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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抱到炉子后,反倒尖叫起来,因为这蛊虫实在恶心骇人,她双手远远递出,脚下像被万千毒虫所噬,不得一刻安闲,不停跳动。 这样子把那一老一少看得目瞪口呆,不知她是不是发了失心疯,不敢去抢也不敢喝斥,唯恐那蛊再被摔死在地上。 “拿开拿开。”她惊叫不已,围着薛珞团团而转。 薛珞闭眸,压下腹内升腾的怒气,劈手毫不温柔地拿过炉子,詈骂道:“怕还去接什么。” 丽娆捂着吓得滚烫的脸,安抚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委屈不已:“解药,我现在只想要解药,让她给,快点让她给,我不要呆在这了。” 看到薛珞被她这命令的语气激得胸腹起伏不定,瑾儿连连应和:“好,我现在就给。”她说着慢慢退步,确定对方没有多余的动作,这才转身奔进了屋里。 稍时,她快步而出,拿出竹筒投掷到两人脚下:“这蛊是双生蛊,一只是厌情,另一只就是解蛊,是咬是吃随你的便,把金蚕还给我。” 丽娆俯身捡起竹筒,摇了摇,凑到薛珞耳边道:“你现在就吃了罢。” 薛珞侧眸,盯着她,怒焰在眼中汇聚,深沉的呼吸,让人闻之却步。 “她说得对。”薛珞唇带冰寒,切齿道:“少了讨厌之人的叨扰未尝不是幸事。” 丽娆便是再念着她受了毒,也不得不对这话寒心:“薛至柔,这是你的心里话吗?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薛珞绝意道:“我无时不刻不这样想。” “好,你很好,我不怕你讨厌我,我也可以讨厌你。”她赌气拨下木塞,伸手就要倒出蛊毒。 瑾儿不禁提醒道:“你用了它可就再没有解药了,练这蛊所用的毒虫都是相生相克的,轻易可找不到。” 丽娆看了看薛珞的脸色,见她无动于衷,倔性上来也不顾后果了,如果这人执意要忘了她们之间的感情,那她一个人守着回忆有什么用呢,那不是要活活把自己煎熬至死么。 可是要忘掉又怎能是易事,她好不容易得到这姑娘的心,现在要全都抛除,不比切肤断臂好受。 她是个冲动任性的人,可不该任性得罔顾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往后四景山的悲苦凄凉她如何能捱过?嫁给某个不爱的男人蹉跎一生怎么能忍受。 想到这里,她塞回木塞,拾回寒月刀,抬刃便往手腕划去,寒刀极快,入肉不痛,温热的血流过肘迹,她才蓦然感受到失血的麻痹感。 她把手腕抬至香炉顶上,任血流入其中。炉内的金蚕发出兴奋的吱吱声,餍足而贪婪的吮吸着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够了么?”丽娆踉跄退步,稳住虚软的身子,寒月刀尖驻地,眼前的黑雾带着闪烁的金色星光,脑中却是空白一片。 “给我。”丽娆低着头,把手掌摊开,指尖不住的颤动着,薛珞的影子在视线中分裂成了无数个,摇晃翻腾:“把它给我,你既不要解药,还用得着拿它威胁人么,明日你也不用走了,我自己离开就是。” 林风阴凉,吹皱一地残枝,檐廊下的竹筒潮水般摇曳。 薛珞端着那满是鲜血的炉子,岿然不动,黑色衣袍飒然间露出白色的衣角,像她藏在内心深处,欲将挣扎而出的微末情感。 瑾儿走了过来,她越靠越近。 老婆婆忍不住出声阻止道:“瑾儿。” 瑾儿在薛珞身旁站定,头顶是她噬人的怒意,她轻声道:“我不是故意让你们俩生怨,实在是不知……”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亦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对感情虽渴望却也生涩懵懂得很。 丽娆却不想听她这些诡辩之词,她拼着劲站起来,从薛珞手中薅过香炉,丢进她的怀里,愤恨之余不免带了讥笑:“遇到你,算我倒霉,你现在应该得意死了。血已经给你了,练成了蛊,大可以在我身上试一把,我现在不怕死,我倒要感谢你呢。” 瑾儿得了金蚕,立马抽身离开,她笑道:“你若真心想试蛊,我当然不会拒绝。” 薛珞提起长剑,用力插进地缝里,她回身想拽住丽娆的手腕却扑了个空。那人已经毫不留情离了她向林子里走去,背影虽孱弱却坚决无比。 薛珞看着她走远,心像缺了一块,寒风不住向里面灌注,填不满,亦泄不出,最终催生了戾气,把她噬血的本性唤了出来。 她反手提起长剑,御起轻功,直奔两人而去。老婆婆见势不妙,推开瑾儿,令道:“快走。” 瑾儿看着她们两人缠斗在了一起,几招过后婆婆便落了下风,而那人招招致命。她不敢犹豫,放下金蚕便要上前抵挡,但还未走近便被内力击退,剑风所过之处屋宇横梁渐次塌落。 老婆婆被剑招所伤,倒落在院中,她摸索着抓起身旁的铁杖,再次抵住那人由上致下的一招劈风斩月,石板从她脚下往两旁裂开,腾起深深的沟壑。 老婆婆身型矮了数分,被自己的铁杖压在地上残喘,她看向一旁准备舍命相护的孙女,拼声喝道:“还不快走。” 瑾儿摇了摇头,落下泪来:“我不走,你这个疯子,我已经给了解药,你为什么还要伤人。” 她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提起轻功往林子里追去。 不管那女人怎么想,她得把她追回来,用厌情蛊的解药把这人的感情唤回来,有了感情束缚,有了所爱之人的劝慰,才能救得了婆婆的性命。
第113章 等到虚弱的丽娆被瑾儿强行带了回来, 她的婆婆已然横倒在地,毫无反应了。 瑾儿急奔上前扑到婆婆身上,心肺俱裂放声大哭, 那恫哭声简直要冲破这瘴林的层层束缚, 远远荡过泽叶湖面, 随着江水浪涛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丽娆倚靠在栅栏边, 诧异非常, 虽知道薛珞并非心慈手软之辈, 但顷刻间事态竟能变故如此, 让她难以相信。 “你们杀了我婆婆, 我不会放过你们。”瑾儿仇意大增,声嘶力竭地叫道。 丽娆脑中思绪紊乱,只能抬眼四目而望, 企图找到薛珞的踪迹,但茫茫夜色要找一个身穿黑衣轻功卓越的人何其困难。 老婆婆想是心愿未了,一直强行撑着一口气,听到孙女的声音,此时悠悠醒转过来, 仰头吐出堵在喉间的鲜血, 气若游丝道:“瑾儿, 你离开这里,回……回玉州去罢。” 瑾儿泣道:“我哪也不去,我就留在这里。” 婆婆望着她,凄然不已:“我这个样子也护不了你了,你自己……”她说到这里呛咳不断, 许是血沫横飞,以致瑾儿不住在她唇间擦拭。 丽娆以寒月刀助力, 站起身,慢慢走了过去,她蹲下身来,手指摸索到老婆婆手腕间想要探明她的脉搏。 瑾儿一把推开她,怒不可遏间,声音变了调子般的高亢:“不要碰她。” 将要失去至亲的痛苦丽娆感同身受,此时不愿再跟她计较那些恩怨:“她既还没死,总有活的机会,让我看一看,若是真没法了,你再哭不迟。” 瑾儿抽噎着,苍白的脸对着她,眼眶定定然毫无波动,似乎并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却也不愿放过那微乎其微的希望,只是执拗地趴在婆婆身上不愿挪动。 “颈脉跳得很快,手脉已经摸不到了,气息弱而极热,腹内重伤,淤血散积腹内。”丽娆叹了口气,坐倒在地,开始从思绪纷断的脑海中寻找着医治之法,但转了一个大圈,还是回到无能为力的原点。 瑾儿终于冷静下来,幽幽问道:“没救了是么?” 丽娆本想点头,但还是忍了下来,办法虽有,但是…… 她侧眸望着这墨漆的森林,人烟的罕至让这里像无垠大海上的一艘小船,又像千浪滩中被巨浪包裹的石礁。她们就是栖息在这里的毒蠱野兽,暗无天日的过活,又如何能在江湖中翻起波浪。 虽然一切恩怨都因这祖孙两而起,她却做不到对她们即将到来的死亡冷眼旁观。 “你现在听我说,我有几味药,你在天亮之前就去找到,有两味虽不应季,但我想想用什么能够代替。”丽娆想了想,说出几个不难找的药材,见瑾儿只顾怔愣还未起身,便不耐烦地喝道:“去啊,愣着做什么,非要看到她死了你才开心。” 瑾儿嗫嚅道:“可是婆婆……” “放心。”丽娆勒紧手腕间的发带,缓解那火辣辣的疼痛:“她既已收手,便不屑再补上一剑。” 瑾儿呼吸急促显是踌躇不决,半晌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顿步站起身来:“好,我信你,我这就去找。” 丽娆守着那老人,伸手点了她几处穴道,让她暂时不用痛苦的残喘。 身体的虚弱,脑中的混沌,让她不由自主躺了下来。瘴林中的细雨开始落下,打在脸上像是扬了一把细沙,酥酥麻麻,不出一刻就把发和脸淋得湿漉漉的。 轻浅的脚步从院角袭来,丽娆耳中听得清晰,却疲乏得不愿睁开眼来。 “你要救她?”来人声音低冽,在细雨中有种朦胧的迷醉感。 丽娆侧眸睨着她的脚尖,压抑下无视她的冲动,淡然笑道:“是啊,你若看不惯,人就在这,一剑一个,咱们一了百了。” 薛珞蹲下身来,歪着头打量着她,像是从未这般认真看过她的模样:“你好像认定了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丽娆避过头去,懒得再跟她多言,她既已没有爱护她的心,照往常那冷漠寡情的性子,必然是说多错多。 雨水越下越大,简直能听到密集的雨点砸地的簌簌声,但忽而又弱了,像是从树上飘落的露水。 若是此时能有一把伞避雨,一张温床暖身,那就再好不过了。 薛珞绕着院子走动起来,脚步沉重杂乱,很是烦躁。她确实想一剑断了这让她烦扰的根源,可内心深处又有一份理志在竭力制止着她。 直到天际开始泛起蒙蒙的青灰,她也没有下定决心。 丽娆在湿地上断断续续的陷入昏睡之中,等她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得已坐起身来,便开始在晨曦的重雾中搜寻那个一直用脚步滋扰她神经的身影。 那人就站在坍塌的屋檐下,隔着狼藉的木梁和散乱的花丛注视着她,那眼神让她想起揽月附峰时的初见,面对自己被亲友抛弃的狂乱发泄,也是这般带着探究和讽刺。 丽娆不由得好笑,她一面伸出手指探向旁边老婆婆的颈脉,感受那比雨丝还微弱的跳动,一面提醒道:“到泊阳的船已经到了,你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林梢随着微风左右摇摆,清扫着那些滞人呼吸的浓雾,等到第一缕天光终于洒将下来,混和着野兽觅食的咆哮以及雀鸟欢快的啼鸣,在林中肆意的繁闹,让她相信老人所说的话,这是一块福地,不过不是对人而言。 瑾儿终于踏着晨光归来了,一夜翻山越岭的寻找,让她已经狼狈不堪,鲜丽的外衣被脱下包裹那些裹着新泥的药材,潮红的脸上,因汗水肆虐而结着厚厚的灰痂,银色发带早已被扯落,头发像水中的苔菜,扭结成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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