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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人没有开口,萨娜猜测她在抬头出神地注视天空吧,因为宽大的酒红色兜帽将她的脑袋挡住了,什么都感觉不到。 雨静静地在下,滴答滴答的雨声占据了心灵的一切,萨娜呆呆地注视颤动的水洼,她逐渐忘记了自己,她感觉自己的皮肤开始呼吸,微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钻进身体,将暗痛和僵硬渐渐吞没,这是一种安适的感觉,好像灵魂飘上了天空一样。 她不禁呆呆地想:要是这场雨永远不要停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一直呆在这里,呆在安宁的旧雨棚下,不用去思考棚子以外的一切,身边还会坐着一个来自北方的姐妹,她的斗篷会在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清脆通透的叮铃声,和滴答滴答的雨声混成一段惬意的乐曲。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萨娜很清醒知道:这种宁静是非常脆弱短暂的,只要店主先生想做些什么,或是老天爷对绵延的雨感到厌倦,又或者是身边的旅人要前往下一个地方……那她就不得不启程了。 “去哪里好呢?” 啊,结束了吗。 萨娜的灵魂被轻轻的叹息一点点从雨幕中拽回这具冰冷沉重的躯壳里,她的手因为捏着潮湿的布巾太久而僵硬,她轻轻将布巾换到另一只手。 “这样看您想要干什么,小姐。但是不管目的如何,您还是不要在这座城市久留的好,最近纳西城的局势非常不安定,对一位独行女性而言实在过于危险了。” 旁边的人转过头,做好心理准备的萨娜和她碰上了目光,无疑是一位令人惊艳漂亮姑娘,与她年纪相仿,除了那双色泽过于相似的蓝眼睛……萨娜从对方沉静温雅的气质中捕捉到使她不安的讯号。 “我在找人,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是谁,但是我知道她就在这里……听起来也许很奇怪,嘛,我也感觉很奇怪。” 萨娜没法开口,她猜测自己的衣服大概又汗湿了一次,双手紧紧交握,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手上就迅速分开。 “最近这座城市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缠绕在心头的惶恐令萨娜无法欺骗她,昔日的巧言善辩嘴巴只能吐出干巴巴的语句,像是个努力掩饰自己不善言辞的笨嘴拙舌之辈。 “很多,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想对方应该是察觉到她的异常了,可这已经是她控制的极限了,如果她找的人真的是……那她…… “你最熟悉的,或者你最常听到的。” 寒风扯出利啸,明明是很平淡的话语,萨娜却嗅到紧逼的意味,这份危机感触动了她心里那根敏感的弦,让她一方面情不自禁地去思考相遇的‘偶然性’,另一方面她又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念头是个令人作呕的倾向。 她感觉有些反胃。 萨娜默默捏着潮湿的帕子,湿冷的水汽覆在指尖,仿佛结上了一层冰铠,将里头的血冻得冷冷的。 “您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呢,不知名的小姐。” “如果可以我想知道一切。”女孩偏头看着身边的人,半干的白色骑装包裹着瘦削的身躯,潮湿的柔软红发贴在脖颈,一缕缕乱翘的发梢积蓄着微微颤颤的水珠,缺乏阳光滋养的皮肤在鲜艳的红发衬托下显出一种病弱的苍白感,像是一捧轻轻一捏就会碎裂的雪块,眨眼间就会消失在手中。 她身上有凛冽的冰雪气息,与这座狂气污秽的城市格格不入。 “但是向一位陌生人探寻隐秘是冒犯的举止,我无意于此。只是在雨势瓢泼时找一个避雨之地罢了。” 女孩的手斗篷下伸出,白皙的掌心朝上,接住了三两点水珠。 “这场雨来的突然,水中掺杂着淡淡的诅咒魔力。之前我看见许多卫兵和异族交战,遍地狼藉,这场雨恐怕是具有监视和掩护的作用吧。施法者应该是一名天赋能力出众的异族,毕竟如果守城一方有这样的厉害的施法者局势绝不会混乱至此。” “纳西的局势从来这样混乱。”萨娜垂眸,淡淡的金茫敛入眼睑,她轻声道:“这只是一场绵延细雨,为更大的风暴探路来的。” “风暴?您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您所寻找的人又是哪一边的呢?” “我不知道。”女孩笑着摇摇头,她露出无奈的神色,犹疑道:“不过她应该不是个好家伙吧?但是也不算是恶棍?有一种惹人讨厌却拿她没办法的感觉。” 萨娜心中松了口气,为自己的多疑和一惊一乍自嘲着,她道:“真好,听起来不会是敌人。” 女孩不解地问:“有什么好的啊,小看她说不定会很惨呢。” “不是小看。”唇边勾起一抹弧度,萨娜她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回答:“因为不是敌人的话就可以少杀一个人了。” 女孩挑眉,嗤笑了一声:“您可真是傲慢呢,明明连自己的位置都搞不清楚,对发生了什么也一知半解的样子,居然能说出这样狂言。” 萨娜不恼,她坦然回望,幽蓝的眼瞳染上了绝妙的讽意,却不是全是针对她的。 “您不也一样吗?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要找的是谁?但还能悠闲地在这里避雨,和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谈论局势。” “我们可不一样呢。”女孩揭下兜帽,露出一头海藻般的乌亮黑发,她戏谑地对萨娜道:“在下雨的时候,我可不会向您一样傻傻地走在雨里呢。” 萨娜听出深意,她捏着手巾边缘揉捏了几下,叹了一口气。 “的确很傻,可也是没办法,我把斗篷忘在休息室了。” “那真是倒霉,但是也不算坏事吧。”女孩晃了下头,双手支着膝盖撑着下巴,清澈的声音有风与水流的柔和,滑过耳畔痒痒的。 “您不走入雨中也不会来到这里,我不在这里避雨也不会遇到您,我们一个犯傻一个聪明,倒是让这场失礼的雨变得有点愉快了。” 说完,女孩将散乱的长发撩到而后,蓝宝石一样的眼眸里含着温和的光。 “您有感到愉快吗?” 萨娜盯着她的眼睛出神了一会儿,最后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捏着潮湿帕子的手也没那么僵硬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潮湿布料。 “应该是吧,我也不是总是犯傻的。” 她知道自己的心现在很宁静,总归不是一路挥剑走来的结果,更不会是瓢泼大雨的帮助,这份功劳应该给予这位姐妹温柔的话音吧。 “雨停了。” 细碎的金光从乌云的裂隙中透出,投射在大地上成为细细的光柱,遮蔽在城市上方的壳碎裂了,璀璨的夕阳光华倾泻而下,让一切都染上祥和安宁的圣洁。 “我该走了,您不回去吗?” 女孩站起来双手拉起兜帽,低头和仰头的萨娜对视,她的笑容在离开雨幕的遮蔽后变得优雅而矜持,兀得生出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萨娜心被某种未知的情绪攥住,她抿紧下唇感觉喉间干涸,苍白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拇指在食指上用力一掐。 “可以知道您的姓名吗?我是SanaLotte.” 女孩发现站起来的萨娜居然比她高不少,她巧妙地后退一小步使差距不那么明显,然后被那双黄金色眼瞳夺取了目光。 在夕阳暖光的调和下,蕴蓄着风暴的眼瞳拂去了犀利尖锐的冷戾感,变得像是蜂蜜一样剔透柔和,眼前的红发少女没有惊人的美貌,却有种温柔妍丽的朦胧气质,让人仿佛身处另一个说不上来的地方,最妙的是她分明有那样浓艳决绝的色彩却不会让人感觉到一丝攻击性……如果这样的无害也是一份别有用心的谎言,那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实的呢? 许多的碎片从空白的记忆中闪过,女孩的思绪被眼前人与心中事带得飞远了。 没有人能在这双眼睛面前说不,它太容易渲染一种怅然的离别情绪——同时兼备犬类的温厚和故乡的眷恋,让人心底发软,勾起对家人、友人、爱人的思愁。 “没什么不可以的……” 女孩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突如其来的情绪潮汐使她无所适从,如果说是光线赋予了洛特小姐魔力,那最擅长引动情绪的幻术师大约就是这么可怕吧。 “我是Octavia,请把这个名字当做秘密一样记住吧。” 萨娜沉默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远方,良久,她抬头仰望天空的云霞,发出沉沉的叹息。 黎明与黄昏是最短暂的时光,前者被从昏睡中度过,后者在悄然间逝去,现在黄昏已到,黑夜几乎瞬息而至。 “愿你前方是温暖的春天,奥克塔维亚小姐。”
第65章Chapter65 父子兄弟 “什么人!” 咔擦~ 头颅倒转的男仆倒在湿润的地毯上,瞪大的眼瞳里倒影出被无数细线切合的血色房间,窗户透过的白光中有一抹灰色的影子,冷漠的灰蓝色眼瞳越向他身后。 女主人惊恐地跌倒在地,黑色的影子悄然扼住她的脖颈,慢慢收紧。 “不、不……” 她发出含糊的哀求声,颤抖的目光落被鲜血浸透床铺上,那是她丈夫,曾经,现在那里只有一堆包裹着衣料的碎块…… 咯吱~ 女主人的思绪凝滞了,脖子歪斜,两眼外翻,无声倒在男仆尸体的旁边。 灰色长袍翻滚,污秽的房间被黑色影子淹没,人影踏着窗户离开,当影子退去什么都没有剩下。 黄瞳白羽的大鸦从树梢展翅,飞入东南区某座民宅,佐伊从窗口进入,哗啦啦的流水声流淌不止,一只握着暗匕的手拉开门,露出一副白□□性的身躯。 “你以为自己是□□狂信徒?” 佐伊的目光没有对方身上停留,她径直走到桌拿起羽毛笔继续写了一半的报告,身后是女人走来走去穿衣梳理的声音。 “他们这样认为不是正好么。” 报告很快收尾,佐伊将薄薄的信纸塞入大鸦口中,严厉道:“可所有人都知道是‘毒蛇’做的好事。” 女人挑出一把棕红的木梳对着镜子打理长发,她专注地看中镜中的美人,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好啦,师姐,我又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盗贼,刺客就该叫人害怕不是吗?看那群肥猪上一刻还笑得开心,下一秒就开始惨呼求饶,简直让人恶心至极呢。” 大鸦前脚刚离开,一个小巧的影子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佐伊瞥见悄然出现的布布,伸出一只手接住小白鸦,布布亲昵地蹭了下她的手背,一只缠着红色丝带细长的信卷从翅膀下滚出。 红契约仅次于紫色契约的高级任务,是毒蛇还远远不能接触的层面,她通过镜子看见佐伊以特殊手法解除禁制查看文书,脸色一下变得凝重。 “很难办吗?” 佐伊将任命摧毁,拉起兜帽准备离开。 “记住,当我们声名显赫之时,离死就不远了。下次你自己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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