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白照片上,秦臻意气风发,这张照片是在他创业刚起步阶段拍摄的,炯炯有神的双眼与前段日子的病态完全不同,反而更让人唏嘘感叹一句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啊。 秦颂惨白着一张脸慢慢弯腰,膝盖压上软垫,塌下的腰荏弱纤细。 “乐乐也太瘦了……” 说话的人是秦家大房秦安的妻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帕子上还沾着泪迹。 她想扶起跪着的人:“好孩子,快起来。” 可秦颂一动不动,磕头的动作坚决有力,再抬头,众人看见她额上印出了深色的淤痕。 “这孩子,唉……”秦安拍了拍妻子,示意她噤声,秦颂的情况秦家多少知道一点,这个孩子有点极端,情绪也不大稳定。 秦臻在世的时候没少叮嘱他们。 “乐乐,不要磕了。”秦安燃好香递给秦颂:“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好好上香吧。” 他凑得近了些,只有秦颂能听见:“你母亲马上要来,别让你爸去了也难堪好吗?” 秦颂沉默不语,她知道秦安的意思,但也太痛苦了,像在心口上开了一枪,子弹深深扎入/肉里,从此疼痛便在这个地方常驻。 这不是她渴求的,是真正的疼,痛彻心扉深入骨髓,带着空荡荡的深刻。 秦颂撑着台子站起来,旁边有和尚开始诵经文,声音非常和缓,让人有种死亡其实并不可怕的感觉。 “在阳鑫过得好不好?你爸尽力隐瞒了你的行踪,辛亏陈燃也算有点良心。”秦安虚扶她,忧心忡忡地说:“他没把你交代出去,就怕你母亲……” 话音刚落,门外恰好停靠了一辆黑色保姆车,下来的女人保养得看不出年龄大小,优雅地拎着皮包进门,与最靠近门口的人对视。 秦颂漠然撇开目光,落到她身后。 出租车开走才露出黎初略显憔悴的脸,她没有合适的衣服,身上这件估计还是找外人借的,穿起来太宽松,鞋子也不合脚,甚至脚后跟都磨出了泡,走路有点一瘸一拐。 她不敢越过门前的女人,踟蹰跟在后面。 秦颂静默看了几秒,动身径直朝门的方向走去。 钱芳以为是来迎接自己的,满脸惊喜张开手:“乐乐,来接妈妈么……” 身影一闪而过,粉发女人温暖的手指握在黎初被风雨吹得冰凉的腕上:“进来。” 黎初就这么被不容分说地扯进堂内,秦家人拥着她去到遗像前:“没想到乐乐交朋友了。” 秦安小推黎初一把:“去吧,谢谢你来吊唁,你秦叔叔在天之灵会安心的。” 香火味弥漫在挤满人群的堂内,闷热而潮湿,唯有钱芳面色尴尬不知所措,但很快,她又恢复了优雅美丽,放好包准备走到台前跪下。 腿还没弯,秦颂冷冷开口:“你不用跪。” 钱芳动作一顿,不大明白她的意思。 “不用虚情假意。”秦颂又变成了玫瑰上的刺,那张苍白的唇说出犀利刻薄的言语,好像面前的人不是亲生母亲,而是仇人敌人。 “乐乐!”钱芳伤心欲绝:“你怎么能这么看我?” 她确实是真心来吊唁的,可惜亲生女儿不再相信她:“别让我赶你。” “芳姐,你走吧。”黎初身边有个男人出声帮腔:“臻叔不缺你一人的香火。” 秦颂面无表情环着手,眼里流露出的情绪很明显——冷漠,厌恶,还有抗拒。 黎初见过她的对峙、凶狠、迷情,却没有见过今天这番模样,无情无义到极致,甚至带着恨意。 她看不懂这份过于明显的恨源自哪儿,但直觉告诉她,秦颂的伤和过往,钱芳有很大一部分责任。 堂中央的女人下不来台,面色愈发阴沉。 “呀,办葬礼呢?” 这个声音……过于油腻,穿插进来的瞬间,秦颂立刻变了脸色,死死盯着声音源头。 黎初顺势望过去,一个高大的男人立在那。 秦臻的葬礼,他穿的随意不说,脚上还踩着拖鞋,根本不像是来吊唁,更像来贺喜。 在场的所有人都皱起眉,秦安更是挡在了秦颂面前:“你来做什么?请你离开。” 男人双手兜腰,不在意地笑了笑:“不欢迎我啊?臻哥好歹也是我兄弟,来吊唁一场而已。” 他意味深长地往里看一眼。 眼神漫不经心,映射出无形压迫。 记忆像高压电般触上来,秦颂头疼得厉害,身体也不自觉往后仰,但因为理智的干扰,手不过堪堪撑在桌旁的木鱼上,稳住了阵脚。 黎初敏锐地感受到她的情绪,像海水冲塌了大坝,崩溃不过一瞬间,剩余的几分,完全靠本人这么些年积攒的强大意志力硬撑。 她几乎立即猜出面前这人的身份。 是郑乘风,秦颂名义上的继父。 这个男人的出现让秦颂更反常,如果说幽闭恐惧症只是无法控制的病情,那么这次对峙,是无形的恐惧和阴影,轻轻松松卸掉一些人的盔甲。 秦颂背在腰上的手紧绷着,线条扭曲变形,蜡烛滚滚滴落,血一样落在白皙的肘间。 这里满屋子人,一会还有记者,黎初很害怕秦颂失控,她有病,根本不会在意外人的看法。 可她不想让她当众难堪出丑。 或许是私心认为这些痛苦只能在她面前表露,更多的是心疼,是对一个站在神坛之人被拉下的心疼。 于是秦颂努力支撑着恐惧时,手忽然再次被握住,和前几回不同,感觉到的暖流像力量,明明柔软温柔,却带着义无反顾。 呼吸缓慢打在后脖,黎初今天穿了高跟鞋,恰好到秦颂的肩颈:“别怕呀,大家都在这。” 秦颂想高傲地反驳一句她并不害怕,一回头,女生润如细雨的眸子就在眼前,黑白分明,纯得勾人的瞳孔占比很大,那个兔子表情包又在脑海里掠过。 但这回,兔子并没有可怜巴巴的祈求。 “我来上柱香给臻哥?”郑乘风走到钱芳身边,一把搂过她肩膀,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怎么的呢?是我老婆身份不够?早说我就亲自开车来了。” 他越靠越近,几乎贴在了秦安脸上。 这些年郑乘风非常得势,尽管不是最早的巨头,但他手段狠厉,许多小公司都被悄无声息除去,如果不是秦家尚有背景,也会落入万丈深渊。 秦臻当年被打压得喘不过气,不得已四处奔波,身子也是那时候开始变坏的。 郑乘风像窗外的飓风,掠过之地寸草不生。 秦家人的警惕足以说明一切,秦安没有退让,如粘在原地,紧咬着牙关:“出去。” “这么不欢迎我?”郑乘风从口袋掏出一封红包,随手丢在地垫上:“亏我给臻哥准备了好东西。” 他又捏了捏钱芳的肩:“总得让孩子妈祭拜一下吧?”说着拍拍秦安:“这事该你做主吗?” 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而说话的人却笑意盈盈:“是你做主吗?得问问孩子嘛,对不对?来,乐乐。” 黎初听过秦臻喊秦颂的小名,带着疼爱与宠溺,都是名义上的“父亲”,郑乘风的“乐乐”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她不自觉起了鸡皮疙瘩。 再侧头看,秦颂眸色沉得吓人,不是盛气凌人,而是……真正的在痛苦。 这个想法冒出来,黎初吓一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点疯魔了。 她为什么可以感觉到秦颂的痛苦? “乐乐。”郑乘风隔着重重人群说话,听起来好像真的很慈祥可亲:“这么多年没见你,不来给爸爸看看?爸爸可养了你十八年呢。” 秦颂呼吸急促,好几次想抬手解开衣领,又硬生生忍住了,她的理智在与神经状态打架。 黎初悄悄捏了把手心,潮热的掌心证明,手的主人正备受煎熬。 这是秦颂失态的理由,也是她生病的真正根源,所以即使再冷漠无情,也没法逃避阴影带来的伤害。 等待了许久的郑乘风终于不耐烦,他端着个君子仪表,却满肚子老谋深算,推攘开秦安后,还将门外等候的保镖喊了进来。 不稍片刻就只有秦颂和黎初在他对面,秦家人都被控制到了一边,女人粉色的长发藏在外套里,单薄纤细,很孤立无援。 “郑乘风,你不得好死!”秦家有位年纪小的姑娘喊了一声,很快又被扭着手按到角落。 人一下清空,黎初才注意,从头到尾钱芳就像个木头怵在原地,纵容自己的丈夫靠近自己的孩子。 他缓慢靠近,摆了摆手,示意黎初走开。 这般随意的模样,让秦颂的冷淡显得格外可笑。 “乐乐。” 他唤了一声,黎初听得头皮发麻,好似听见什么怪物在叫一样,生理性反胃。 这声小名应该从秦臻这样的慈父口中说出来,而不是他这个肆虐多年的继父。 于是黎初松开咬出血的下唇,慢吞吞挪着,肩膀越过秦颂,挡了她大半个身子。 “请你离开。”黎初压低了声音。 ----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你~
第23章023 郑乘风没想到,最先说话的是面前这位起来人畜无害的女生,身材娇小,却不瘦弱。 “这丫头是谁?”他一边笑一边环顾四周:“在秦家没见过你,哪位千金?” 黎初不想搭话,语气算礼貌:“请您离开吧。” 明明个子不高,还生了张甜美软糯的脸,放射出的眼神却带着鄙夷和藐视。 郑乘风原地笑了声,接着面色一变,高大的阴影笼上来,抬手结结实实给了黎初一巴掌。 黎初被打得双眼眩晕,颊边疼得张不开嘴,她踉跄着朝后倒,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摔下去,心里想着千万不要碰倒秦臻的骨灰盒,这样秦颂一定会难过。 可没有,料想的疼痛没有,担心的事情也没发生,她被秦颂搂住,只不过戴着三枚戒指的手很快又松开,再抬了起来。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秦颂用这只戴戒指的手狠狠还了一耳光给郑乘风,堂内也从寂静变为死寂。 郑乘风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一出,他以为……秦颂还是小时候的“乐乐”。 “真不错。”听不出愤怒与否的调调,他正过脑袋:“这些年你长大了啊,学会反抗了。” 秦颂用刻薄无情的表情看着她,眸中燃不起一丝半缕的生息,像深海一样死气沉沉。 “要不要爸爸和大家说说,当年的你是怎样的?”郑乘风笑眯眯地摸了摸腰间:“真是晦气玩意儿。” 听到这里的黎初勉强直起了身,她感受到了秦颂的颤抖和急促,也感受到了无尽的寒意。 而秦颂只是转动着戒指一言不发。 黎初觉得她始终有些惧怕这个男人,阴影导致的,没有办法真正展露锋芒。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0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