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敌人常年身处幽林,眼睛自然比她敏锐,早把她的动作看得真切,甚至能时不时的出虚招戏耍她一下。 蓦然间,头上起了笑声,那声音极其讽刺,确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丽娆嘴角微牵,这次并不急于攻击,她挽刀划十字剑诀相护,脚步颇有些杂乱。 “你这点武功也想伤到我?”声音飘至左耳,那人轻功极快,衣厘扇起的细小微风吹动起鬓边的长发。丽娆眼风跟至,左手提刀划过一道寒光,徒劳向虚无的地方抵抗以消除对方的戒心,右手捏起暗器,屏息等待她再次暴露位置。 只需一瞬就好。 那人再次御起轻功,攀上就近的树枝上,丽娆这次极其机敏的感觉到了那枝叶的晃动,她不敢犹豫,快速投射出了暗器。 只听得闷哼一声,那姑娘呼吸微乱,带着恼怒道:“你武功不好,暗算人倒是有一手。” 丽娆不答,等的就是她出声,暗器随声而去,击中敌人后沉闷的回声召示着她的准头不错。 火折子重新被吹了起来,瑾儿捂着臂膀痛呼道:“你别再用暗器了。” 丽娆右手背负在后,空捏着拳头,嘴上却不敢示弱:“行了,赶紧把解药给我。” 瑾儿眼珠子一转,鬼主意又起:“你不是答应了要给我血么,可不能说话不算数,解药就在家,这就跟我回去吧。” 丽娆知道她的婆婆是个武林高手,自己这一去极有可能是羊入虎口,但是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为了薛珞的安危,怎么也得冒险走这一趟。 彼时已近深夜,还未走到小院,就听到那竹筒撞动之声密密传来,闻风而动,无风亦自动,没有稍歇。 在这样的声音经年冲刷下,对自制力也是一种考验,特别是夜晚安睡的时候,能安定自若不被打扰,看来早已把闭息之法练得炉火纯青了。 屋子里黑乎乎的,连丁点亮光都没有,那隆起的轮廓像起在密林中的坟荧,荒凉又诡异,毫无住家的温暖。 “婆婆。”瑾儿推门而入,声音在黑夜里更显悠长清亮。 苍老的嗓音精神奕奕,没有久睡的疲惫和混沌:“瑾儿,你又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了?”听她口气似乎对孙女深夜归家早已见怪不怪。 “婆婆你见过的。”瑾儿用火折点燃屋中的一个油灯,并用黑色的丝质灯罩罩住,光亮微微弱弱的,聊胜于无。 “我见过的?”那婆婆正坐在堂屋的桌边用松叶拨动着香炉中的物什,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看向门边。 丽娆倚靠在门扉上,不敢轻易踏入,她感受到老人眼睛攫住她,针一样,在她身上撩起麻意。 “你的金蚕确实该喂了。”老人的语气波澜不惊。 瑾儿眨了眨眼,笑道:“她说要多送我一些血。” 老婆婆听着嗤笑道:“这倒大方,村里的人放一次血像要他半条命一样困难,她竟愿意全给你。” 丽娆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小声解释道:“我只答应多给一些,没说全给。” 婆孙俩相顾一眼,似乎憋了笑般,表情都有些诡异。 丽娆不禁心中一动,惧意复起。 瑾儿端出香炉,掀了盖子,非常认真地逗弄了一会儿金蚕,招手叫道:“你快进来,它现在可兴奋了。” 丽娆怔了怔,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便迈出了步子。 然而还未等进屋,身前就猝然挡了一个影子,那人身姿清瘦颀长,动作快如风,以致于丽娆没反应过来径直撞在了她的肩胛上。 这变故突起,丽娆惊呼了一声,退到了门后以作观望。 那黑影进了屋子,如果不是她长发掀起了涟漪透出清冷的幽香来,很难用眼睛分辨是男是女。 木门啪的关上了。 丽娆惊魂甫定,缓缓凑到门边,想听清楚里面有什么动静。 “啊。”瑾儿嘶声尖叫着:“把我的金蚕还给我。” 接着便是剑器相交和着轻功腾挪的破风声,杂乱的呼吸溢出门外,对招的激烈让双方都不敢开口说话,不知到底是谁占了上风。 丽娆手伸至门上,鼓足了勇气想要推开,那老婆婆苍老尖利的声音暴喝而出,截断了她的动作:“出去打,别伤到我的蛊。” 门被就中劈开,几道身影接连飞出,婆孙俩衣服比较鲜艳,在月光下泛出粼粼的蓝色微光,另一道身影全身漆黑,在月光下亦看不真切,她落在院边的绣球花丛旁,很快隐去了痕迹。 老婆婆反手挥舞着铁杖,把那绣球丛拦腰横切,瑾儿凑上前搜索了一番,疑惑道:“不见了。” 两人转身往院外望去,屋角倒落下一道黑影,掣剑急出,往那老婆婆头上盘旋而去,老婆婆迅速举起铁杖挥舞数圈挡落剑招,矮身躲出攻击范围。 瑾儿倾身相护,她手中并无武器,依靠着身姿的灵活以防御为主。她退至屋檐下时,随手扯下数个竹筒,作势要拔下木塞:“别动,我这些毒虫可不怕你,你便是躲得了一条,躲得了一百条一万条么?” 那黑影使翻身诀倒转身姿落在院中,她托起手中的香炉,无声的对峙着。 “把它还给我。”瑾儿咬牙切齿道。 黑影终于开口了,她冷笑一声,把那香炉的顶盖屈手弹开道:“我当是什么东西这么宝贵,原来就是它么?” 丽娆轻手轻脚的猫身从屋门前走下来,绕过花丛,趁那几人都不注意,跑到那黑影身后躲了起来。 老婆婆嘶声道:“你们是一伙的。” 瑾儿向前指着她,虽看不清表情,但依然能感受到她的愤怒:“把金蚕还给我,我已经养了它三年,眼看着就要成了,你若毁了它,我便把这屋子里所有毒虫都放出来,大不了同归于尽。” 黑影负剑向前,素冷的气息,让两个常居幽暗的人也觉得寒意逼人:“把厌情蛊的解药交出来。” 瑾儿闻言沉吟了一会儿,幽幽道:“原来是你,你一直跟着她。” 薛珞扯下黑色面罩,苍白的脸上敷月戴星,黑暗也掩不了的精致如画,她冷冷道:“我不想跟着谁,我只想知道自己被什么所伤中了什么毒,至于你们要放光谁的血,要谁的命,我不管。”
第112章 瑾儿笑道:“其实这蛊对你没什么影响, 就是让你忘了一两个讨厌的人而已,厌情自然不用为情所困了,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薛珞闻言沉默下来, 似乎倒真觉得她这话有几分道理, 如果只是忘了讨厌的人, 她便不必大费周章来讨解药了。 丽娆气得露出头来, 恢复那蛮横不已的姿态, 她现在理智全无恨不得把眼前的姑娘狠狠教训一顿:“什么叫为情所困, 你不要在那里胡说八道, 刚才已经说好了, 给了血就给解药,你现在又在这里搅和什么,你信不信我……”说着她便要去抢夺薛珞手上的香炉。 薛珞侧步回旋, 躲了她的攻击,斥责道:“够了,你不要在这里多事。” 这样子显是已经中毒颇深,全然只把她当成四景山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无能师姐了。 丽娆欲哭无泪,揪着她的衣衫哀求道:“至柔, 你不要被她骗了, 什么厌情蛊, 那只是她的托词,赶紧让她把解药拿出来,咱们明日就要走了,往后身子再有什么不适你还找得到她吗?” 瑾儿捉住她的痛处不放,趁机撺掇着:“你若不信, 明日让你师姐先走,你再住些日子看看, 我保准你什么事都没有,她在这里只会让你烦躁。” 薛珞闻言不置可否,却把那金蚕托近眼前看了看,只见那虫子在炉子里翻滚盘曲,黑钳叩击着炉壁,努力想要撞破出禁锢的牢笼。 “金蚕蛊。”她喃喃低语,似乎觉得这东西极有趣意:“中了它的毒会怎么样?” 瑾儿不妨她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在旁静聆,摸清了几人恩怨的老婆婆收了攻势,把那铁杖用力拄在石板上,哐啷一声脆响,迫使众人寻目而望:“我祖孙两个,在这无傍依之处,全靠这毒蛊之威安然存活下来,你们是名门正派的人物,何必跟我们过不去,便是要除恶歼邪,也该出去打听打听,看这几个村子里有多少人死在我们手上。” “用人血养蛊,还不是奸邪之辈么?”薛珞施施然道,语气虽轻松却蕴含着风暴。 被人拿捏了软肋,自然不敢触怒,瑾儿知道这人可不像她师姐只会嘴上逞威风,毁掉金蚕蛊必是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因此收了几分桀骜,多了几分哀怨:“我发誓,绝不会拿这蛊害人,只是想有个防身之物而已。这位姐姐,你武功高强,自然不懂我们的苦处,我与婆婆也是被仇人害得家破人亡,迫不得已才藏到泽叶瘴林里,这里过活可不比外面,皆是短命福薄之辈,若没有这些毒虫蛊,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薛珞轻嗤一声,毫不怜悯:“这么说来,我中了毒,倒成我的不是了?” 瑾儿解释道:“我只是想尽快把金蚕练成,没有要害你们性命。” “那么”薛珞把那炉子递了出去,在对方欢颜来接时,又骤然收了回来,冷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老婆婆实是不想再跟她纠缠,怒道:“厌情蛊的解药给你就是。” 薛珞摇了摇头,啧道:“你们既说这蛊对我没有影响,那我拿解药有什么用?” 老婆婆语窒,知道她别有目的,但她向来也不是轻易受人威胁之辈,这个年轻小辈仗着武功高强,把她祖孙俩当虫蚁逗弄实在可恶,若不是看在孙女养蛊艰辛的份上,她豁出老命也要跟她战个分明。 瑾儿咬牙道:“你还想怎么样?” 薛珞浅走了几步,黑色身影在暗夜里若隐若现,让人不敢分神:“有没有什么蛊,可以让人好好听话,绝不会忤逆生变。” “有。”瑾儿轻咳道:“情蛊,以血为引,中了蛊的人会对你死心塌地,任由差遣绝不变心,但是……但那蛊只对男人有用,女人嘛,恐怕不行。” “那就可惜了。”薛珞挫败的叹息一声,手指似是无意滑落,那炉子就径直往地上坠去。 瑾儿惨叫一声,扑地相接,但她相隔较远,即便使了轻功,也无法摸到炉子的边缘。 老婆婆眼明手快,趁那香炉落地之时,用铁杖一扫,以内力催使那炉子向外飞出。 薛珞抬脚踩上杖尖,长剑挽手挥削,剑气凶猛,迫得她为保命脱了手。铁杖坠地,声音甚是骇人,惊得周围雀鸟扑簌而飞。 “不要。”眼见着炉子又将落地,瑾儿哽咽出声,惶惶然不知所措,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要跟着碎了。 丽娆虽眼神不济,但因长练暗器,对声音反倒更为敏锐,因此耳随物动,抬起寒月刀,平过刀刃再次把那炉子挑上,听它与刀相撞发出的铮鸣,辨清位置,抢上前去把那炉子抱进怀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7 首页 上一页 90 91 92 93 94 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