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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苒看出他们的意图,在人群扑上来之前,拽过黎淑雯拔腿就跑。 两人跑过泥泞,跑过污水,杂草丛生间一条小路若隐若现,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决定去探个究竟。 穿过一片枯树乱枝伪装的障碍,前方透着幽幽的光亮,裴苒紧紧地牵着黎淑雯的手,二人小心地前行,杂草掩盖这一段小路,两边山石夹道,岩石上挂着水痕长着青苔。 两人一言不发,走过悠长的夹道,出夹道眼前即一片金黄的稻田,时秋九月,一阵风吹过,稻子便突然间有了形状,如金色海浪泛着潮波。 竟是来到了一片世外桃源。 “Cut!”周瑟在不远处蓝色导演棚里拿着对讲机呼唤摄影师。 她看了看头顶烈日,“现在的色温不合适。”低头抬手看了看了腕表,“再等一小时吧。” “让工作人员先把东西弄下去。”周瑟指了指不远处正补妆的两位主演,“让她两个在下面玩会。” 工作人员过来传话,今天一整天的外景,两位主演得到消息反而有些兴奋。 邓子衿一挥手,半分没有刚才戏里的矜持,“我们自己先下去玩了,开拍了喊我们。” 戏里杭澈扮演的裴苒因为是记者,常常捣鼓着一台复古相机,周瑟拍戏道具也十分注意,听说那一台还是从一个收藏家那里借来的,每次杭澈拍完就第一时间取下来交给道具组保管,生怕磕了碰了。 戏外,邓子衿总拿着一台白色Sony见到什么拍什么,有时候也让杭澈背着拍一些生活中的细节,邓子衿告诉她,演员要善于利用自己的时间去观察,积累那些细微的情绪,书本固然重要,但难免把自己拘着,要学会从生活中寻找答案。
第343章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14) 杭澈学会了游泳和摄影,也学会了从生活细微处探求,她明白演技并非天生,性格敏感的话确实会更容易感知到一些情绪,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观察和经历。 她还明白了,一个演员不能只想着怎么演好自己的戏,更要想着怎么接住别人的戏,怎么给对手戏演员发挥的空间,互相成就才能让这场戏好看,整天拿着自己的剧本研究得再透彻,哪怕读烂了,也不能模拟出其他人的反应。 原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是这样快乐的事情! 杭澈无比确信,她热爱表演,当她成为角色时,她才是彻底自由的。 现在的她,很容易就能进入到角色中。 副导演昨天夸耀今天的外景是她所有堪景中的一绝,也是电影少量不在影视城拍摄的画面。 出外景只能靠老天,天时地利人和三样缺一不可,今天的她们就特别被上天眷顾。 将近四点,一群工作人员在稻田里帮忙收割,一边堆着高高的谷垛,稻田绵延十几亩,尽头是一条蜿蜒河流穿过两座青山。 邓子衿打着伞领着杭澈穿过田埂。 接下来的那场戏,她们两人要躺在稻草垛聊天,两人从田埂穿过稻田,这一片已经被剧组收割完毕,两米高的骨垛堆在田间,一旁架着简易的扶梯。 两人登上扶梯爬上草垛,坐在草垛上视野开阔,一旁忙碌的剧组人员还在除着杂草,确保一会拍摄的镜头能够达标。 杭澈躺下,被桔梗晒干后的味道包裹,这是她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气味。 她叼着秸秆。 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从未有过的放松和自由。 这一刻,她心甘情愿成为电影的信徒。 邓子衿坐在一旁,打着伞推了推墨镜,手上的湿巾摇晃着,甩出几乎不存在的风。 远处杳霭流玉,夏山如碧。 “用柔光把漫反射控制好,尽量去掉阴影。”周瑟在不远处指挥着剧组工作人员。 吊臂移动到合适位置,旁边的铁架子也搭建完毕,化妆师爬上梯子给两人补妆,邓子衿的伞不知何时已经掉落田间,墨镜也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抱着双膝,被助理毫不留情地没收。 众人确认没问题后冲着周瑟的方向比了手势。 透过监视器,衬着暖黄色的稻田和悬日,采出来的画面温暖,浪漫。 收音师举着话筒站在谷垛旁。 “《蝶》第127场一镜一次!Action!” 黎淑雯手里拽着一根稻草望着远处霞光,“你说我们两个种田能养活自己吗?” 裴苒躺在一旁,双手垫在脑袋下,一条腿架在另一只上,悠闲地晃了晃,“恐怕不能……” “那我们能做什么呢?”长久以来的坚持透出一丝无能为力。 裴苒知道,黎淑雯此刻想着逃离战争和苦难,枕山栖谷,一川风月。 她放下腿,一个惯力坐了起来,从腿边抽了一根稻草举在眼前,“也许你可以教书,让女孩子都能识字写诗。” 黎淑雯垂头一笑,“你呢?” “我?”裴苒捏着稻草尾巴,用那一头挑着黎淑雯的下巴,双眼含情,“我就负责洗衣做饭。” 黎淑雯偏了偏脑袋,阻止了对方轻浮挑逗,“我没想到裴记者竟有如此鸿鹄之志?” 一双眼眸欲语还休,含着一丝期盼。 放荡不羁的笑渐渐从那张清秀的脸上散去,裴苒正襟危坐,“我的志向,盛世和平,在你身边。” 她的内敛,她的教养,她的坚定,她的温柔,在暮光里释放得淋漓尽致。 邓子衿从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如此笃定又诚恳的眼神,那双明眸仿佛在告诉你,文弱的外表只是伪装,褪去保护壳下涌动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所到之处,皆是荒原。 不远处山头那朵乌云一点一点追逐着落日,终于,刚刚烈日当空瞬间阴凉了下来。 千峦承天幕,万金泻云来。 悲壮,决然。 此情此景,竟令人哑然。 沧海一粟,天地浮游,人于自然面前,总归是渺小的。 邓子衿想到了很多,广州街上暴动的难民血流成河,热血奋起的学生,牺牲的战友,刚刚在山洞为了口粮大打出手的老弱病残。 巍巍山河,生生不息。 生生不息,锦绣中华。 山河起落,飒沓流星。 生命诚可贵,可若是为了更多人能看到这样的景色,更多人能够像她们现在这样,坐在这里看着远处湖面长开一圈圈皱纹,那该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 俯仰之间,无愧天地。 抱着这样的信念,多少人在那个年代前赴后继。 邓子衿望着湖面,湿了眼眶,那股平静的力量划破她的庸俗,突然间,她触摸到了黎淑雯的灵魂。 她问杭澈,“云里,会有鱼吗?” “会。” 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着青山白云,鱼在云里自由穿梭。 坐在自己身旁全身心入戏的演员,一个比自己小整整十岁的女孩,一个初出茅庐用沉稳隐藏着野心和攻击性的最佳女主角。 邓子衿分不清,此刻是黎淑雯的心因裴苒而跳动,还是邓子衿为杭澈而心动。 …… 忽然一滴水滴在邓子衿的脸上,打破了对视的旖旎。 太阳雨倾盆而下。 周围一阵惊呼,大家赶紧抢着收器材。 两人狼狈地爬下草垛,接过助理递上了披肩和雨伞。 简单擦了擦额间的雨水,二人便赶到导演棚内回看刚才的片段,杭澈咬着下唇,一帧也未放过,刚才两人的互动和对手戏,一共四个机位的角度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子衿,你觉得怎么样?”周瑟握着对讲机抵着下巴。 身后无人回应。 周瑟回头,“子衿?” 邓子衿望着杭澈的侧脸正出神,被她突然一喊神色透出一丝慌张,“你说什么?” 周瑟揶揄,“我的大影后,你还没出戏啊?” 邓子衿像是气球被人戳破一样,抬手就拍了她的背,“听听你在说什么胡话。” “问你觉得这组镜头怎样啊?”周瑟摸了摸刚刚被打过的肩头。 邓子衿嬉笑着问,“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 周瑟摸了摸下巴,嘴里吸了一口气,双手环抱皱着眉头看着定格在监视器两组二人对视的那组镜头上。 杭澈见她这副模样心沉了沉,咬着下嘴唇看着邓子衿,邓子衿转而懒洋洋地问周瑟,“怎么,不满意?” 周瑟猛地站起来,两只手分别扶着杭澈和邓子衿的肩膀,“我真的.” 雨水打在雨棚上,杭澈的心也开始忐忑。 “太满意了!你们自己看看刚刚那个眼神!!” 邓子衿一挥手打开周瑟,“你下次干脆自导自演吧,你这演技拿个最佳新人没问题。”说完看了眼杭澈,见她总算放下心来。 周瑟肉眼可见的兴奋,又把刚才那一段戏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好在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剧组包的两辆大卡车在村口沿着小路开过来,一群人把器材小心地往上挪,场务急匆匆跑过来说剧组的商务车没开过这种小路,进村的时候翻到路边田埂去了,好在高度较低喊了拖车现在正拉回修理厂,场务临时到附近村子里包了辆面包车,她手一指,不远处田埂边果然停着一辆银色的老旧五菱。 周瑟挠了挠头,招呼其他人跟着卡车回去,邓子衿杭澈和她一起坐面包车回酒店。 邓子衿听完没什么意见,杭澈更是表示不介意。 周瑟打开门后,邓子衿和她一同上了车后排,杭澈打开副驾驶坐了上去。 “你坐前面干吗?到后面来。” 杭澈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冲一旁的大叔点头,“哦,没事,都一样的。” 司机大叔咧嘴一笑,手刹一提,快要散架的车噌地窜了出去。 邓子衿吓了一跳,眼神恶狠狠地瞪着惊魂未定的周瑟。 杭澈紧紧地抓着身前的安全带,屏住呼吸,大叔浑不在意看她们像受惊的小鸟,操着一口地道的粤语安慰她们,“冇事冇事,靓女们唔使惊,我是老司Pei啦!坐稳唔使怕。” 杭澈听不大懂,只能连连点头,“嗯,好,好。” 后排的邓子衿被她呆萌的样子逗乐,笑着望着窗外。 大叔一直说着听不懂的话,身后两人默不作声,杭澈怕对方尴尬,靠着他的表情和动作大致推断内容,一直附和赔笑。 一个过于热情,一个根本听不懂。 一路颠簸,面包车把他们送到市区,周瑟实在憋不住吵着要下车,三人终于拖着散架的骨头下车和大叔告别,天色已晚,周瑟一手扶着自己的老腰,一手扒着邓子衿肩膀在路边吐着酸水。 杭澈贴心地在路边岗亭买了矿泉水递了过来。 “歇一会,打车回酒店吧。”邓子衿接过矿泉水指了指路边,“先带她去路边椅子上坐会。” 周瑟整个人瘫在长椅上,仰着脑袋,面色苍白,杭澈担心问要不要去医院,她挥了挥手,“没事,就是晕车,颠得我心肝脾肺肾都移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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