,急行上前扶住她,却又被她甩开了。 “不用你帮忙,我自己能走。”丽娆脸色不悦,顾自向前走去,薛珞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生气,只能慢慢跟在身后。 寒风拂面,柳发新枝,从城外引来的河水上,野鸭凫水而行,涟漪荡开能清楚的听到水面破裂的声音。东西连接的长街,街道亮如白昼,几处轻纱在精致的楼阁上飘摇,有古琴沉闷的铮鸣和着清丽的歌声传来。 行到旧巷,有酒铺尚还半掩着门,里面灯火辉煌,叫赌声热烈,溢出的炭火热气,让人仿佛置身于炎热的夏夜。门外有小厮抱手来回踱步,看到丽娆后,眼神随步而来,避都避不开,仿似不明白,大半夜怎么会有姑娘在这种街上乱跑。 丽娆心中虽有忐忑,却也不愿停步向身后的女人示弱。她急步向前走,不顾伤口的疼痛,只觉得疼痛都从腿上聚在鼻尖,轻轻一碰就酸涩得快把她逼出眼泪来了。 当眼泪真的流下来的时候,她倒疑惑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生气了,她有什么资格生气?别人星夜奔波几十里救她,不顾生死的护着她,现在身受寒疾亦步亦趋容忍着她的坏脾气,她凭什么要冷待她,欺负她? 想到这里,她停了下来,举着衣袖按下腮边的泪水。脚步在她身后缓缓停下,丽娆只能从呼吸声感受她的远近。 过了良久,她倏然转过身,一把抱住那人,温热的脸庞偎在她的长发上像浸了层霜:“至柔,我不是故意要生气,我只是害怕。” 那人无言地抬手抚上她的背。 丽娆眼泪流得更凶了,以往的她就算流泪也要拿言语做护身的武器,因为她知道,没人会在意她的哭泣、她的痛苦,只会斥责她的不可理喻,无视她的任何需求。可现在,那人愿意倾听她的怨言,包容她的任性,撇下自尊任她呼喝,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至柔,我害怕你有一天变了心,我该怎么办呢?”她的泪水濡湿着她的衣襟,双臂抱得欲加紧密:“你在这里对我好,那回去呢?你还会对我这么好么?” “有那么多人捧着你,爱慕你,不顾生死的帮助你,信任你。”丽娆抬起脸来,一双眼努力直视着她,可看到那张清澹雅致的脸忍不住就想惭秽地低下头去:“我算什么呢?”她结结巴巴嗫嚅道:“我长得俗气,脾气又怪异,还自带一身的麻烦。” “我总自命清高的觉得谁都配不上我。”她捂住脸,简直要羞赧入地了:“其实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没有人会喜欢。” “你是揽月峰上的月亮,我只是百花谷的杂草,月亮岂是为杂草而升的?月亮谁都可以仰望,所以我才……”她喃喃道:“所以我才这么痛苦。”这么患得患失。 说完这些话,她不敢抬起头来,只把眼睛钉在自己粉色的绣鞋上,现在鞋面已经不鲜艳了,上面风尘仆仆染满污迹。她知道粉色是属于娇俏少女的颜色,她就是这么可耻矫作的妆饰着自己,用鲜花和钗镮点缀她可悲黯淡的人生。 “阿娆。”淡淡的叹息溢出唇迹。 丽娆惊讶地抬起头来,只见薛珞望着她温柔一笑,接着俯身倾覆过来,阴影下是她微阖的眼,鼻间有冷香缭绕,温热的触感,正在唇间细细游移。她顿时睁大了眼睛不敢有所动作,直到对方的手环绕在腰间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她才逐渐放松下来。 缱绻多时,两人都有些情难自抑,薛珞把唇印到她的额头上,浅喘的呼吸骤然被笑声代替:“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只到回家为止么?原来是想骗我一辈子。” 暧昧的气氛顿时被坏殆尽,丽娆忍不住敲打她的肩膀:“我说了,你要再拿这些话臊我,我会翻脸的。” 薛珞轻轻嘶了一声,眸色似乎有些痛楚。 丽娆连忙攀住她衣襟,脸上担忧起来:“怎么了?是不是肩上有伤?” 薛珞摇了摇头,攫住她的手,笑道:“没事。”说完见丽娆一脸不信,便松口安慰道:“不过是被碎石击中了,没有伤筋动骨。” “给我看看。”丽娆挣扎起来,不依不饶的乞求道,想到七日后就是武林大会,而她却为了自己新伤反复,真是伤心不已:“你护我时,我就知道你肯定受了伤,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薛珞无奈苦笑:“真的没事,你是大夫我怎么敢瞒你?”见她泫然欲泣,只得把她搂进怀里,在她耳畔悄声道:“等到了客栈,我再给你看好么,到时候你想看哪里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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