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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说她凛冽,像寒风中孤傲冷艳的霜花,每个角度都有棱角,看起来不近人情。 往通俗了说,其实是明艳。 第一眼就会灼伤人的明艳。 “小妹儿,你哪纹的这么细致。”花臂大哥在旁边研究了大半会,终于开口:“这么细咱们店里搞不了哦,你这纹身师手艺还不错。” 黎初的手艺确实挺有意思,细节描得特别精致,哪怕只是一条水母也能纹出动态感。 秦颂突然发现到不了顶峰了。 她觉得这里商业化到一切索然无味。 她想回到街边拐角处名为kiss.me的小小店铺,那里能满足她病态的需求。 因为手艺精湛,刻画可以更细更多。 疼痛也可以源源不断。 好似溺水中得到救生圈的人,秦颂迫不及待要去汲取更深层次的快乐。 她喊停现在的纹身师,付款之后出店门往反方向走,最终回到了熟悉的巷口。 黎初坐在里面歪着脖子帮一个女孩纹手臂,长发垂坠在一边肩上,光圈笼罩住她半张脸。 仿佛地下涌出的泉水,恬静温柔。 秦颂错愕自己的恍惚,很快恢复原状,她想寻求长期给予这种感觉的人。 黎初是最佳选择。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讲小人物的故事,两个平凡人互相救赎,比较寡淡接地气。
第3章003 有客人在里面秦颂一般不进去,大多数时候站在走廊灯笼下点根女士香烟等待。 她只有下班后才抽烟,忙起来的话,一盒烟有时候能维持到第二个周末。 黎初很久没有看见秦颂了,对于骤然出现的粉色身影,女生显得有些紧张。 “进来坐呀……你好久没来了。” 前半句是客套,后半句才是真情。 秦颂看穿对方的心思,斜斜瞥着店里,说:“抽烟,有人在。” 黎初干脆把玻璃门推开:“店里面可以抽的,你这些天去哪里了?” 她不死心,秦颂干脆抱起手臂,上身往前压了压,灯笼的明暗摇晃一下,从头发滑动到眼眸,整张脸唯有一双眼睛不是暗的。 “我似乎叮嘱过你,不要打探别人的隐私。”她弯了弯唇,看起来不像在笑:“你真的很多话。” 说话间舌头的金属在闪烁,黎初被压迫感逼得后退,站到了台阶上:“那回你说下次再来,我只是好奇你说的下次是哪次。” 又是好奇,真不知道人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情绪,秦颂对自己以外的事物完全不在意。 “就这次。”她踩灭烟头,在客人走出来的时候侧身让开,又顶着别人奇怪的眼神走进店里。 桌子上摆着几瓶没用完的红色颜料,秦颂拿起来晃了晃说:“其它店上不了色。” 黎初发懵地看她:“你还去其它店了?” 秦颂不回答。 掀开上衣,赤洁的后背融了一小层很暗的底色,铺色手法和原来大不相同,黎初安装好工具,在针头接触的皮肤那刻试探性往下用力。 耳饰撞击声轻微响起,冷淡又炙热的眼神从前方切过来,秦颂半承着快感抬手。 她的嗓音因为上瘾变得有些哑,掐住黎初脖颈的手没用太大力:“别试探我。” 因为手指是虚环起的,黎初不觉得有什么窒息感,只是戒指凹凸不平,硌得皮肉生疼。 秦颂的右手指戴了三个戒指,却用没有戴的那根抵起她下巴,强迫她们对视:“你喜欢痛吗。” 黎初握着仪器摇头。 对方突然发难,这几分钟内她脑海里掠过无数想法,面对问话只能选择从心。 脖颈上的束缚松懈下来,秦颂慢条斯理地将指尖挪到女生拿仪器的左手腕骨上,说:“我喜欢。” 黎初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手猝不及防地被带动,还在旋转的针尖猛然往前扎,刺进女人的锁骨下方,好长一段时间,黎初是眼睁睁看着颜色从浅至深逐渐扩散。 仪器承受不住太大压力,渗出的墨迹像血液般流出来,黎初立即用脚踩断了电源。 “你有病啊!”她脱口骂人,转身开始四处找纸巾,秦颂站在原地持着漠然的表情往锁骨上看。 浓重的红点遗留在骨头下,乍看上去像颗朱砂痣,但因为那块地方的图案主要色彩是深蓝,这颗“痣”显得奇怪又突兀。 对秦颂来说不重要,她只需要汲取深度快感。 黎初总算相信她是真有问题,机子拿得远远的,模样像只护崽子的母鸡:“你找个不留疤的痛法。” 秦颂洗耳恭听:“比如。” 黎初上翻眼皮,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说:“比如,咬……咬的?” “我自己咬会咬下整块肉。” 秦颂面无表情地吐舌,尖端的钉子组合全然露出来:“还有这个,太用力也会掉。” 黎初“噢”了一声,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在探讨如何更好的感受疼痛。 她也有病。 …… 梅雨季结束,秦颂的工作随着潮湿褪去由忙碌变得清闲,开始休长假。 她作息很不规律,起床的时间恰好是日落时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花店员工正用喷壶给花浇水。 今天不同,黎初也在那,穿着一身纯白的雪纺连衣裙,短靴来回晃悠,摇摆不定地挑选桶里的鲜花。 “如果送女性长辈的话,萱草花比较好哦。”店员扫掉地上的枝叶,直起腰介绍:“这花给妈妈最合适,您是不是想母亲节送礼呢?” 黎初仓促地抓了抓头发,整个人被花店顶部射下来的光模糊掉,没有棱角的人说残忍的事情也一样不带刺:“不是的,我没有妈妈,是想送给院长。” 店员自知说错话,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请您别介意。” 秦颂隔着马路遥遥相望,没来由升出新情绪。 这情绪叫同病相怜。 她从给予她痛与快感的人身上看见相似点。 可黎初还是鲜活蓬勃的。 全世界存在着腐烂变质的情感垃圾,偏偏有人得不到一切反而从不怪罪谁。 她和玫瑰花不一样,玫瑰花的用处仅是捏在手心制造低成本的痛,暂时缓解渴求而已。 “……您说的院长是您什么人呢?如果也是女性长辈,这边建议送康乃馨……” 黎初最后捧着康乃馨结了账,店员似乎还在为自己的话惴惴不安,追出去递上一株白玫瑰以表歉意。 女生捏着花转身,车灯将斑马线照亮,秦颂从对面走过来,卡其色风衣下摆勾勒了刺目的光。 “你怎么在这呀?”黎初眼睛溜圆,瞪大后像两颗水汪汪的葡萄:“也来买花吗?” 秦颂言简意赅:“吃饭。” 话音一顿,破天荒地问:“买花送谁。” 黎初有些诧异女人的反常,老老实实答:“给我以前孤儿院的院长,今天是她生日。” 她把康乃馨夹在腋下,将原本插进挎包里的白玫瑰拿出来,递上前:“这朵送给你。” 秦颂不喜欢玫瑰,动作粗暴地攥紧花茎,刺痛匿于掌心内,短暂得到缓解后,她微微眯起眼眸。 洁白无瑕的花瓣沾着血被揉得烂碎,黎初在对方病态的神情中退缩:“我走了,明天再来补色吧。” 她抱着花束小跑过马路,影子愈远愈淡。 秦颂还站在灯下,有几名吃完宵夜的男人路过,眼神不经意往这边瞟,她缓慢挪眼球,和他们对视。 这盏灯把女人的苍白展现得彻底,眼下乌青更浓郁,因为发色很浅,脖颈上的血管几乎清晰可见。 男人们走近才发现是个活人,再仔细瞧,这“活人”艳丽到让背景黯然失色。 秦颂迎着所有惊艳目光点烟,迷雾中的侧脸绝杀,犹如碎玻璃撒在彩虹下。 有人不知死活踩到玻璃渣上:“美女,在等人吗?” 秦颂风衣里套着吊带裙,长裙修饰出瘦削的腰身,纯与欲完美结合,看得男人眼睛发直,立马掏手机上前:“加个微信嘛美女,请你吃烧烤要不要?” 他同伴搭腔:“漂亮姐姐跟我们一起去玩吧!” 秦颂眸色枯竭无光:“先打个赌。” “赌什么?”男人们搓掌,一副势在必得的嘴脸:“说来听听,输了可别怪哥哥辣手摧花噢。” 肆意的调笑声中女人举起烟,猩红在空中燃出白雾:“赌烟头烫手。” 说完扫视对面:“谁先来。” 原本满脸堆笑的几人立即改变了神色,气急败坏地冲她喊:“你有病吧?” “是啊。”秦颂抬颚:“我确实有病。” 男人们一哄而散,临走前一个瘦子回头啐了口:“大半夜遇到精神病,真晦气!” 秦颂单手兜进风衣口袋准备往反方向走,听见这句话慢慢停下脚步,边点烟边回头。 那人没来得及转身就看见一个黑影闪过,紧接着嘴唇传来剧痛,嚎叫声划破长空。 秦颂用淡然沉静的表情做最疯狂的事——将燃烧的烟头摁在瘦子嘴边,活生生烫出连串水泡。 周围人惊了整整十几秒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制止,此时秦颂已经松了手,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对方躺在地上捂着嘴打滚。 她短促嘲讽地笑了声,这么点痛都经不住。 于是当警察问秦颂“为什么烫他”时,秦颂只是漠然地说:“因为好玩。” 民警颇为无奈,他们查了监控,归根到底还是几个男的先挑事,调解也得从女方下手。 其实原本都已经散了,却不知道为何粉发女子突然回头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 一片拉扯中她就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这一幕看得人毛骨悚然。 “赔完医药费就让家人来接你走吧,下次可别这么冲动,姑娘家的动手这么狠。” 那男的嘴皮子快被烫秃噜皮了。 秦颂细微地抖动一下睫毛:“我没家人。” 民警抬高声调:“没家人?”他把她的手机从台前拿起来点开:“密码多少,朋友总有吧?” “没有。” “……” 这姑娘从头到尾处于波澜不惊的状态,问她话就用没有起伏的声调回答,眼皮都不带抬。 民警翻了会还真没翻出什么紧急联系人,通讯录一片空白,不由挠头:“没人来签字你得先在这里待个二十四小时,放心,一视同仁。” 秦颂沉默不语,民警看她半晌,重重叹口气:“瞧瞧微信有没有近一点的朋友亲戚什么的,来个人签字就好,现在才九点。” “没有。”她重复。 民警不再说话,关门走了出去。 …… 鸿福孤儿院离kiss.me纹身店总共四个公车站,黎初送了花给胡院长,还带了盒蛋糕回来。 她沿着小路走,夜风把树影吹得婆娑起舞,路边摆着桌椅,宵夜档们在上面喝得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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