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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横抱起少女的清冷女子双瞳涣散,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一般,或许她还在思考顾笙歌最后对她所说的那一番话。 於拂裳起眸,看向走在前的红袍女人。 却只见顾笙歌兀自走到棂疏台边, 微弯下腰, 将满身是血的木芙蓉抱起, 两个人的银色长发混在一起一瞬分不清谁是谁的,万丈银辉曳,生姿媚无情。 “我携着她回煊铭圣院安葬,你和那雀灵之主想回哪去就回哪去,但务必在中秋之前赶回来。”顾笙歌目光寒凉, 她蓦地转头回望於拂裳说道。 於拂裳眉眼眉眼低敛,没说话。 顾笙歌满不屑地扫了她一眼后就又再次扬长而去了。只留那白衣女子站在原地。 —— 洛青神清楚自己现在已经是睡着了的,而她也知晓自己现置身于一个梦中。 围绕着白光的灵池中走出了一银发女子, 女子眼波流转销魂, 那不染纤尘的容颜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师伯。 ”洛青神怔愣在原地, 有些不敢相信面前的景象。 “心魔自吾心生, 吾死心魔难消, 汝寄吾魂数日, 受其牵连,梦由心生,两相结合,一半汝属, 一半吾属。” 木芙蓉只是身处在那灵池中不肯走出, 如同死人一般的念着口中话语。 心魔自吾心生,吾死心魔难消, 汝寄吾魂数日,受其牵连,梦由心生,两相结合,一半汝属,一半吾属…… 洛青神凝思暗忖,眉心又不由得绞痛了下,木芙蓉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心魔从她心中生,她死了,心中心魔依旧尚存不能消除。而木芙蓉曾经寄在自己体内一段时间,自己受到了牵连,梦由心生,两个人的思想结合在一起,一半归属于木芙蓉,一半归属于她,然后组织成一个相杂的梦镜。 是这样么?洛青神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昏胀得很,好似时不时就要爆炸一般,扰得她刚刚理好的头绪现在又有点绕了。 洛青神身子有些摇摇晃晃的走到那池边,想要最后再看看故人的容颜。木芙蓉冰冷漠然,眉宇间带了几分蔑视天下人的傲气,浑然天成的仙子气质只能使人感到更加的疏远感。 “师伯,你就这么悄然地去了么?”洛青神苦笑道。 那女子眼底依旧是蔑视清高,望着她语,或者是说根本就没有听到她所说的话。 “罢了。 ”洛青神摇摇头,欲要转身离开,那女子又忽然答道,“ 总有一天。” 洛青神僵硬地回头,重复笑道,“总有一天。 ” 那白光恍然消失,灵池上的那抹身影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留给她的就只有心中的怅惘。 梦醒,她再次睁眼。 洛青神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被子,又下意识地瞟了眼身旁,身旁的女子面朝着她,那睫毛纤长卷翘,此时安安静静地落在眼底,那双殷红的朱唇泛着微微光泽,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洛青神收起心中淡淡的感伤,坐起了身来。 手腕措不及防地窜上一股冰凉,洛青神视线往下移,就见到女子起眸时眼底的那片潋滟水光,和那露出来的清冽锁骨。 洛青神吓得整个人抖了下,她直接唤道,“师姐?” 少女眼眸亮晶晶的,此时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眸色,於拂裳看了眼就及时收回了目光。她同样也坐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松散的衣裳,将那露出的春光给牢牢锁住。 “你可终于是醒来了。”女子眸底深幽,一双凤眸凛冽,语气里的戏谑难以掩盖住。 洛青神不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好偏头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她。 於拂裳淡淡一笑,笑而不语,一把将被子扯开就准备跨过洛青神下榻。 不过就在她长腿一迈之际,洛青神腿措不及防地那一蹬。风声划过耳畔,於拂裳整个人就直接倾身压倒在了刚坐起的少女身上。 洛青神双瞳瞪得老大,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女子压在身下了。 二人十指相扣,洛青神可以感受到身上人的碎发扫到了自己脸上时的微痒,她自然而然地望进那双水眸,那里面的柔和让她心底的最深处一处随之一起变软。 “唔……师姐,咱们先起来吧……”洛青神双颊有些微红,她望着女子俏丽容颜小声说道。 “ 抱歉。”於拂裳偏开眼,将自己和少女十指相扣的其中五指抽出,然后又理了理自己又重新变得散乱的衣袍,这才下了塌来。 洛青神蛮不自在地咳了几声,似是想要缓解下这空气中弥漫着的尴尬。 洛青神自於拂裳下了塌之后,这才发现这是煊铭圣院她们原本住的地方,不禁有些疑惑和惊讶。 “ 师姐我们怎么回煊铭圣院来了?”洛青神看向那背向她穿戴衣袍的女子,轻声问道。 於拂裳则是在腰间的衣带挂上领结后,徐徐转过头来望着她,她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诉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 今日是木师伯秘密出殡的日子,我们都以为等不到你了,但你却每次都能让人惊喜。” “ 出殡?!”洛青神说这番话时,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什么出殡,出什么殡?木芙蓉明明跟她托梦说她会回来的,洛青神心情又变得低落了起来。 “穿身素净的衣裳,我们等下就去塔上找顾笙歌。 ” 洛青神本是垂下的眸子又忽然抬起,竟然就连於拂裳现在也不叫顾笙歌“ 师父”了。跟她都是直呼其名。 二人一同走到塔下,高塔直耸入云,站远了望去这流云就好似卷落到塔尖之上,洛青神又不禁想起那夜的惊心动魄。 偷只夺金锁,惊醒条恶龙。 不过现在和她一起偷金锁的人却是不在了,如今她只能以替木芙蓉杀了顾笙歌,以此来悼念她了。 洛青神心情低落地叹出了口气,身旁的於拂裳闻此声,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眺望着那入云塔尖,云淡风轻地说道,“ 若是木师伯见你如此愁眉不展,可见又要说你了。” 洛青神去看她的面庞,见女子眼底倒映着的那长天景象,努力地挤出一抹笑容来。 “ 故人逝去,伤心无可避免的,我和她的情分已经很久了,师姐你也同样。我们应该共同缅怀,不过也请你放心,我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不会让师伯在九泉之下因我而展愁眉。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少女睫毛都沾染上了金色的光,她笑眼弯弯,迎着太阳洒下的光辉,青春明媚。於拂裳一瞬晃了神,这少女,好似真的就长大了不少呢。 於拂裳轻轻一笑,心底默默记下了这句话,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年纪小小,还真是把生死这件事情说得通透啊。 到了塔中,在她们来之前已经有人落座了。那是个青年俊朗男子,男子身着银白鹤氅,头束白玉高冠,冠中斜插一只白色玉兰玉簪。端得一副温文尔雅。 明明才入秋不久,他却是已经穿起了大雪纷飞那种寒冷天气才会穿的银白大氅,着实是奇怪得很。 “衾师叔。”於拂裳单负手,朝他微微颔首,唤了一声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男子没做什么表现,只是悠哉悠哉的将视线投到了她身后的洛青神身上。於拂裳这才微微向洛青神回眸介绍道,“这是衾修缘衾师叔,在你祠堂失踪回来得了风寒之时为你治好病的。” 洛青神这才后知后觉地朝这位被称作是衾修缘的青年男人轻作了一揖,那男子看她的眼神神秘莫测,其中有她看不懂的情感在内,就跟顾笙歌这女人看她时候的眼神一样。 不愧是同一师门下出来的师姐弟俩。 洛青神从他的眼神就可以断定这个人不算是个简单的人,也不算是个好人,他能来这场秘密出殡,可见也是这件事中的知情人物。 所以洛青神没甩个好脸色给他,匆匆行了个礼,也就算打过招呼了。 “呵呵。”这衾修缘却是轻轻一笑,端起了面前的金樽,然后眸光流转在杯内酒水上,端起饮了一口。 二人落座后,两扇华贵典雅木门缓缓而开,里面出来的于是红裳白发,眉目间的怜傲依旧不可磨灭。 洛青神见这大红袍子就莫名暴躁,今日分明就是木芙蓉出殡的日子,这顾笙歌还穿得一身喜庆大红袍,这明晃晃的,给谁看呢。 於拂裳似是感受到了洛青神散发出来的戾气,她悄然抬手,将手搭在了少女已经攥成了拳头的手上。 不过搭上不过须弥,便被那机警如蛇的少女躲过了。 洛青神差点被吓得一巴掌给那人挥过去,她的手此时放在下面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垂眸后又瑟瑟抬眸看向刚刚那摸上她手的女子。 於拂裳目光闪耀着温润的光芒,她并没有错过少女那红红的似要滴血的耳尖,唇角扬起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咳咳。”於拂裳清咳一声,洛青神这才将手又重新放回了案几上。 顾笙歌在她们对面落座。 四人两两呈一方,顾笙歌和衾修缘在北。洛青神和於拂裳在南。
第73章 塔内的门窗没掩, 再加上入秋了,所以窗边总是涌进萧瑟秋风来,秋风携着金桂飘香气息一同涌进鼻中,沁人心脾。 顾笙歌那拖曳在地上的大红长袍也被风吹大得哗哗作响。 “等下我们几个就从塔后门出去, 煊铭圣院外有一片小竹林, 便在那里为她立碑设冢。” 顾笙歌面无表情地说完, 端坐着淡然饮了口茶。 洛青神死死盯着对面端坐着的那个女人, 如鲠在喉,她一字一顿地从喉咙挤出, “就只是立座碑么?” 顾笙歌放下茶盏,蓦地抬起一双寒凉眸子看她,“就只是立碑。你还想如何?要不我再为她陪个葬? ” “不需要你陪。 ”洛青神红着眼, 扭过头去,似耍脾气般地说了一句。 “你们几个三番五次的想要合伙来害我,从前的挚友, 现在的徒儿, 现在死了一个, 没将她的尸骨挖出来鞭尸, 给她立个碑就算是对她够仁慈的了。做人, 要懂得知足常乐。” 顾笙歌云淡风轻地说完, 就直接从座上站起,也不再说什么,拂了拂袍子后就直接转身朝背后的那扇敞开木门走去。 衾修缘也不多给她们一个眼神,拿起桌上的白玉折扇, 紧随其后。 真是个怪人。 身披秋天银白大氅, 手持夏日清凉玉扇。 洛青神收回眼,望着那二人所去的地方久久没回过神来。 “ 走了。”於拂裳上前拍了下洛青神的肩膀, 然后先一步走到了前面。 洛青神心中替木芙蓉感到寒心,见前方那人已渐渐远去的背影,无赖只能抬步跟上。 外头已经有些秋日的凉爽了,空气中带点沁入皮肤的清新湿寒,塔后金黄一片的银杏飘然落下铺成了条金黄色的道路。 飘飘扬扬的枯叶在那塔角卷起又落下,在空中盘旋了好几圈才抵不过宿命色的难违,而无奈接受自己已定盘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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