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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嗓子似乎哑了,声音很低很低,仿佛屋子外面快要落山的太阳一样,沉默的让人心疼。 为她把脉安柌济顿了一下,说:“只要你想,可以是很久。” 可是她不想。 曲泠鸢偏了一下头,很疼,但她忍不住没出声,只是很轻的问:“有没有让我立马恢复的药?” 林逸看了看曲泠鸢,又看向安柌济,轻轻冲安柌济摇了摇头。 安柌济看见林逸的动作了,但她依旧很沉默,过了一会儿,她说:“有,但代价是……”她顿了一下,看向外面,缓缓吐出四个字:“魂飞魄散。” 曲泠鸢无声的笑了笑,闭上眼,轻声说:“给我吧。” 白落轩站在门外,想回头看看门里的情况,但又立马将这个念头按住了。她抬头看着即将落山的太阳,昏红的光落到村子里,像是给涂了一层血一样。 她不由皱了一下眉。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讨厌这样的黄昏。 “依依。”清淡平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落轩怔了一下,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袍的女子站在她身后,倚着门框,淡淡的笑着,火红的夕阳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泛着几分暖意。她看着白落轩,清透的眸子里带着岁月安好的平和。 白落轩动了动嘴,却不知该如何称呼她。因为此时此刻,她竟同鸢儿更为相似。 曲泠鸢似乎知道她的为难,朝她走一步,淡笑着说:“你如果是依依,那我便是泠鸢;你若是先生,我便是鸢儿。” 取决权在我么? 白落轩敛下眸子,颇为清冷的唤一声:“鸢儿。” 白落轩不欠曲泠鸢的,但孚汜却欠了鸢儿的,所以她只能是孚汜。她心中早已有了选择,否则也不会在来的路上换上一套白袍,就连头发,也用发带束了起来。 闻言,曲泠鸢怔住了,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喃喃的说:“先生……” 白落轩轻轻的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头,依旧很清冷的样子,但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她说:“我陪你去看桃花好不好?” 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有桃花呢? 然而曲泠鸢却并不怀疑,点了点头,说:“好。” “那你闭上眼,我带你去。” 她没有穿鞋,所以白落轩将她打横抱起,运起轻功朝这东边的山上飞去。 也不知过了过久,白落轩将她放下了,她说:“你睁开眼吧。” 曲泠鸢于是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火灼灼的桃花树,此刻已经天黑了,一轮亮亮的弯月挂在天空上,洒下清辉的月色,落在桃花上,仿佛为它们染上了一层很薄很薄的银纱,风一吹,随着桃花舞动。 “好看吗?”白落轩轻轻的问。 “好看,很好看。”曲泠鸢回头看着她,眼里明亮亮的,也不知是泪光,还是月光。 曲泠鸢赤脚朝着一棵桃树走去,即便是南方,冬天也是很冷的,可她现在感觉不到任何寒冷,仿佛坐在太阳底下一样,暖洋洋的。她站在桃树下,踮起脚要似乎要摸桃花。白落轩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冷,不要摸。” 曲泠鸢感受着那人手上的温度,不像前世那样冰冷,这一世,她的手是暖的,如同一块上好的暖玉。 她笑着说:“好,我听先生的。” 她一直是这样,从来不违背她的遗愿,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白落轩又将她抱起来,朝着最大的一棵桃树走去,但是她没说原因。 曲泠鸢乖巧的任她抱着,也不问。 最大的桃树真的很大,大概有六七米高,枝繁叶茂,上面挂着无数个风铃,正“丁零零”的响着。树下铺着厚厚的毯子,月光透过树缝落到毯子上的古琴上,那琴弦如同水洗过般的明亮,边上正温着一壶酒,火光照在古琴上,又透出几分温馨。 白落轩小心翼翼的将曲泠鸢放在毯子上,然后为她倒上一壶酒,轻声说:“找不到桃花酒,柳叶酒将就喝吧,味道还可以。” 曲泠鸢喝了一口,不似一般酒那样辛辣,这柳叶酒入口是甜的,带着几分清淡的柳叶味。 白落轩见她还想再喝,忍不住提醒:“这酒后劲大,注意分寸。” “好,先生。”曲泠鸢于是当真放下酒杯,端端正正的坐好。 白落轩笑了一下,又说:“不用那样,你若实在想喝,多喝些也无妨,只是莫要醉过去便好。” 她走到古琴面前坐下,淡笑着说:“之前都是你弹琴给我听,如今,换我弹给你听吧。” 她低下头,轻轻一拨。 琴声起,泠泠清脆,如同淡淡的飞雪,又似汩汩的山泉,不激扬,也不悲伤,只是一种淡淡的平和,仿佛独立云霄之上,清醒的看着红尘浮世,末了信手一挥,淡去所有悲欢离合。 一曲终,白落轩抬头看去,问:“怎样?” 曲泠鸢回过神,鼓了鼓掌,笑着说:“好,甚好!原来先生弹得一手好琴,鸢儿自愧不如。” 白落轩笑:“我不如你,你才是弹得最好的人。” “那我为先生弹奏一曲如何?” 白落轩一怔,随后站起来让出地方,“好。” 曲泠鸢端坐在古琴前,青葱的手指抚上琴弦,她闭上眼,轻轻一勾。 琴声有些悲凉,像是江南的一场烟雨,柔到了人的心底,但很快就散了去,只余下水面上的点点涟漪。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白落轩靠着桃树,眼睛看着曲泠鸢,缓缓喝着杯中的酒。 她心悦她,她不是不知,可是知道又如何?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爱她。 而她,想必也是知道的。 一曲终,曲泠鸢看向她,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脸颊微微带着些红晕,如同边上的桃花。她问:“先生觉得如何?” “甚好!”白落轩提高了音量。 曲泠鸢笑了,像是一个吃到糖果的孩子,她慢慢走到白落轩身边,明亮的眸子仿佛落了月光。 “怎么了?”白落轩有点想避开她,但她强忍着不动,只是温柔的看着她。 “先生。”她坐在她面前,突然抱住了白落轩。 白落轩迟疑了一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哄着她说:“乖,怎么了?” 白落轩突然感觉自己怀里的不是万人追捧的大明星,而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曲泠鸢抬起头,正视着她,眼里好似盛开着一场烟花。她低低的喊:“先生。” “怎么了?” 曲泠鸢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朝她靠近,在白落轩的唇只有不到三厘米时停住了,然后吻了下去。 然而她吻住的不是唇,而是手,她自己的手——在最后一刻,她伸手覆盖在了白落轩的唇上。 须臾,她坐直身子,轻轻的笑着,眼里的烟花慢慢落下。 淡淡的月光落在她身上,渐渐的,她也慢慢变得和月光一样淡,最终消散于天地间。 白落轩靠着桃树,静静的看着边上的古琴,那上面落满了月光,亮晶晶的。 如同泪光。
第159章剑灵 “阿生,你……没事吧?”安柌济扭头看着身旁的人,如今她二人正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上,也得亏她二人都不是人,要不然这么细的枝桠非得断了不可。 “我没事,”林逸看了一眼坐在桃树下的人,轻轻叹口气,靠着边上的大树干,声音轻的不得了,“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错了?” 安柌济不解。 “前一世,她娶的人是鸢儿,这一世,她先遇到的人也是鸢儿,”林逸低下头,“阿济,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来的?” 安柌济忍不住笑了一下,说:“阿生,你想太多了,那人那么喜欢你,就凭这一点,你就没有错。” 林逸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低低的说:“上一世,我去宫里找公子时,曾遇见过鸢儿,她有时在桃树下跳舞,有时在弹琴,有时又什么都不做,抱着琴在桃树下发呆。我记性不好,常常在宫里迷路,每次遇上她,她都不厌其烦的为我带路。我很烦,常常在路上说很多话,她都在听,但不一定会回答。她时常戴着面纱,可我总是顽皮的给她扯下来,她也不生气……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先生的,但我想应该比那个时候早一些。” “后来先生娶了她,我因此有点恨她,可我又觉得不应该恨她,这是先生的决定,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一如既往的跳舞弹琴发呆,甚至有时候,她会笑着给我讲故事,可我还是忍不住要恨她,每次她听我说话,我都假装听不见。我想她是难过的,但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不喜欢她……” “阿生。”安柌济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但马上要碰到她的头时,她停住了,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来。她看向周围的桃树,沉默了一下,问:“这里的桃树是怎么回事?” 林逸知道她这是要转移话题,但方法不太高明,不过她还是顺着说了下去:“假的。她在来的路上吩咐手下做的幻境,天亮就会消失。” 她说着,伸手点了点身边的树干,瞬间,一阵蓝光拂过这棵树,原本的桃花全部变成了绿墨色的树叶——这不是桃树,是槐树。 林逸说:“这里所有的树都是槐树。” 安柌济说:“难怪白落轩不让鸢儿碰。” 这幻境做的不算太高明,只是改变了视觉,触觉和嗅觉都没变,所以不仅没有桃花香,而且只要曲泠鸢一摸,就会露馅儿。不过或许曲泠鸢心里很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愿意拆穿罢了。 两人沉默的坐了一会儿,林逸突然问:“你还恨她么?” 安柌济下意识看了看桃树下坐着的人,白衣若雪,眉眼如画,斜靠着树正喝着酒,明明是很懒散的动作,偏偏看起来很冰冷,连月光落到她身上似乎都成了霜。 她说:“你都不恨了,我有什么好恨的呢?我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她不愿多说了,林逸也不问,她只是说:“你有酒吗?” 安柌济有些惊讶:“阿生,你酒量并不好。” 话是这样说,但她还是从袖中掏出了一壶酒,递给林逸时,她嘱咐道:“少喝一点。” 林逸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接过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露出一缕白光,所有的桃树瞬间变为了桃树。很快,那圆滚滚的太阳便露出了一个角,白中带着赤红,落到地上,像是挖了一勺胭脂涂在树林里。 “她醉倒了?” 安柌济一惊,低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站到树下的人,又看了看靠着树干醉的不省人事的林逸,点了一下头:“她睡着了。” 白落轩冷冰冰的说:“带她去你那里休息吧。“顿了一下,她又嘱咐:“先别回百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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