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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沉默不语,顾淮音最受不了这幅问什么也不说的做派,提点道。 “我不在这八百年里,岁天域有什么异动吗?。” 半晌,老者颔首道:“有的。” 顾淮音凝神望向他,听他不疾不徐开口。 “岁天域附近镇玄铁少了许多,我原本想多采些入药的。” 顾淮音:“……” 这事也值得跑这么远来和自己说? 既然对方已经说了,那表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我在书上看到过。镇玄铁是这世间难得的坚韧之物,明火烧不化,斧剑劈不断,仅次于亶渊器。书上还说储量也大,尤其在海底镇玄铁更是不计其数。” 她顿了顿,继续说。 “镇玄铁确是世间顶好的料子,又善以阴气养人,但越是稀世之珍就越容易招他人觊觎,少了部分不足为奇。” 灵傩祭司点点头继续沉默,他光沉默也就罢了偏偏他还站在此处不走。 顾淮音深吸一口气,轻叹:“攸里安然无恙,他现在身在楚州,你不必担心。” 老者满脸大义:“他既为司主剑灵,便与我灵傩一族无关系,生死全凭司主定夺。” ……赖着不走还嘴硬。 “他毕竟是你的孙儿。我也答应过你,等他魂魄能自主脱离我这柄剑,我会为他重塑身躯的。” 老者不善言辞,眸底闪烁几下重归浑浊,憋红了半张脸道:“多谢司主。” 楚州淮水畔,江守君要修建的渡口规模并不算大,况且又从山上下来不少“人手”,所以完工的格外快。 不出月余便修筑妥当,不久就能使用了。 渡口修筑完当天她便开始安排修官道之事。 原本张齐劝她,修建渡口已经耗费不少财力物力,眼下已经不适合再修路了。 他这些苦口婆心的话全被江守君“我知道”三个字给挡了回来。 距楚州府衙不远的偏街地。 靠近郊野葛木青青处,有几座无人居住的房屋,这地方离闹市区算近,稍有异动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 忽而惊呼声四起。 “走水了!走水了!” 街上行人无不转目向声响处观望,偏街上空浓烟滚滚,即便是现下白昼,也能看见时不时蹿高如龙般舔着舌的火星子出来。 噼里啪啦伴随梁木迸裂声,不多时“轰隆”一声,数间房屋倒下跌散了架。 见此状,众人顾不得其他忙各自抄了盆钵器皿赶来救火。 浓烟搅得天公乌黑,或许不知是惹了哪路神仙,窦忽降下一道闪雷。“嚓”的一声劈下来,带来滂沱大雨。 这雨降得及时,肃清滚滚白烟,扑灭燎燎火势。 空气中弥漫呛人木灰味,抄了家伙赶来的众人站在茫茫大雨里面面相觑。 漆色墟土焦木里,立着那个麻衣素裳和尚,还是往常扮相,手里拈着佛珠,面色苍白憔悴,作将羽化之态。 “就是他!我亲眼看见他放的火。” 不知是人群哪一角发出声响。 楚州众人一向敬重神佛,对僧人也都恭恭敬敬,自然不愿相信这人言语。 “胡说八道,他一个出家人,又不是恶贯满盈的歹汉,放火做甚?” 旋即这人好声好气凑近和尚,问他:“小师父看见这火是因何而起的吗?” 又一声惊雷炸响。 和尚合掌道:“火是我放的。” 临近正午,听得蓦然雷声轰鸣,天公不作美大有要降雨的意思在。 江守君坐在郡守府书房中,透过窗上薄纱抬头观外头天色。 山雨欲来风满楼。阵阵阴风擦着门框吹进屋子,发出嘶哑诡异的响声,让人听了心惊。 “哐”的一声巨响,木门被大风吹地猛砸。 这动静让她心里想到了在花朝出游中某些不太好的经历,下意识往房门处看去。 瞥见从外阴沉处窜进来个黑影。 黑影四处乱撞,把屋内器具搅得“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江守君顺着那动静望去。 原是一只纯色黑猫趁着天色暗黑溜了进来,几步敏捷地踏过木椅踩到桌案上。 外头的雨噼里啪啦落下来,伴随几道忽闪的雷电。被雨打湿的土腥气很快从泥里渗出来,伴着水汽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黑猫盘踞在桌案上望着江守君,把灵活纤巧的尾巴收在身前不乱摇,坐姿很端正。 二者四目相对。 黑猫先耐不住,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碌转了一圈,竟然开口说话了。 “实在是像。” 江守君疑惑:“什么?” 虽说自己也算经历过大大小小风波了,但倏然面前一只活生生的动物在她面前开口说话还是难以接受。 但江守君不愧是处变不惊的,只用须臾就缓过来并且慢慢接纳了这个事实。 她倒是也不怕。 江守君:“像什么?” 那黑猫尾巴尖轻晃,发出动物才有的气音,听起来似乎是在笑。 “你不是去过淮水神祠吗,没发现水神像与你相貌相似?” 江守君心道:“水神容貌被白纱遮掩我瞧不清,何况像又如何,世间巧合千万,难不成这于我是什么机缘?” 猫妖冷哼,像是已经洞察她在想什么,尾巴尖晃动的幅度大了些。 “你虽只是白绫鱼妖,但修得一副好骨相,可惜地下九渊,地上褚源都是些有眼无珠的货色。” 猫妖跃下桌案到她身边,凑近打量她,又道:“做个交易好不好,你告诉我你是如何入的轮回,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江守君:“抬举,我并非什么白绫鱼妖,一介凡人而已,不想以身涉险入你的局。” “忘了也没关系,我会有办法让你记起来。” 猫妖见她往后瑟缩一步,忙退了几寸将二者之间腾出位置来。 “你不用怕,你是淮水水神,我自然不敢在此处对你动手脚。” 泛绿眼珠忽闪,“左右因果在你,我会再来的。” 雷声忽然乍响,余音在耳畔轰鸣。 猫妖撂下这句话,呜咽一声后起身扎进潇潇雨色中,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木门还是被风雨吹得吱呀乱响,凄厉尖锐声让人听了不舒服。 “江大人!出事了!”张齐连把伞都没撑,慌慌张张地就跑过来,站在门口双手撑膝大喘着粗气。 江守君倚门而立,“出什么事了?” “城中偏街处走水,已经烧了宅院七八间了。” “怎么会突然走水?” 张齐喉咙咽了咽。“是个和尚放的火,现在人已经被捕入衙狱了。” “和尚?”江守君听这两字,心中窦然一惊。 “是啊,这和尚已经承认是他自己干的,现下还审吗?” 江守君心道蹊跷。“我先去衙狱看看。” 户外风雨暝晦,衙狱地势低平,经不起这般暴雨倾泻。 等江守君到时雨水已经洇进狱中,薄薄在地上铺了一层浅水,恰好没过鞋底。 霉味腐气萦绕柱上挥之不去,给囚犯用作休息的草席完全湿透,已经用不得了。 和尚面容已是惨白色,嘴唇皲裂,阖目就地坐在浸满积水的草席上,呼吸薄弱。 张齐提着险些被浸湿的裤脚,看向那和尚对江守君道。 “大人,这和尚不会是死了吧,现在给他找大夫看还来得及吗?” 江守君摇摇头,“你先出去,我有事要问他。” 衙狱中隔音还算可以,无论外头如何狂风大作里面都如同无感。若不是地上积水重,倒真可以不闻窗外事。 听见有二人交谈声,和尚恍惚间才转醒,张唇微动,嘴上皲裂处就渗出些许血丝。 江守君欠身蹲坐下与和尚平视。未撩衣衫,任由其浸在水中。 “你故意在偏街纵火,是为了要见我。” 和尚露出微不可察的轻笑,“是。” 江守君知道他时日无多,默了半晌道:“有什么心愿未了就同我说吧,我尽力帮你完成。” 和尚用尽气力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布打交到江守君手中。“这里面是解婴灵祭的药,你务必将它交给秦安筠服下。” 绢布白净无瑕,与阴暗潮湿的牢狱格不相入。层层叠叠下,看不清包裹着什么。 “好。”江守君犹豫一会还是答应了,疑惑问道。“你与秦府如此多羁绊,为何不亲自交给秦夫人?” “我的执念在你。”和尚阖目,喉间微动。 江守君不解,他的执念不应该是秦府里那两姊妹么?也只好当他信口胡诌。点头算是答应他了,起身正打算走,蓦地被他握住手腕。 “啪”一声轻响,束缚在她手上二十年的那名唤“固魄”的手绳就此断开。 固魄落于和尚掌中,浅浅泛着红芒。 “此物虽能稳固神魂,但请你不要再戴了。” “为什么。” 和尚神色哀婉却缄口不言。 江守君知道他不想答也就没有追问。只道:“无论如何,纵火是大罪,我不能将你放出衙狱。” 接过和尚手中固魄,随后就着湿透衣尾的衣裳走出衙狱。 和尚看着她远去身影,难得眼尾飞扬笑得自在,默默在背后比口型:“障眼法。” 谁都没有听见。 和尚虚弱到如此,自然是连障眼法也使不出来,不枉背后那位推波助澜者,千里遥遥从江南赶来。
第25章 守诺语药解亡婴去 喑啼风雨,银河倒泻。 若非淮水之上雨色磅礴,楚州青嶂应坐落水云间。 新建起的渡口里还有几人在例行修检,几声交谈埋没在雨声里。 方方面面都没什么问题,等雨停后这渡口就可以使用了。 连日大雨不歇,地上泥沼路难行,众人皆归家避水,偏偏有人视若无睹,雨中自若。 “浮光浣花慢呷茶,梦里赊春渡千家。” 姜邑尘行于淮水之畔,嘴中慵慵念着这与此景毫不契合的诗句。 偌大雨中他手中却没掌伞,近处瞧了他身上竟也没有一处打湿。拈着只路上随手做的粗糙竹笛在指间随意转。 秦府上,自寿宴后除了悲悯哀悼外几乎死寂。 房中暗色里,秦驹气息奄奄,身上深青色经络似被纹刻在身上。纵横交错,叫人不寒而栗。 秦夫人和秦安筠守在他身旁多日,二人皆是滴水未进。 “夫人和小姐去歇息会儿吧,身子哪里经得住这么熬下去。”身旁侍女实在不忍见,几乎带了哭腔劝。 秦夫人摇摇头,“你先扶小姐下去。”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秦夫人:“进。” 那敲门侍女进来,道:“夫人,江郡守来府上了。” 秦府堂下,江守君手上端着身旁侍女送来的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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