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桓王身边, 一个十三四岁的锦衣少年跪伏在地, 定睛看去,竟是那日家宴之后,在门前问自己,以为何不以和亲换取和平的少年。 “那少年是谁?” 茯苓道:“是桓王世子司徒清榕的嫡子, 司徒茂。” 司徒云昭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这倒是更有意思了。” 听到来人的声音, 桓王的动作也毫不所动,仍旧面对着永阳宫,只是冷哼了一声,“平南王好兴致。” “本王倒是知道世子像谁了,桓王也是铁骨铮铮。” 司徒文敬声音浑厚沙哑,“平南王在这节骨眼下进宫,就是为了看本王的笑话吗?” 司徒云昭懒洋洋地一笑,不置可否,“岂敢。只是好心提醒,桓王不诚心乞求,陛下怎会见你呢。” 司徒文敬用拐杖重重地点了点地,语调强硬:“让本王对一个黄口小儿低头,卑微乞求,休想。” “陛下是天子,何关年纪?哪怕是襁褓婴儿,桓王殿下一样要三跪九叩。” 司徒文敬在寒风中吹着,连胡子都瑟缩了两下,哼笑,“做梦!真是荒唐。” 司徒云昭似笑非笑,“桓王若是有空,不如来本王玉辇上取取暖。” 见司徒文敬不为所动,司徒云昭又道:“时候可不等人,本王能等,不知世子能不能等。” 司徒云昭满意地看着司徒文敬捏紧了手中的拐杖。 玉辇中。 “多谢桓王给小王这个面子。”司徒云昭吩咐道:“茯苓,倒茶。” 茯苓也难得露出了笑颜,“桓王殿下,外头冷,喝口茶暖暖身子。” 司徒文敬虽然没有拿起茶盏,但态度果然软化了些许,透过半开的帘子去看紧闭的宫门,“真是荒唐。当日哪怕皇兄也要给我三分薄面,都不曾如此!” 司徒文泰虽然在兄弟中最宠爱端王,但因为自小一帆风顺,太子之位坐得稳当,也不曾与兄弟们有太多嫌隙。尤其是司徒文敬,虽然顽固不化,从来不与端王之流同流合污,但其母出身高贵,位至贵妃,死后更是追加谥号,以皇贵妃之礼下葬,其外公曾是当朝大司马,身有战功,位极人臣,威势显赫,司徒文泰少不得要尊重两分。而司徒文敬本人虽然性格顽固,也一直自诩清高,从不参与党争,否则司徒文泰皇位也不会坐得稳当,所以司徒文敬在宗室中也一直颇有威望。 可司徒清洛此举,显然是毫不留情地打了他这位叔父的脸,桓王自小到老,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是桓王的亲兄弟,可到世子与陛下这里,只是堂兄弟,那么到下一代呢?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桓王虽不言,心中必定也是疼爱世子的,否则也不会舍下脸面来这里求见陛下。桓王如今尚且还能庇佑他们一二,陛下今年不过弱冠,日后为帝几十载,谁来庇佑世子和茂儿呢?” 司徒文敬其实心中也有此想法,听着司徒云昭推心置腹的言论,眉头锁得更紧了。司徒云昭见司徒文敬思索,继续道:“世子也是刚毅之人,今日仗义执言当众给了陛下难堪。就算这次陛下给了桓王这个面子,放了世子,陛下若因此事视他为眼中钉,日后世子该如何自处?再者,陛下如此荒唐,以世子正直的性子,难保没有下次。桓王是聪明人,有些话本王不必说得太过明白。” 司徒文敬唇上的胡须抖了抖,“平南王,看来从前我是小觑了你。我听说你手腕雷霆,心狠手毒,我曾以为你若要上位也必定是暴君。没想到竟能推心置腹,怀揣着诚意与人进退有度。” 司徒云昭眼尾微微上扬,“这世间凡事,皆是自己亲眼所见才能算数。我从前也听闻桓王固步自封、食古不化,不也偏偏不信邪,想来试试么?” 司徒文敬虽然坐着,手中也依旧拄着他那根拐杖,面对司徒云昭而坐,“呵。平南王谦虚了,平南王并非只是想试试,而是胜券在握,不是么?” “桓王言重了。若是桓王当真顽固不化,我司徒云昭难不成还能绑着桓王站在我这一方么?” 沉默了半晌,司徒文敬道:“平南王之意我已知晓了。容老夫考虑考虑。” 司徒云昭眉目沉沉,亲自斟了一杯茶,“桓王尽管仔细斟酌,本王等得起。只不过,世子是习文之人,身子骨弱,不知这监牢的阴暗潮湿、蛇虫鼠蚁和陛下的阴晴不定,还能承受几时。” 司徒文敬紧紧地盯着司徒云昭,她一双桃花眼深邃难测,盯着人的时候直叫人心里发寒。他手中的拐杖紧了又紧。 桓王府。 司徒清洛一整日都闭门不见,直至宫门下钥,宫人才将这些人赶了回来。 司徒文敬哪里吃过这样的闭门羹,回来后便坐在书房,一言不发,滴水不进。 桓王的妾室庄夫人端着木盘走了进来,劝道:“王爷,您已经一日未进食了,这让妾看了心里多难受呢。” 桓王的正室几年前去世,桓王虽未续弦,但一直偏疼这位庄夫人和她亲生的小儿子司徒清桉,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宜也由庄夫人掌管着。 “哼。一整日的闭门羹都吃够了,还吃得下去什么。更何况,榕儿还关在监牢里,生死未卜,叫本王怎么吃得下去。” 庄夫人将盘中的杯盏、几只盘子放下,“哪怕喝口水呢,王爷,如此下去您身子会支撑不住的,还是身子要紧。” 司徒清桉撩着锦袍走进来,一双丹凤眼机灵地转来转去,鞍前马后地献殷勤,也劝道:“父王好歹吃一口,否则儿子这心中实在不是滋味。” 司徒文敬看到偏疼的小儿子,听他的劝言,心里却没有一丝舒坦的感觉,看到面前的佳肴,更觉得难以下咽。 庄夫人看了一眼小儿子,又对着司徒文敬试探地问:“王爷明日可还要进宫?” “怎能不进?本王不进宫,榕儿该怎么办?本王想遣人打点一下,可如今大牢也进不去,只知晓榕儿现在暂且没有生命危险。他自小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庄夫人劝解道:“可王爷连日进宫也于事无补啊,陛下如今雷霆震怒,不如,略等几日再说?” 司徒文敬沉默了,庄夫人其实是言之有理的,司徒文敬仍旧不放心,“可若是这几日里,陛下再一发怒,要治榕儿的罪可如何是好?” 司徒清桉道:“在朝堂之上当众顶撞陛下,此事可大可小,若是陛下不计较,那便是劝谏,若是陛下计较起来,说他狂悖也好,大不敬也好,说不准还会上升到谋逆之罪……这都是陛下一念之间的事。” 庄夫人叹了口气,“可是榕儿不是性子一向最为温和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在朝堂上当众顶撞陛下呢。” 司徒文敬抬起眼来,别有深意地看了司徒清桉一眼,“看来你们也知晓此事的来龙去脉了。” “此事可会连累到我们,王爷?” 司徒文敬平静道:“说不准会连累到我们。” 庄夫人身在内宅,不知此事的严重程度,乍一听狂悖谋逆这些词,被吓得有些焦急,“那这可如何是好……” 司徒文敬看向司徒清桉,“桉儿,你也觉得你王兄做错了吗?” 司徒清桉有些愤愤:“儿子以为,王兄此事是大错特错。顶撞陛下,抗旨不遵,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还连累父亲为他担心,连累我们全府上下。” “可是你王兄毕竟是世子,是本王的儿子。” 庄夫人见缝插针:“可是榕儿酿此大祸,王爷也不该再为他操心了。再说,王爷的儿子又不止榕儿一个。” 司徒清桉道:“若是换了儿子,绝不会如此的。” 司徒文敬看着司徒清桉,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那依你们所见,本王该怎么办呢?”。 司徒清桉道:“不如,父王先在陛下面前大义灭亲,与王兄断绝关系、划清界限,斥责王兄之过,自请陛下惩罚王兄,如此,陛下感念血亲关系,必不会牵连父王与我们。” 司徒文敬心中震t惊又大失所望,转回了目光,沉默了良久,才道:“你们都下去吧。” 母子俩虽则疑惑,也只当他心情不佳,“是。” 司徒文敬将手中的短剑递给亲信,吩咐亲信,“你去平南王府把这个亲手交到平南王手里,告诉她,本王愿与她联手。不过本王也有一个要求,也只有这一个要求,请她救出世子。”
第173章 诱惑 平南王府卧房里香炉的烟雾袅袅升起, 牡丹锦帐笼罩的床榻之上,女子侧身伏在司徒云昭的肩上,睡颜安宁, 呼吸清浅, 黑色如瀑的青丝柔软地铺在枕上, 面上全然没有白日里的清冷疏离,甚至有些娇憨。 她长长的睫羽如雏鸦之色,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莹润饱满的唇有些干涩,因着黄昏时的一番折腾,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 司徒云昭直勾勾地凝视着她, 用眼神细细描绘她的眉目,鼻唇, 眼底的温柔似要溢出来般。 她只是轻轻一动, 司徒清潇就像是有感应般醒了过来, 睡眼惺忪, 手中却更抱紧了司徒云昭, 还往她怀中钻了钻。 难得见她撒娇。落在司徒云昭眼里, 司徒清潇慵懒地靠着她, 乌发如云, 体态修长,妖娆动人。 司徒云昭耳根泛红,喉头滚了滚,因了宫中还有事, 只能压下心中的点点星火。 司徒云昭起身着了中衣,净口, 取了块干净的绢帛沾了水,坐在床榻上,用绢帛细细擦拭她的唇瓣,为她润唇。 司徒云昭微微俯着身,声音如溪流,犹如甘泉清润:“我该进宫了,桓王世子还在牢狱里关着呢,想来也到时候了。天凉了,你的寒气还未痊愈,张汶开的药,晚膳后要记得喝。” 她温热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自己的唇,像是过电一般,司徒清潇朱唇微张,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浅的娇、吟。 擦拭之后的朱唇润泽,司徒清潇明眸乌黑湿润,满意地看着司徒云昭眸色渐深,反而起身正色地为司徒云昭整理衣领,还照例温柔地叮嘱她:“近日皇宫里风云诡谲,皇上阴晴不定,即便有了桓王的支持,你也要万事小心。” 自从那日司徒清潇斥责司徒清洛之后,司徒清洛仍旧一意孤行,弃苍生黎民于不顾,司徒清潇仿佛是断掉了最后一丝对他的期冀。如今的司徒清潇再说起皇宫与皇帝,似乎是毫无关系的地方与人,她一心只有司徒云昭的安危,仿佛真的嫁入了平南王府,成为了平南王妃,与司徒云昭融为了一体一般,荣辱与共。 无论自己是否胸有成竹,每一次的叮嘱,都令司徒云昭万分心安。 司徒云昭已然穿戴整齐,一身王服,金带又束起了精瘦的腰,腰间的羊脂玉泛着淡淡的光泽。 司徒清潇圈着她的脖颈,在她眼尾一吻,看向她的眼神温柔又炙热,“平南王当真是花容月貌,明艳动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9 首页 上一页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