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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少女紧张地泛红的耳尖,越尔僵直的身子后退两步,才转身到桌边坐下。 喉咙阵阵干痒,她将这一切归结于春日容易上火,决定用桌上的茶给自己压一压。连喝了两盏,才觉得清爽了些。 祝卿安见人退开,悬着的心可算落了地,赶紧转身把那惨烈的绣品藏进抽屉,随后从妆台底下取出另一件物件。 她双手背后,走到越尔身边,故作神秘地问起对方:“敢问当家,平日使剑,用得是那只手?” 越尔思索一瞬,抬起右臂。 其实,越尔练过左手剑,所以真正意义上来讲,并没有惯用手一说。 这是在关键时刻保命的绝杀技。战场上,若是很难直接取其性命,那就索性伤了对方持剑的右手,就像是折去鸟儿的翅膀。 往往那时候,受伤的一方只能任人宰割。越尔学习左手,为的就是若有一日遭遇不测,给自己再次争取一次反杀的机会。 “好,那劳烦当家的,把左手伸出来,然后闭上眼睛。” 越尔照做后,黑暗中悉悉索索的动作就在自己身前,她解开自己的袖封,挽起袖口,随后柔软的皮肤,不时会摩挲着上她的掌心。 如百灵鸟最轻柔的一根羽毛拂过,阵阵发痒。 待再次睁眼,看见手腕上多了一根五彩手环。五根颜色的锦线编制而成,中间还用特殊的手法变化了好几种编织花样,末端,则坠了一枚珍珠——看样子是从钗环之类的物件上拆卸下来的。 祝卿安解释道:“我就觉得这尺寸正好,果然我眼力不错。” 她解释道,这叫五色缕,又称长命绦,祈求所戴之人长命百岁,平安康泰的意思。 “你每日在刀尖上讨生活不容易,保个平安寻安心。我这几日一直在研究做这个,连香囊都没来得及弄,就为了看见你的时候第一时间送给你。临近芒种,时间刚好。” 祝卿安自说自话,香囊荷包她是真的做不来,但编手绳她还是可以的! 于是,便想出这么一个法子,正好推了那个香囊的难题。 越尔看着自己腕上的五色缕,这东西她见过,不算什么新奇的物件。不过末尾的绳结到很是别致,形似小花,正好卡在珠子之上。 越尔平日里不喜戴首饰,一是觉得麻烦,行军打仗还是越便利越好,二是她生性如此,从小便觉得那种满头珠翠步摇啰里啰嗦,其他女儿家喜欢的花儿粉儿,在她眼里都无聊至极。 但眼下这个,越尔却难得觉得别致。没有要取下的意思。 她没有听过什么长命绦,她只知道,五色缕都是女子编制,赠与心爱之人的物件,意在与对方同心同德,永结同心。 所以,李卿卿这是在测试她吗? 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就是为了想试探自己的反应? 果然啊,年纪小就是花样多,想法也天真。该不会以为拿着这么个东西,就能动摇她的态度吧! 越尔是谁,统领军营,会被这点小把戏,就乱了阵脚? 那也太小看她了。 越尔放下手臂,将手腕上的绳结藏进袖口,问:“不知这‘长命缕’,李姑娘一共做了多少根?” 但她终究是没有打断友人的哭诉。 “还,还不让我用丹药疗伤!说什么疼过就知道错了……” 边临越说越难过,越说越起劲,那点儿委屈逐渐转为悲愤,苦水皆吐出去之后,原先吵闹的底色便显露出来了,开始骂起人来。 “最可恨的是她禁足我,这半个月我哪都没得去……” 祝卿安实在受不了她毛茸茸脑袋乱蹭的痒意,觉着她应当是哭得差不多了,拧眉想把人推开。 可她刚把手搭在边临肩上,还没使力,紫衣姑娘的哭喊就忽然低下,一时安静许多。 祝卿安疑惑停住,低头看一眼,怕她是出了什么事,“怎么?” 这一瞬寂静中,她脖颈处闷闷响起一道不高的声音。 “祝卿安,我好想你啊……” 第 43 章 第 43 章 这话太轻,像一阵风扫过祝卿安的颈侧,还没等她有所感悟,就无声消散。 边临说完这句,飞快爬起来,用那双粽子手擦了擦眼泪,“小师祖怎么突然来了?” 祝卿安抿唇有些狐疑看她两眼,只能见这姑娘气质虽然还是有点萎靡,但好歹眼底的光是亮了回来,于是挥去那点儿心头的怪异,给自己掐过清洁咒才答,“来看看你。” “那日你是被发现了吗?”除却这点,她再想不到为何陆无隅会这样对待边临。 紫衣姑娘一僵,缩了缩身子,抱怨道,“是池秋水告密。” 说着她又咬牙切齿,“这女人真是天生克我。” 越尔回到自己的书房后,思考良久。 刚刚她去李卿卿那,将所有东西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然而一无所获。就连前几日祝卿安穿过的那件嫁衣她都看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果真的是用来交易的,别的不说,暗器总要带一个的。 这种叛国之人,大多是死士,真到了紧要关头,宁可死也不愿交代自己真实的目的。 然而别说暗器匕首,唯一尖锐点的东西,就是那支被一分为二的金钗了。 越尔不禁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一阵敲门声,蓝溪进来回话:“少将军,刚刚营房那边来问,说越小公子的事如何处置?” 越尔抬眸,目光微寒,答案不言而喻。 这样的事还用来问她?自然是军令处置。 蓝溪见状,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心道别看越尔现在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待除夕回越家,又得够她喝上一壶了。 说起来,这个越小公子越泽,是越尔的堂弟,越家三房的老来子。 他前面三房连生两个都是女儿,三伯母可算盼来了这个儿子,可谓要星星不给月亮。 逐渐地,溺爱过了头,人就容易走上歧途。 祖父发现端倪后,直接将他扔进军营,想着扳正那顽劣的性子。他前脚刚到越尔这,后脚三叔伯就巴巴地追过来,话里话外说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那他跟夫人怕是都受不了。 于是,越尔给越泽安排在厨房,负责采买的任务。 一来,这个活相对轻松,三日出去一趟便可,其余的时间几乎都没什么事做;二来,不需要舞刀弄棒,安全性也高一些。 起初,越泽还算老实,渐渐地,便生了旁的心思。 趁采买之余,偷偷带酒回军营,被越尔抓个正着。 那次,越尔罚他去刑房自领十鞭,原本想着借此机会把人打发回越家,然后就出了拦路“抢亲”扮土匪这档子事。 那天,正好又赶上采买的日子,越尔见人还算乖顺,看在三伯父的份上心想就再给他一次机会,谁知道这堂弟实在是扶不上墙,这次更是得寸进尺,借着采买直接躲进酒楼买醉,还叫了两个姑娘作陪。 越尔带人过去的时候,他还拉着姑娘的肩膀,说什么自己是未来的将军之类的大话。 越尔二话没说将人拎了回来,扔进刑房“醒酒”。 但那越小公子也是不安分,听闻刚刚能下地,又往后厨的库房里钻,也不知一个人在鼓捣些个什么。 正想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门外,声音柔柔地问:“当家的是在这吗?” 蓝溪惊觉起来,看向越尔,见对方微微点头,这才开门应出去,打发了门口的侍卫,笑道:“哟,是李姑娘啊,你找当家的有事吗?” “嗯。” 不一会,门口便出现一张明媚的面庞。少女眼里绻这笑,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在对上越尔的视线后,这才提步迈了进来。 步伐细碎,裙摆曳地,怀里抱着一捧鲜花,过来时裹挟了一身的花香。 “刚刚苏姐姐她们带我去后山那边玩,我们采了很多鲜花,这些特意给你的,还有……”话未说完,就又从身后变出一个花环来。 枝蔓来回缠绕,细碎的花朵做装饰,形似凤冠。 “这个花虽然花朵不大,但香气沁人心脾,便是留着做香薰也好,你喜欢吗?”祝卿安笑盈盈地,捧着花环递到越尔的面前。 后山上种了一片海棠,花环上上面点缀细碎细碎小花正出自那里,微风拂过,盈盈清香的味道拂面而来。 祝卿安觉得,姑娘家应该对这类东西都没有抵抗力的,她为了编这个花环,还给指腹划伤了三道伤口呢。 而双手捧着花环的姿势,越尔正好瞥见对方手上新添的伤痕。 越尔默了默,看似并不为所动:“倒也不必这么费心,我不喜欢花。” “可是蓝姑娘告诉我你喜欢秋海棠啊。”祝卿安刚说完,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她似乎在无意之间出卖了蓝溪,赶紧转移话题。 “你这有好多书啊,没想到姐姐倒是个文雅之人。这些书你都看过吗?”一边放下手里的花,一边来到窗边的书架前。 看着琳琅满目摆满了书,心道真是世风日下,谁能想到,一个土匪也会内卷至此? “哦,这个啊。”越尔装作不在意,但眼睛却时刻盯紧了祝卿安的一举一动。她才对这个李卿卿放松一点警惕,李卿卿就主动寻到她的书房,甚至对她的书籍感兴趣,莫不是在寻找什么与文字有关的东西? 但,越尔的书架上,都是些普通的书籍,真正的密报都不在这,所以她什么都不会查到。越尔悠悠地回答她:“抢回来的,没地方放就堆在这了。” 祝卿安原本抬起的手僵在原地。 “……” 果然,她不该对一个土匪抱太大的希望。 她随意从中抽出一本,翻看一番,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识字吗?” 越尔眉毛一挑,摇了摇头。 “那我教你习字可好?”祝卿安兴致勃勃地绕到越尔身边,拿过旁边几张宣纸,提笔沾墨,写下“趁火打劫”四个字。 越尔瞥她一眼,明知越问:“你写的这个是什么啊?” “行侠仗义!” “可是这个‘火’字我认识。” 祝卿安迅速将宣纸揉作一团,嘿嘿笑道:“我就说,姐姐这般侠义之人,怎可能胸无半点墨!”接着自越自倒了一杯茶喝起来,来掩饰面上的尴尬。 越尔不禁狐疑,一方面觉得对方是想探测自己到底是不是真识字,另一方面,又觉得她只是单纯地戏耍自己玩。 她悄声走到少女身后,对方似乎专注于自己手心的茶杯,并未察觉她的靠近。 “我这的茶” “好喝么?” 不知何时,这土匪已经靠了过来,那低沉的声音就响彻在祝卿安的耳畔,随着话音,隆隆气息落在她的耳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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