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雁回也顺势起了身,两人一起出门,漫步在回廊间。 廊檐上风铃轻响,竹枝轻晃,一轮明月盛放于天井之上,空气中还有未散尽的硝石味道以及饭菜的油腥气,中秋夜宴刚过,团圆的气氛还未消散。 陈雁回负手叹道:“我们找的她不愿意,这次百花谷找的人更是差,看她还怎么闹,须知年纪越大越不好找,她这样的脾气普通人难以承受,唯有陆长风这样年长的人或许还可包容。“ 杜如梦感觉风直灌颈项,手心瞬间冰凉,连忙挽住丈夫,随口应道:“我们也做不了太多主,等她风寒好后,让百花谷的人自己去说吧,哎,只是有些愧对二姐,到底是没有照顾好她的女儿。“ 陈雁回拍拍她的手,安抚道:“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命该如此。“ 淡话声跃出回廊,渐渐不可闻。 而这时,更漏已过丑时。 等到江丽娆再次苏醒过来时,已是隔日的中午,阳光从窗漏中透射而出,满布在她脸上,泛起一阵灼烧感。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由模糊到清晰,眼前的一切是熟悉的模样,这里是青松小筑,陈令玥的闺房。 她坐起身来,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酸痛无比,高热似乎退下了,喉咙痛痒难耐,轻咳数声亦不能缓解。 一旁的桌上有水,她掀开被子,踉跄着下了床,不知是因为饿还是病的,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行走。 正在喝水之际,有人推门而入了。 两个人大眼小眼相视无言,一个心里憋着气,一个心里藏着恨。 陈令玥用力放下手中端的食盒,在桌上碰出刺耳的响声:“娘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一定饿了,让我端些粥来。“ 丽娆哑着嗓子道:“那我该多谢你了。“ 陈令玥装作没听到她话中的讽刺之意,自顾自摆弄着桌上的物件。桌上放着一尊小巧的木雕,雕的是一只兔子,但式样简拙,大约只是随手雕刻未经打磨过的。 丽娆闷坐了一会儿,觉得胃里空空实在烧着难受,她掀开食盒端出粥来,只是粥热碗烫,一下子唤醒了手上的剑伤,让她握住指尖不住嘶气。 陈令玥见状,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伤药,递过来道:“抹一抹吧。“ 丽娆仰头看着她,扯了扯嘴角:“你倒好心啊,表妹,你若是真的心善,也不会任由我在上面吹了一天一夜的冷风了。“ 令玥偏头,脸上泛起几丝无辜:“我可是叫了表姐的呀,不是你自己不愿下来么,怎么又怪上我了。“ 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当时情况,确实是丽娆置气执意留下的。 丽娆冷笑道:“那么你的手串呢,你还是认为是我拿了?“ 令玥轻轻摩挲着桌上的木雕小兔,笑道:“是不是你拿的,已经无所谓了,现下我心里最重要的是这个了。“ 丽娆拿着调羹,搅着粥,本还在想怎么释放积压的怒气,但一抬眼看到令玥专注喜爱的眼神,禁不住脱口问道:“姨父给你雕的?“ 陈令玥摇了摇头,笑道:“似琪哥哥给我雕的,算是中秋礼物罢。“ 丽娆哦了一声,低头咽下一口白粥,嗤道:“这算是定情信物罢,那么恭喜你了。“ 她的反应大大出乎陈令玥的意料,她一时怔愣,待看得表姐确实并无遗憾痛苦之意,不禁疑惑非常:“你不是,你不是对似琪哥哥挺有好感的么?为什么……“ 江丽娆一脸惊奇的看着她:“有么?“随即大方承认道:”是有过好感,但你们现在已经互证心意了,那我好感也没用了,恭喜你。“说完又自顾喝起白粥,吞咽时候喉咙的疼痛,让她吃得极为缓慢。 令玥放下木雕,浑觉得一切发展违背自己的认知,表姐怎么突然如此豁达起来,她向来为了争抢某种东西,是不达目的不休手的,难道那日在揽月峰头,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转了性子,还是她又有新的目标了。 对,她一定是有新的目标了,那个陆谨言,陆师兄符合她的一切选择夫婿的条件,可是,这门亲事毫无可能性,听雪楼的未来楼主不会娶一个毫无家族背景的孤女,不但陆谨言不会同意,阿娇亦不会同意,前日闹的那一场,让他们讨厌透了她。 但是,她还是试探问道:“表姐,你是有另外喜欢的人了么?“ 丽娆张牙舞爪的咽下一口粥,抚着喉咙顺着气,因为疼痛而生怒道:“没有,我谁都不喜欢。“ 令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依如往常那般亲密:“好啦,表姐,咱们和好罢,我知道你怪我误会你拿了手串,也埋怨我为什么不早早央了父母上去接你,你难道没看到当时的场面么,揽月峰的师姐前来问罪,我的手串一时找不到自然焦急异常,我托了你照看,当然会问你。何况我以为你会被抓到揽月峰上去,既是上去了该当无事的,所以第二天才说。“ 丽娆抽回手,静觑桌面,半晌没有反应,似乎陷入了回忆,又似乎只是在辨别令玥话中的真伪。 待到碗里的粥凉透了,她才道:“我知道了。“语气淡然,毫无情绪。 在峰顶时起的那些愤怒,在这里,似乎不值一提了,又或者是对两个人的友谊彻底死了心,所以一切都无所谓了。 “那你原谅我了么?“令玥挽住她的手臂整个人靠了上来,头上淡淡的香油气冲向鼻端,让她推开碗剧烈咳嗽起来。 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耳边传来令玥不依不饶的问话:“表姐,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别的人了?“ 丽娆望着她,一双因咳嗽而泛红的眼,在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看起来让人心头发怵,只听她道:“我已经在峰顶上发过誓了,我要嫁这次四方比试得了第一的人。“ 令玥半日没反应过来,呐呐道:“那万一似琪哥哥得了第一呢?“ 丽娆毫不避讳的直言奚落道:“怎么可能,他连陆谨言都打不过。“ 令玥这下是确定了,原来表姐真的看上陆谨言了,看来往后真有好戏可看了。 她一得了这个消息可坐不住了,迫不及待想和阿娇分享,她起身道:“我让她们把你的药端过来,可别耽误喝了。“ 丽娆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千头万绪难以疏解,桌上的小木雕还明晃晃的待在那里,用朱砂点的一双红眼,炫耀似的盯着她,她伸手拿过,摩挲着,腹诽道:刚才得知令玥和王似琪互证了心意,她竟没什么难过的感觉,那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只不过心里终是空荡荡的,好像一个目标消失了,另一个目标就是较着劲嫁一个比王似琪更好的人而已。 她依旧还是那个好高骛远,不切实际之人。
第12章 休养近七日后,江丽娆的身体逐渐恢复如常,咳嗽也是偶一才发。养病期间,除了杜如梦与陈令玥常见外,百花谷无一人前来探望。 这日依旧是个阴天。 中秋过后,艳阳天便可遇不可求。 江丽娆从青峰小筑中走出,来到涯边练武台旁,彼时派中的徒众们都在迎客台练武,这个小小的练武台只有相熟的几个人。 不过几日不见,大家似乎都有些陌生了,见到江丽娆时,除了令玥还略显亲昵的招呼外,其余几人不过点个头罢了,至于陆娇,身子虽朝着这边,脸却要扭到涯下去了。 丽娆也只作不见,来到涯边巨石旁捡了块平整石头坐了,低头看山下风景。 几人在台上加紧练习,希望功力能一日以进千里。 丽娆听着这刀剑相击声,只觉得刺耳,烦躁。反正这次四方比试她是注定要当最后一名了,练与不练没什么区别,无非是迟个一招半式输而已。 一柱香左右,陆娇一声惊呼,狼狈摔倒在地。 陈令玥收剑前往,歉疚无比:“阿娇你没事吧,是我下手重了,只想着用尽全力招架你的暗器。” 陈亦深奔来把她扶起,揉了揉她手上的殷红擦伤,埋怨的看了妹妹一眼,斥责道:“都说了,点到为止,你干么这么没轻没重的。” 令玥低头,摩挲着手上的剑柄,声如蚊蚋:“对不起。” 陆娇这一摔着实摔伤了筋骨,站起身后,走起路来膝盖酸疼直往下坐,她强忍了不适道:“没事,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陈亦深本想扶她到涯边巨石旁坐下,但陆娇不愿与江丽娆坐在一起,非要远远的捡了一处乱草,席地而坐。陈亦深唤来一个小婢,让她去把跌打损伤的药找来。 经这一插曲,大家练武的热情消了一半,各自收回武器,修心敛气。 江丽娆转头瞟了那群人一眼,撇了撇嘴,把目光依旧放置山下。 山下薄雾未散,空气清幽,苍虬的松树在岩石缝中攀附而生,郁郁葱葱的树冠层层叠叠铺满整个山涯。 秋日的气息欲加浓厚,风在雾中盘旋时开始有了肃杀感,阴冷冷的扑在树上,沙沙响如潮汐的声音,席卷入耳。远处的揽月主峰,如针尖的峰顶,暗沉沉的插着云宵,像是一颗引雷的针,随时在为这里召唤着一场大雨。 喉间开始发痒,丽娆摩挲着冰冷两臂,准备回房。 “你们怎么都不好好练武,在做什么呢?”杜如梦一身蓝色团花对襟长衣,下着青色褶裙,朴素干练的出现在大家面前。 她蹙着眉头,眼里含怒:“我才从听雪楼回来,你们要是知道那里的人练得有多勤奋,现下就不好意思停下来。” 陈亦深见母亲蕴怒,怕身旁的未婚妻多心,只得为大家辩白道:“刚才一直在练,只是阿娇受了伤,不得已停了下来。” 杜如梦闻言脸色稍霁,口气颇带关心问道:“阿娇怎么了?伤得重不重?” 陆娇连忙笑道:“没关系,只是摔了一跤,坐一会儿就没事了。” 杜如梦点点头道:“那就好,草地上凉,让小玥带你到屋里去休息罢。”说到这里她向陈亦深和王似琪招了招手:“你们两个过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陈亦深和王似琪,对望一眼,不明所以的走了过来。 杜如梦待陈令玥与陆娇进了青松小筑后,这才对两个年轻人轻声说道:“刚才各大长老齐聚听雪楼,拟定了时间,比试就在下月初八,余今还只剩下十余天了。听雪楼的陆谨言,揽月峰的玉清玉隐,百花谷的江玉峰都是此次夺冠的热门弟子。松风涯已连续多年没有优秀的弟子能夺得第一,我和陈掌门商良了,趁这段时间,把苍劲真经传一半于你们,希望你们认真研读,抓紧机会练得精深内功,为松风涯赢得这荣誉。” 两人听完这一番话,初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惊讶无比,继而兴奋骤现,整个人如遭火炙烤,从脚热到头顶。陈亦深抓住母亲肩膀摇晃道:“真的么,不是说要继任掌门后才能练此心法么?” 杜如梦笑道:“河清派是有这么个规矩,不过规矩也是人定的,况且我们只传一半,剩下的以后再给你,这也算不得破了规。听雪楼现今的风头已经盖过松风涯,只要能重振松风涯在我派声威,其他的都不重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7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