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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兰微微颤颤地扶着树桩爬起来,见之前那些抢他木头的人都死的死伤的伤,躺在地上不住哎呦哎呦叫唤,连忙选了木头推下山坡。 今天早上,林领了个可怕的人来做监工,那人叫狼牙,他要求要今天每个人砍五棵木头,不准拿比他们腰细的小树苗糊弄他,如果逮到,少多少就从他们身上割下多少补上。 锡兰听那些人说狼牙是狼族人,被叫作刮刀,极其憎恶人类,经常以折磨奴隶为乐,不被盯上已经是谢天谢地,犯了错撞在他手里简直是十死无生,他这次巧合凑满了五根木头,但是明天才怎么办? 锡兰满心凄苦,他听见奴隶棚屋外不断响起哀嚎声,夜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感觉没睡多久就被奴隶头头用鞭子抽醒,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跟着人走,却嘭得一声撞上了福纳森坚实的后背。 没有人动,只有不住倒抽冷气的声音。 锡兰睁开眼睛抬头望去,整个人吓得一动也不能动,奴隶棚屋前的空地之前倒插了十七八根长矛,锡兰起初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现在却是知道了,一个个血淋淋的人被插在长矛上,遭受酷刑的折磨,他根本不敢看第二眼,但是有些稀稀拉拉过来的老人们却很乐意给新人们解释。 “看到他们身边的木头没有,是不是恰好和他们现在一样粗细。” 不,我根本没看到什么木头。锡兰心头狂跳不止。 “这些人啊,都是偷懒的贱骨头,不是没砍够的,就是偷了懒挑好砍的砍,哼哼,现在可付出代价了吧。” 不,我没有偷懒,但是我砍不动啊,我真的砍不动。 “这小伙子仗着自己瘦,挑了细的,真以为狼牙好糊弄的,昨晚就他叫得最惨,他母亲跪着哀求哭啊,啧啧,那个场景,林标头看不下去,让几个男人把他老娘拖到帐篷里去了,瞧瞧,他胸口还在动嘞,这是糟了什么罪啊。” 锡兰感觉自己身处地狱,他抱着头缩在角落,为今天自己将要面临的遭遇而恐惧,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本来一片静默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了怒气冲冲声音。 “偷懒的混账们!活该!” 啊?锡兰傻愣愣地听着,感觉自己脑袋转不过弯来了。 奴隶头头眯眼瞧那个跳出来的人,问:“你真的这样觉得?” 那人昂首挺胸,把自己无耻的嘴脸给众人瞧了个分明,义正言辞道:“可不是!狼牙大人都说了不准偷懒,连要求都说明了,这些家伙还想着偷懒耍滑!活该!” 奴隶头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拍手:“好,对,就是这个道理,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想,哪里用得着这些个长矛呢,你们说是不是啊。” 人群中居然真的有人开始附和,锡兰本以为已经在地狱的心陡然堕入一个冰窟窿,他木木地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人,一个念头都起不来了,当他听到管他奴隶头头问他是不是啊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在点头,拍起了手,响亮地回答是。 这里是哪里?我是谁?我在做什么? 锡兰无法思考,他只是跟着大家拍手,当有人问他的时候响亮地回答是。 即使他知道,明天挂着上面的可能就是他。 可他在此刻,不敢做一个引人注目的异类。 然后如他所料,今日的他拼了命地砍树也只砍了三棵,第四棵砍了一半天就黑了,他的斧头是被奴隶头子从手上撕下来的,磨破的手和木柄黏在一起,一扯就是撕裂般的剧痛,可他这种痛远远比不上他心中的恐惧。 早上那些刻意忽略的细节一点点从大脑中浮现出来,穿舌而过的枪头、裂解的肩胛骨,□□上啃食的痕迹……尽数在散播着恐惧。 “我努力了,我很努力了,我一点点都没有偷懒,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放下斧头……” 他涕泪横流地对奴隶头头哀求,心中不知怎的想到那些被挂上长矛的人,是否在昨晚大家陷入梦乡的时候也这样哀求着呢。 “是啊,你很努力了。”管他的奴隶头头是个年轻的女奴隶,此刻这张算得上是漂亮的面孔出现了残忍的怜悯,她轻声道:“可是你没砍够树,为什么呢?因为你力气不够,你太弱,生为男人,这就是你的罪。” 锡兰听不明白,心中的恐惧让他崩溃,他哭嚎着:“为什么啊!只是没砍够树而已啊,我可以下次补上!我可以砍一辈子!等我长大了有力气了总会够的!为什么现在就要我去死呢!” “嘘——”奴隶头头束起手指贴在唇中间,唇边扬起了艳丽的笑,眼中灰蒙蒙的什么都不剩,她伸出手贴上锡兰的脖子,她的手又冰又凉,从锡兰满布汗水和灰尘的颈间划过。 “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奴隶的印记,你是奴隶啊,这就是——” 她的笑容敛去了,显出她一如内心的冷漠表情,身后其他奴隶手脚利索地把锡兰架起,拖入无边的黑色夜幕里。 “我们的罪。” 锡兰被奴隶五花大绑丢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满是刺鼻的腥臭气,一点光亮都没有,他惊恐地蜷缩成一团,战战兢兢地蹭到某个角落里,他感觉裤子被冰冷的液体浸润,他不敢伸手去碰,害怕摸到血。 恐惧在寂静中发酵,锡兰等了很久都没有其他动静,他猜测自己可能是躲过了一劫,但是又害怕这是另一个地狱,他犹豫了很久,试探性地开口。 “有人吗?” 低低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锡兰略微提高音量,鼓起勇气问:“请问这里有没有人?” 他隐约听到一个叹息声,疑心是自己的错觉,但是这个疑心很快就被否认了。 “嗯。” 有人用一个鼻音回应了他的话,他惊喜不已,小心追问:“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不。” 对方似乎不想多说话,锡兰锲而不舍地问:“你也是因为没砍够树被抓来的吗?” “安静。” 他好像惹怒对方了,锡兰不甘地闭上嘴,虽然不能好好交谈,但是在这个地方有一个没有恶意的人陪着他还是让他感到安心。 手掌细密的刺痛伴随着麻痒,让锡兰不住想要抓挠,他忍了又忍,没能忍住,就让掌心自己磨了磨,谁知两片血肉模糊的地方一蹭痒倒是不痒了,火辣辣的痛让他顿时叫了起来。 “啊!” 那人的声音立马紧张起来,问:“怎么了。” 锡兰以为对方也是担心有什么东西出现,他连忙回答:“没事,我之前手被斧头磨破了,碰了下好疼,没忍住。”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流血了?” “还好,不多,一会儿就干了。” 对方突然强硬道:“用衣服把伤口捆上,不要让鲜血流出来。如果你想活过今晚,从现在开始就缩到墙角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要吭声、不要移动,哪怕是你妈要你去吃饭,直到你看见金色的眼睛,如果受到攻击就往我这里冲,把咬你的东西往这里推,我会处理它,你牢牢记着。” 锡兰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环顾这片漆黑的地方,问:“这里除了你我哪里会有人,我妈早就不在了,金色的眼睛又是什么。” 对方不耐道:“哈,想死就继续问,你只有三成概率活过今晚,这还是因为之前的人帮你填好了肚子。” 锡兰听到这句,再不敢吭声了,他忍着掌心的痛缩在墙角,本以为在这片污浊血腥的地方怎么都睡不着,谁知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他做了一个美梦,母亲真的来叫他去吃饭了,他没有回答,只是不住地吃,仿佛这样就能把现实世界里缺少的吃食全部补上,母亲温柔地给他添饭,不一会儿,父亲也出现在身边和母亲说说笑笑的,他想搭话但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望着他们不住地笑,仿佛回到了他还在斯芬廷的日子。
第18章Chapter18 镜子 锡兰隐约听到吱呀的开门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大腹便便、闪闪发光的身影,他心中一惊,连忙滚起来,低着头不敢去看他脸。 约克满满转动左手拇指的绿宝石戒指,瞥了眼锡兰,道:“还活蹦乱跳的呢,看来那传闻是真的。” 他只是来检查一下锡兰是否活着,连门都没进,再没看屋内一眼,吩咐:“这地方没用了,烧了吧,继续找洛卡卡,把金眼睛丢给林,狼牙那边让他下手悠着点,别把那个烂蝇折腾坏了,过几天有一场不错的比赛呢。” “是,约克大人。”仆从立刻应下,殷勤地送了一段不短的路。 大开的门涌入明媚的阳光,温暖了锡兰被恐惧浸泡的心,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心中喜悦非常,便想转身去和另一个分享这份喜悦。 他甫一转头,刚看见身后的事物,便惊呼一声跌倒在地。 “你、你是什么东西!” 只见高高大大刻满咒文的铁笼里拴了个怪人,半边脸扭曲的扭曲、凹陷的凹陷,看起来吓人的要命,他没有右手,左手小臂细得怪异,被镣铐拷着的双脚□□,拴着脖子的铁链接在天花板上,身上沾满了的腥臭污秽,仿佛野猪在泥坑打了好几个滚似的,总之看起来不像是个人,又脏又可怕。 怪人用那双好像会发光的眼睛凉凉地盯他,锡兰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他心想这铁栏关着的怕是一只极凶极恶的魔物,当下心头一凉,也顾不得什么,连滚带爬地冲出屋,被送约克离开的仆从瞧见,一脚踹翻在地上。 “跑跑跑,跑什么跑,贼小子,滚去干活去。” 言语间有拳脚噼里啪啦地落下了,锡兰不住讨饶,仆从将他好好地揍了一顿后才放他走,带走进屋里瞧见那人脏兮兮的样子,心想要是叫林标头看见他把个泥蛋子送到他的院子里可是要小命不保了。 于是仆从从新分出来的小营地里找了个白日闲着没事的女奴隶来,七手八脚地把这人清洗干净,又让人弄了身干净的麻布衣给她套上,粗粗瞧去勉强可以看,自觉事情办得漂亮了,没有性命之忧,才把人送到林的住处。 林的院子建在两个奴隶营地的交界线上,荆棘围栏里头是一只异域风格的木屋,一股说不上是香还是臭的怪味道从院子里飘出来,一点也不好闻,只熏得人头晕想吐,比故事里女巫熬制的魔药还要可怕。 院子里忽然响起少年自暴自弃的骂声:“艹,你一天到晚能不能正经吃顿饭,这样下去我没给你揍死也给你熏死了,你杀了我吧!” 萨娜心想这声音听着像沙克,然后听到了拳头碰肉的声音,荆棘围栏的小门被打开,眉宇间凝着冷意的林出现在众人眼前,他若无其事地把鼻青脸肿昏迷不醒的沙克丢出门外,对领人过来的仆从抱怨。 “你找的这是什么人啊,除了耐揍点根本没有别的优点,吃一口饭要他命似的,领他走吧,我怕哪天没忍住沾一身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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