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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伊知道她的老师雷切尔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她勉强扯出一丝笑,说:“能换个地方呆也不错。” “说什么傻话呢,小白鸦,那个卖书的可是揽下麻烦差事呢。”雷切尔翘起兰花指在半空点了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苦闷道:“找不到玫瑰的鸦会被狼吃掉的呦,卖力点啊,小家伙,老师我呢还不想英年早逝,更不想和这轻浮的男人殉情。” 女人的柔媚声音配上男人粗狂的面孔,佐伊一副被恶心透了的样子,脸色发青,一言不发离开‘刀尖跳舞’。 纳西城的夜晚是罪恶的夜晚,屋顶上的异动,小巷里的异常声响,地面传来的轻颤,风里送来的凄厉,疑似眼花看见的影子……最好不要理会这些,在纳西城长大的佐伊熟知这个规则。 这里生活着亚伦大陆上最底层的人与最丑恶的人,更多的是从这两者中攫取利益的投机者,盗贼是其中的大头,她所在的白鸦公会是其中的一支,勉强能算得上是一股清流。 可是就像男人说的,谁都不会和钱过不去,白鸦之所以不是黑鸦,不过是因为它们能从别的的地方得到更多罢了,如果背后的头脑要它们变成血鸦,它们也不会有一丝迟疑。 盗贼为利益而生,最终为逐利而死。 佐伊轻车熟路地穿过复杂的巷道往安全屋前进,化作无数让人以为眼花的影子中的一道,佐伊清楚地意识到,她在这座城市中长大,也会在这座城市死去,永远没有机会看见她梦中的银雾之森。 她恍惚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没有奴隶的烙印,可是这些年里她时不时会觉得脖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真是闲的。” 佐伊将自己撂在柔软的床上,身体里来自精灵的血脉在渴望着森林的气息,她选择闭上双眼,去游览梦中的银雾之森。 萨娜从阴冷的石地上苏醒,喉间干裂灼痛,稍微一动就有伤口撕裂的痛楚,她勉强咽下一口唾沫滋润喉咙,努力睁开干涩的眼睛打量环境。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她轻轻喘息,却被鼻尖吸入的恶臭熏得差点吐出来,她连忙抬手,撑在地面的手沾了不知名的干粘物,空间里充斥着阴冷的异样感。 萨娜在前方半米处摸到冰冷的栏杆,栏杆上刻有奇怪的符号,就在她努力想仔细地辨认符号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响起了开门的声音,一阵腥臭的气息猛扑进来,萨娜反射性地缩回手,下一秒就被眼前炸开的金色光芒晃花了眼睛。 “嗷嗷啊——” 尖利的惨叫声从面前炸响,还有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萨娜勉强睁开不住流泪的左眼,只看见一团模模糊糊的的影子,拉杆已经不发光了,门外的月光照出她前方不远处一团匍匐在地上的影子,颤抖着,哀嚎着,听着即痛苦又愤怒。 腥臭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这和野兽内脏散发出那种血腥味不同,而是一种从更为邪恶、阴沉的气息,是从污浊的灵魂中散发出来的。 ——是邪秽。 萨娜猛然意识到这点,心里惊惧不已,连忙四下摸索。 臂下的弯刀没有了,脖子上庇佑她的先祖木器也没有了,除了这身衣服和脚上的镣铐,她身上什么都不剩了。 冷静、冷静。 萨娜咬紧下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它伤不了我的,栏杆上刻的应该光明咒文,它没办法对我怎么样。 对,我不会有事,萨娜感觉身体的颤抖止住了,她暗暗捏捏手指,搓到了那个粘腻的不明物,不明物上散发出腐烂朽坏的气息。 地上的邪秽与栏杆上的光明咒文…… 萨娜眉头紧锁,仔细检查了身上的伤,伤口被包扎过但没有使用的药物,很容易撕裂流血。 她想起在纳尔瓦王国听过的说法:强者的遗骸、纯洁的灵魂与神圣的血液对邪恶生物有致命的吸引力。 金眼睛满足神圣的血液的条件,地上的这些是强者的遗骸吗?我是饵? 她开始适应昏暗,萨娜眨眨眼睛,努力看清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东西——它像是传闻中的食尸鬼,穿着脏兮兮的衬衣长裤,外面套了件破旧的夹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血丝,嘴唇被外翻的獠牙压平,皮肤是铁青色的,粗壮的右臂上有殷红的鲜血滑落。 鲜血?萨娜的心颤了一下,她慢慢移动目光。 月光的照耀下,萨娜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倒在门口,她还活着,因为疼痛而颤抖的身体让血液不断从背后深深的爪伤中淌出,漫漫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泊,一直扩散到食尸鬼脚下。 纯洁的灵魂…… 萨娜感觉一股寒意从脊骨泛上,食尸鬼因为脚下的血发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它不甘地瞪了萨娜一眼,伸手拎起来那个无法发声的小女孩。 她当然无法出声,小女孩因为恐惧而大张的嘴里没有舌头的存在,身体被麻绳牢牢捆住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食尸鬼将她提起。 哐啷! 萨娜瞳孔骤缩,猛扑到栏杆前,嘶吼:“住手!停下!” 食尸鬼转头看她,并不动。 萨娜感觉自己的心要被撕裂了,她恐惧于邪秽对她残忍的渴求,但她更害怕看见即将发生的事情,那双稚气的棕色眼中不断有泪水滚落,满是惊怖和无助的绝望。 她才几岁?六岁还是更小? 萨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颤抖了,食尸鬼身上浓郁的邪气让她感到仿佛来自天敌的恐惧,当她想要去面对它的时候,这种恐惧几乎要压垮她胆怯的内心,将她将双眼闭上。 但是没有比从小就被邪秽视为目标的人更明白它们的恶劣,正因为清楚,她无法让这种事情在她眼前发生,尤其是发生在另一个年幼的孩子身上。 “你、你过来……” 萨娜的声音在发颤,她把双手从栏杆狭窄缝隙伸出,努力盯着食尸鬼满布血丝的眼,崩裂的伤口染红了缠在手臂上的布带,新鲜的血气弥散在污浊的空气里。 “我让你吃……手不够,腿也可以给你,我的肉比较多……” 食尸鬼动摇了,萨娜的姿势仿佛是张开双臂来拥抱它似的,而融金的双眼、飘着香味的血液无疑不让它的肚子更加饥饿了,可是刚才灼痛它的栏杆又让它迟疑。 萨娜用温柔的声音引诱它:“我才十四岁,被养得很好,是女孩子,还是处女,肉质很细嫩,而且你们最喜欢神圣的血了不是么,我是金眼睛,来,你应该到这里来享受大餐,要那块没多少的烂肉干嘛。” 滴滴答答…… 食尸鬼的口水不断滴落,它松开手,小女孩跌落在地上,恐惧地缩成一个小团,食尸鬼双手撑地,四肢并用地朝萨娜爬过去,它不敢离笼子太近,对着她伸出笼子的右手一口咬下去。 刺痛随着强烈的烧灼感一同从手臂上炸开,萨娜咬紧牙关,猛然收紧手臂,用力抱住食尸鬼的脑袋往栏杆上按去。 呯! 刺啦—— 光芒从怀里炸开,腥臭炙热的白雾熏烤萨娜的脸,她闭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从没有这么用力地抱过谁,可笑的是第一次拥抱居然给了一头食尸鬼。 食尸鬼奋力挣扎着,它的脑袋不断脱离栏杆又被压回去,双手用力往萨娜脸上抓去,萨娜任由它攻击,任由身体被锋利的爪子划得得皮开肉绽也不敢有一点点松懈。她很惊讶自己虚弱的身体里还有这么多力气可以让她挥霍,居然能和一只食尸鬼硬拼,她更惊讶自己骨头居然这么硬,食尸鬼咬不烂它,砸不碎它,最终只能含着她的血肉不甘地死在她的拥抱里。 食尸鬼的脑袋被栏杆压出了三道焦糊的缺口,溢出的污浊弄脏了萨娜的胸口,她被那些污浊的气熏得头晕气闷,想要稳一稳身体,但是这个念头刚起来,脑袋中的某根弦就啪得一断,像是被吹灭的灯火一样,眼前顿时漆黑一片,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佐伊·劳特,年轻的半精灵盗贼,姓氏来源不明,有【影界行者】的天赋能力,不属于施法者,这种能力来自于异族血统,使用时如同本能,消耗的是体力精神而非魔力。 *锐眼,活动于格兰特的某个秘密盗贼组织。 *刀耳,对混血精灵的代称,有些轻蔑的意味。 *黑发双生子,指阿兰王的小女儿西格丽德和小儿子黎凡特,是阿兰王的第三任王妃辛迪妮·荷尔·西奥多所生,她来自于塞叶斯神圣帝国的西奥多家族,婚姻是战争交易的产物,龙凤胎遗传了西奥多家族的黑头发,在以淡色头发为主的奥修斯中很罕见,成为有趣的谈资。 *苏特的月夜蔷薇,西格丽德公主的外号,游吟诗人们称赞她的优雅与美貌宛如月夜下绽放的蔷薇之花。 *群星之冠,全称是陨落群星之冠,传说中某把将山峰压做平地的古剑,王城苏特在这片平地上建立,是公开的秘宝之一,就大大咧咧地放在王城的角斗场中央,材质是重逾山峰的亚伦钢,至今没人能移动它分毫。 *雷切尔,佐伊·劳特的导师,性别不明,正体不明,因为上个宿体死亡和男人共享一个身体,正影响侵蚀对方的灵魂夺取身体控制权,佐伊私底下认为她是某种不死不灭的邪恶存在。 *银雾之森,银雾族的居住地,是人类世界唯一能确认存在的精灵聚居地,传闻在绝境山脉。 *邪秽,是魔物在奥修斯周边的特有称呼,奥修斯的魔物和内陆不同自成体系,它们是第二纪元中期旧神失落后堕落的仙子、仆从、从兽以及被诅咒者,自有一套行为模式。而内陆的魔物是感染深渊的生物及其后代,土生土长,更为凶暴。 备注:光明与邪恶相互克制,压制情况是可逆的。
第15章Chapter15 卑劣 叮……叮……叮…… 细微的铃声由远而近,穿过黑沉的幕布,钻到沉睡的意识深处。 黑暗中出现白色的斑点,起初只有几粒,眨眼再一看就是满天的风雪了,萨娜茫然地站在空旷的雪地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叮……叮……叮…… 清脆的铃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房屋随着铃声出现了,树木随着铃声密集了,人影随着铃声靠近了。 幸福的一家七口从远方的地平线出现。母亲与父亲走在前方带路,后面跟了一连串小崽子,雷欧和雷纳背着装得满满的草筐一边斗嘴一边打架,旁边的伊曼的厌烦无奈都快溢出来,身后的多拉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对着两人的屁股一人就是一脚,直把两个高大的男孩踹进了雪堆里。 多拉得意地哼了一声,两个兄长敢怒不敢言,她转过头,呼唤道:“你还跑得动吗,小莎娜。” 她在叫我?萨娜刚刚迈出一步的脚顿住了,她看见一个比她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小小身影从她身边踉踉跄跄地跑过,手里还抓着一根牵着小雪橇的细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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