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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她朝江守君恭恭敬敬行了礼。 “我恐怕要忤逆司主,不能跟随水神左右了。” 江守君朝她一点头。 * 洪流滔天,镇守两千余年的淮水神祠只剩断壁残垣,原本的水神像被江守君拆过后本就不稳定,这下更是被淮水冲毁,什么也没剩下。 原本告诉山精族长去了九渊雍冥的顾淮音,重新出现在这里。 镇水山尖石。 指向性太明显了。 当年淮水畔,有小儿溺死其中,不正是因为山尖石么,往事历历在目,她想不出第二个与此有关的人。 “毋厘。”话语和着劲风。 淮水神祠旧址浸在湍急水中,现在看来已经没有要修缮的必要了。 “你在怕什么?” 顾淮音居高临下,看着化作原型的青蛇,蜷在淮水神祠还未被完全冲散的石基下。 “这两千年来,你在淮水神祠,是在躲什么?” 缙云山崩后,她终于敢去再推演当年白绫鱼妖死相。 初建水神像时顾淮音也推演过。 她那时死得太蹊跷,淮水入海口平白无故出现冰山,她推演出白绫鱼妖留下鳞骨前,是身撞冰山死的。这与淮水边山精野怪看见后传出去的一致。 太多地方经不起推敲。她死前身上数以千计的伤口,不像是能撞出来的,但又确实是冰凌导致的。 毋厘没有回话。 还是臂膀粗般青蛇的模样,它缠着根石柱子,在水里不停摆动蛇尾,看上去很痛苦。 蛇身渐渐拉长变宽,直到这座旧祠堂再也容不下它。 蛇身堵满淮水河道,蛇信子吐出嘶嘶声,它开始蜕皮。 鳞片一层层脱落,蛇头上两只如弯刀般的尖牙脱落,它不像是传统蛇蟒蜕皮。 它在化龙。 “遇水化龙,潜心修炼不够,往往还要有大功德。”顾淮音不太信这个本质死板冷漠的蛇妖能积攒出什么大功德,“你做什么了?” “或者说,谁帮你做了什么?” 毋厘痛苦地扭动身体没有回应。 它身上开始长出龙鳞。 “啪”的一声,蛇头落到淮水里,变成黑色脓水化开,被湍急水流冲走了。留着断口的颈子上开始长出龙头。 天上阴云雷雨盘踞,却不是化成能施云布雨的神龙,更像邪祟。 顾淮音抬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别动。” 拓银长剑出。 “你被人当了器皿,我要刮去你的鳞,剔去你的骨才能让你恢复如初。”她抿了抿唇,“否则,你违逆天道化龙,是会应天罚的。” * 远处高山上。 “我和你说过不要动手。”扶汤语气森然,他把猫妖提起来,死死掐着黑猫脖颈。 “你不是不能造杀业么,咳,就不怕功亏一篑?”黑猫被他吊在空中,说话艰难。 “哈哈哈哈,咳咳,你替他做的假功德正好派上用场,你该高兴才对。” 扶汤手指用力,“咔”一声,黑猫脖子断了。 继而他用相同的办法拧断了它的四肢,在它身上落下一团猩红的血般的雾气,吊着它一口气。 黑猫还在进气出气,只是不能动了。 “我不能杀你,但我有的是方法让你生不如死。”扶汤半蹲下来在它耳边轻声说。 “你该早些让我生不如死的,现在晚了,哈哈晚了。”黑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张开嘴继续说,“等我到青岐蛇君的身体里,我会念在你我多年的情分上,给他留一息魂魄的。” 扶汤朝它伸手,下一瞬,黑猫的下颌也被掰断了。 高山上卷起一阵风,落到淮水畔。 “司主且慢。”一道红刃接下拓银剑,剑身竟被震的嗡嗡作鸣。 扶汤快速拦在即将化形完全的蛟龙面前。 他从作为毋厘执念被分裂起就在躲藏,两千年来,这是他与司主第一次会面。 扶汤面容被自己模糊了,他不敢以毋厘的面目去见司主,更不敢冒充“鬼主”之名,用这样拙劣的谎话去骗顾淮音。 “滚开。” 顾淮音没时间同谁耗着,必须要在毋厘化龙前剔去它鳞骨。 “剔鳞剖骨,”扶汤知道自己拦不住,只好触她逆鳞。“今日淮水重蹈覆辙,司主是想重现水神当年的死法么?” 顾淮音降下一层白光虚虚落在毋厘身上,拿剑的手顿住。 “你假借鬼主的名义,对水神做的那些事是不是觉得我真的全都不知?”顾淮音将拓银剑指向他,“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对吗?” 扶汤头皮发麻,把原本的面容露了出来。 “我是毋厘所生执念。”扶汤仰头正视她,“我知道当年水神的真正死因。” 霎时间,拓银剑脱手,把扶汤捅了个对穿。 扶汤呕出一口血,身上的穿孔重新慢慢愈合,这算不得什么。 “司主身上好重的戾气,是宿水引起效了么?”扶汤忽然咧开嘴笑了笑,“虽有人因我而死,但我手上从未沾过血腥,没有直接因果,你不能杀我。” “我杀的就是你。”顾淮音凉凉道。 她脸上身上的青痕开始急剧蔓延,隐约有些走火入魔的趋势,瞳孔开始不聚焦,她又抬起剑。 这次杀招来势汹汹,却受宿水引影响,波及的范围太大,本就阴沉的黑云压得更低,杀气浓郁得如同具象出了实体。 “司主。”淮水不断痛苦挣扎的毋厘终于出声,“恐怕来不及了,您先动手杀了我,他作为我的执念自然留存不了太多时间。” 剑风落下,黑蛟鳞片被斩碎一些,流出的血把淮水搅得浑浊不堪。 毋厘忍着剧烈的疼痛,继续说。“当年淮水畔,水神是我害的。” 顾淮音身上青痕愈深,甚至发黑,下一剑又落下,斩进蛟龙背脊里。 毋厘实在难忍,嗓音沙哑不堪:“司主不必如此白费心力,动手杀了我吧。”
第78章 青绳病几度悬因果 果不其然的,自从谢晋将楚州灾情如数呈报上去后,朝廷文武百官乃至陛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楚州一点反应也没有。 谢晋从前在朔州做讲师早有听闻,虽然楚州穷苦但毕竟是国中一隅,陛下怎能放任不管至此,难怪会逼得前郡守抬棺进京。 谢晋忙得脚不沾地,头疼得简直没法说。 忽而有小吏从外头来报,说秦府送来黄金千两。 谢晋匆忙走出公堂,果然看见秦安筠站在府门口,身边家丁安置了数个大木箱子在地上。 秦安筠身边带着个丫鬟,朝他行礼。 “秦小姐。”谢晋回礼。 秦安筠还是哑着,只是那鬼婴不再纠缠她。她朝丫鬟打手语,丫鬟按照她的原意复述。 “父亲与祖父去世后,秦家家主的担子就落在我身上了。” 地上木箱子被打开,金灿灿一片如海浪翻涌般直晃人眼睛。 谢晋改口:“秦家主这是何意。” 秦安筠打手语道:“前郡守在时,我想要与她交易,拿千两黄金换满阳渡口旁的地皮,她说我此举贿赂公行,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谢晋皱眉,江郡守在官场时绝不会是政以贿成之人,但看秦安筠这意思难不成是想贿赂自己么? 还不等谢晋开口拒绝,秦安筠又道:“现在满阳渡已经被冲毁,我没有要与谢大人行贿的意思,大人不要误解。” “这些钱财算我捐给府衙的,我什么也不为,什么也不求。”秦安筠闭了闭眼,继续道,“楚州一向艰虞,我该早点拿出来的。” 谢晋怔了须臾,明白过来,朝她揖礼,“我替楚州百姓谢过秦家主。” 秦安筠没再说什么,道过别都转身回了秦府。 千两黄金,实在不是一笔小数目。 满阳渡口虽被淮水冲毁,但好在先前修的官道还在。 这下楚州无论如何能捱过一阵子了。 谢晋还来不及欣喜,又有人赶来汇报。 先前些郡守交到避难所的方子经多个医师看过了,是可以用的,只不过上头以“镇玄铁”入药,虽然不算新颖,但原本产自北海的“镇玄铁”已经绝迹了。 另外,更诡异的是,那张方子被拓印了数分传来,但每张方子上面的全部变成了个“水”字。 谢晋皱着眉,恍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记性好,当下就拿出纸笔,一字一笔默出来那方子上原来的内容。 写到最后一味药时,最后行文变幻,果真如那小厮说的,变成个“水”字。 谢晋不信邪,重新试了几张,每次都不出所料的变成这个单字,无一例外。 “怎会如此?”谢晋拿起纸上细看,仍是不可置信。 这张方子本是他父亲徽南君给的,说是淮水水神亲笔。 大约是自己悟性太低,参不透这“水”到底指的是什么水,这世间也恐怕只有一人会知道——江守君。 楚州难民数以千计,光靠临时用仓廪搭建的避难所肯定是不够用的,不少人妄图逃离楚州。 先有十几个灾民拖家带口,聚成一团要北上,路上人多粮少,洪水过后,连树皮草根都不见,他们一行人正愁没有东西果腹时,路上出现一只黑猫尸体。 走在前面那男人眼睛跟放了光似的,把那软趴趴的“尸体”拎起来,后颈在手上触感温热,“是活的,还喘气呢。” 听见这话的人迅速围过来,商议着如何把这黑猫扒毛揭皮,如何分了吃了。 “这东西也怪可怜的,都伤成这样了还吊着一口气不肯死。” 另一人低声道:“哎,这种身上全黑的猫身上邪性吗,你看它身上没有什么口子外伤,但皮下全是断骨,指定不是什么山间野兽撕咬的。” “那你说它是怎么伤的,难不成见鬼了?” “把它放了它也活不成,我们也活不成,横竖是死,不如吃了得了,忌讳这些做什么。” 其他人饿的眼睛都发红,附和道:“是啊,说得是啊。” 几个人合计下来,就地在旁边生了火,抽出身上带的短刀准备给黑猫剥皮。 那短刀身上全是豁口,不甚注意,把男人手上割开个极深的口子。 原本昏死过去的黑猫嗅到血腥味,动了动。 伤口处血淌得止不住,从地上一路滴到黑猫身上,黑猫努力张了张嘴,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快看!”旁边有个小孩惊叫道,“它还动呢。” 那男人被割了手,正在气头上,不耐烦道:“又没死,动就动了,吵什么。” 晃眼一瞥,那黑猫剧烈地抖了两下,挣扎着站了起来。它身上骨头全断了,站起来也总一边高一边低,看着诡异得很。 周围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过来,黑猫脑袋耷拉着,应该是断了挂在脖子上的,它勉强走了两步,脑袋就控制不住地跟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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