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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她只是感动于师尊对她的关心,妥帖将镯子藏在袖中,认真点了点头,“徒儿明白。” 她想得不多,越尔心却难安。 红玉受损,徒儿只怕是—— 她蹙了蹙眉,思忖道,“为师近日没有空闲,你既已显骨,就先去学堂修习吧。” 学堂?祝卿安愣怔。 “显骨后有资质的孩子都会去学堂修习四年,若无错处一般就会拜入长老门下做记名门生,天分高的还可能被长老收为亲传,你在为师门下,本是不需去争这些名额的。” 越尔难得认真同她解释,“但学堂专供给你们这些孩子解惑,若修炼上有何不懂,都可以在那儿求得解答,正适合徒儿入门。” 这话挑不出错处。 祝卿安也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乱想,“师尊您生气了吗?” 是因为她这次坠崖,还是因为,她的火灵根? 她自小心思敏感,极易想多,只一发散就偏到了老远。 师尊,不要她了吗? 越尔活过的年岁比她吃过的盐还多,只需她面色一变就知晓她心中所想。 无奈看着这孩子,招招手,“过来。” 祝卿安委屈抿唇过去。 一只手搭在她后背,把她往前推了一点。 银发小人儿被带得倾了倾身,不由头低下,腿挨靠在矮榻边缘。 鼻尖忽落入一片暖香中。 熟悉的香气将她缓缓裹住,有微凉的指挑开她额前发丝,她敏锐察觉有阵温意靠近了自己。 果真是有半点轻润软柔贴了上来。 蜻蜓点水一般落在她眉心。 祝卿安顿时僵住,血眸微扩。 是—— 软柔很快退去,似春风拂面,过后唯剩周身舒意,却再难寻那片春润的痕迹了。 越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略带叹息,“没生气,又不是赶你,为师的确是有要紧事,徒儿权当出去多认识些友人,别日日闷在屋里,连朝气都消磨没了。” 是师尊的亲抚。 * 祝卿安就这样被她的亲亲师尊丢出朝眠峰,过上了学堂与峰上两头跑的日子,比之前多了点生趣。 来自于那位唤作边临的姑娘。 学堂大多是两人一座,用的同一张长条木案,祝卿安来时已无座位,唯独角落这位沉紫锦衣,眉上一条鎏金抹额的眼熟姑娘旁边空着。 她坐过去才知道。 怪不得大家不坐这人旁边,着实是—— 话太多了。 “小师祖怎的也来学堂?”边临见到她十分惊讶,只一得了空闲就拉住她问东问西。 祝卿安在越尔面前还有点话可讲,但见生人便不想开口了,面对她从头到脚各种问题,只挑了最起头那个答,“师尊叫我来的。” “有仙尊相授还要来?”边临惊了,万分不解。 祝卿安一时不知如何同她解释,说出来又好像在背地里说师尊坏话,只好又缄默了。 况且,她和这位姑娘算不得熟吧? 为何总抓着她讲话。 边临等半天没等到她回答,竟也不觉着尴尬,继续烦她,“小师祖叫什么名字?这回总能告诉我了吧?” 祝卿安不是很想说,可是她又怕不说还会被抓着问,纠结万分,暗叹口气说了,“祝卿安。” 说完她还是很好心的,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推过去给边临看。 边临却更是兴奋,得了敕令一般,拉着她还要问什么。 哧—— 一道剑气眨眼削过她的发丝,精准自她面颊擦过,扎在长条木案上。 “肃静。”一道冷声自前方传来。 是在上头授课的长老,一身玄袍木簪挽发,长眉星目很是利落。 但她也只是警告这样一句便离开。 边临看看祝卿安,碍于剑痕,压小声音道,“这是剑阁长老陆无隅,你看她鲜少开腔,大多是动作教授,吐字也都是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 “其实是因为,她是个结巴。” 祝卿安本来不想再理她,可这下被勾起好奇来,疑惑偏头,终于主动问了她第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 边临神秘一笑,“我偷偷看过干娘开宗门会议晓得的。” 干娘?祝卿安回想了下才想起这人的干娘是掌门,那知道这点秘辛也不出奇。 她满足完自己的好奇心,便回头听课,不再管边临在那小声喊她。 那位陆长老其实不授课,一般是巡堂,真正在上头讲课的是一位师姐,没见过的面孔。 当然她也没见过多少宗门里的师姐们,不认得才是正常。 这位师姐授课温声细语的,与她所讲内容——各式武器的用法——大相径庭,但课却上的很好,所言皆是用的通俗易懂之言,只需认真听,都能明白,祝卿安渐渐也沉迷进去。 听着听着她走神一瞬,恍然想到师尊似乎是修符箓道,但没教过自己那些,她们的师徒情分还真是名存实亡。 或许是因为自己还没显骨,教了也没用吧。 祝卿安在心头淡淡安慰自己,但有没有被安慰到,那就只有她自个知道了。 余光里,那位边临姑娘支着脸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半点没听的模样。 祝卿安那时以为她是对剑道没甚兴趣。 后来才知,什么没兴趣,只是这姑娘剑道天赋太好,早不需要听这些泛泛而谈的东西。 并非每堂课这般师姐讲课长老观课的搭配。 她在上位师姐讲完的间隙理了理记下的笔记,以便回去温习,只一抬头,却看见门外走进来的是药阁那位向长老。 “是向长老的课啊。”边临先她一步开口,消停了没半堂课的功夫又凑上来,“终于不用担心被削了。” 这姑娘表现得实在是太熟稔,让祝卿安分外疑惑,最后还是理会了她,“你又如何知道?那日我们应当是一同显骨吧,怎的都是第一日来上学,你就什么都摸清了似的。” “谁说我是第一日了。”边临骄傲起来,“我没显骨的时候也会偷跑来听,她们不会赶人的。” “除了陆无隅那个古板的老女人……”她说着又嘀嘀咕咕抱怨。 原来是这样,得了答案祝卿安就再没兴趣,念着师尊的嘱咐,专心上课。 她这样回回聊一半就走,让边临抓心挠肺的,忍不住戳戳她,“你就真的听这么认真?” “这些有什么好听的,也就方才讲到剑时有那么点意思。” 祝卿安叹一口气,“可我爱听,请你别打扰我好吗?” 师尊喊她来定是有师尊的道理,且一日听下来的确是长了许多见识,她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很充盈。 越尔也不曾想到,她不过是找个借口疏远徒儿,还真把这姑娘奇异的潜力给激发了出来。 但她此时没有在乎徒儿在学堂过得如何,沐浴焚香后,落座矮几前,清扫干净案上杂物。 深深吸气,取出三枚花纹繁复的铜钱。 徒儿坠崖实乃预兆,她需要起卦算一算。 铜钱反复落下,越尔提笔在宣纸上慢慢画出卦象,最后落成之时。 她琉璃色瞳仁一缩,停住。 此卦—— 第 11 章 第 11 章 大凶。 越尔脱力一般,脊骨软下来,低声轻喃,“怎么会?” 她心乱如麻,揉了揉额角。 “成为修士也不行么?” 越尔沉眸,呼吸有些艰难,再度观察起这卦象,求路无门,求事无成,更有凶险丢掉性命之危。 无解之卦。 不,或许有一线生机。 越尔在案前沉思许久,终于还是做下了决定。 * 学堂接连去了几年,祝卿安也渐熟悉起来,她就像一团棉花,求知若渴地吸收着那些未曾听说过的知识。 积极程度让边临都害怕,慢慢也不敢在课上打扰她了,虽然课下还是停不住嘴,但起码不会再影响祝卿安听课。 今日是莫辞盈来讲第一堂课,她在掌门身边待得多了,最爱的便是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这也就导致了—— 她分外爱提问。 祝卿安近来很怕她。 人最容易注意到相熟的,她或许是在莫辞盈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每每讲到重要之处,这位大师姐就会看她,眼底隐隐有鼓励,似乎是想催她表达些什么。 这对祝卿安来说,很可怖。 没有孩子会喜欢被拎起来大肆表现自己的。 哦不,有一位喜欢。 祝卿安看着身边站起来侃侃而谈的边临,没忍住露出一点儿惊恐的神色。 默默往旁坐了坐。 别让辞盈姐姐顺便注意到自己,她虽然爱听,但真的不大爱说,写都比表述出来有意思得多。 而后又是向长老的课,祝卿安对她最为喜欢,可能是因着这位长老同自己一样是火灵根,讲到炼丹的内容时多会展示如何运用灵火。 虽然她对炼丹无甚兴趣,但灵火却学的很舒心,只消看几眼就能有所顿悟,记下来后自己悄悄练习,引动体内经络中稀疏的灵气,逼出指尖,哗然腾起一小簇火。 很微弱,现下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在夜里回去时照亮身前几寸的路。 但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孩来说,已然很厉害。 毕竟其他姑娘们都还停留在吞吐灵气炼化的过程,也就是炼气,做不到灵气外显。 边临对她这等天赋很是嫉妒,日日要抓着她问,试图自己也练出来。 祝卿安对此很无奈,边临的灵根特殊,是金灵根,大概只能加附于武器身上,做不到她的程度。 不由感慨,这人的确是天生剑修的料。 过完充盈的学堂一日,祝卿安终于能踩着晚霞回峰,她自上学之后,每日天不亮便起床,夜里又放课放得晚,极少见到师尊,如此更加想念。 恰逢今日乐阁的师姐好像是有事没来,提前放了课,她便想早些回来看看师尊在做什么。 师尊……祝卿安恍然发觉自己都有点忘却这女人的容貌了,自那次坠崖之后,越尔总说有要紧事忙,劝她搬回自己屋里,而后便再没一同睡过。 她起先以为自己又会睡不着,可实际上,在学堂学一日回来,她能撑着把笔记温习一遍再修炼半个时辰已是极限,只一沾床便倒头就睡,压根不用担心失眠。 但今日峰上似乎有所不同。 祝卿安停住脚步,小院桃树下,有两个女人相对坐在石桌前。 其中一位红衣云袖,墨发如瀑,眉眼分明许久未见,可只一瞧见她,脑中便簌簌冒出来对方平日里浅笑的模样。 祝卿安这里有点远,看不太清女人眼下红痣,但她太熟悉了。 熟悉得不需要看见也知道那点红坠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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