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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将窗户关好坐回原位,拿起干燥的布巾擦拭湿润的头发,浅亚麻色的发丝窸窸窣窣地摩擦着,她盯着镜子兀得露出一抹笑容,妖艳而刻薄,见此她敛了笑和眸,注视桌上的精致短匕,出了神。 可一名神祝者必须向世人传播神的威名,无面之索洛娜有着最美妙的歌声,怎能使她被人遗忘? 女人轻快地笑出声,镜中的她也跟着微笑,她用魔法梳子将亚麻色的头发梳成黑色,忧伤的小调从房间中飘出。 啊,死亡,天真的死亡,静默是生命里最美妙的音乐。 &&& 高大的黑铁炉喷出紫黑色的火焰,露出后面一张恶鬼的面孔,几十名身披紫黑色斗篷的人在台下欢呼雀跃,中央黄金铺成的高台上有一个狂乱的人影在癫狂的音乐中舞动,恶鬼面具后伸出两只黑黝黝的盘曲犄角,□□的上身绘满斑斓的图案,左手拿着一只血淋淋的羊头骨,右手举着一把蛇形短剑随着节奏击打羊头骨,他不断将黑铁炉中的火焰勾到半空,紫黑色的火点在空气中逸散成花白的雾气,很快将黄金台笼罩。 嚯得一下,祭司将手中的羊头骨投入黑铁炉中,火焰嗖得熄灭,他对安静的台下昂首示意,一个人影快步上前,翻开的兜帽下是一张苍老的面孔,赫然是纳西城的统治者、洛伦泽的当代家主。 洛伦泽老爷向熄灭的黑铁炉里洒了一把粉末,以印有内旋纹章的布巾遮面的两名健仆抬上一只铁笼——浑身金灿灿的羊羔无助地哀鸣,颤抖地蜷缩在铁笼中央。 洛伦泽老爷跟着祭司高声吟诵了神秘的咒文,张开双手高声宣布:“——赐予我最优秀的继承者吧!” 他掀开斗篷将别在前襟的黑色魔魅花取下,将金毛羊羔从铁笼中抓出丢到黑铁炉中,羊羔被烫得惊惶叫着,拼命上窜却逃不出铁炉,洛伦泽老爷接过祭司捧上的一支野蛮短矛,用短矛穿过魔魅花,然后双手高举,对准了挣扎在铁炉中的羊羔。 “令武力与智慧合二为一!将恶之花献上!将圣洁的羔羊献上!让他们回归到最初的一个吧!” 嘭得一声嗡鸣,洛伦泽老爷撒开手,任由突然烧起的黑色火焰将洞穿羊腹的短矛吞噬,他单膝跪下右手置于左胸前,低下高傲的头颅。 “当赐福受身之日,吾等必将献上圣灵!” 洛伦泽之名——必须同比朝阳! 沉默在后的祭司兀得抬起头,对准上方石壁的某处,战战兢兢的某人被面具后的阴森眼神吓得跌倒在地,祭司叽里咕噜地嚎叫了一番,台下诸人立刻往那处望去,狂奔而去。 “发生什么事了,祭司。” 见人群忽然四散而去,洛伦泽老爷不由紧张起来,祭司睨着他,喉间滚出阴滑的怪异音节。 “有人……窥觑祭祀……” 罗纳德被一双手蒙住了眼睛,冰冷僵硬的身体有一瞬间漂浮,然后双脚踏到实处,耳边渐渐传来宴会的欢笑声。 他怔怔站在宴会的一个角落,察觉到他回来的友人们立刻围了过来,他反射性地挂起笑脸和他们谈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宴会里最安静的那个角落——他的兄长、洛伦泽的继承人贾艾斯懒洋洋地靠坐沙发上,周围围着一圈身份‘尊贵’的继承者,而那些人甚至不敢大声说话,以免惊扰了尊贵无比的洛伦泽少爷。 大门忽然打开,演奏者停住音乐,众人都将目光移去,从不掺和小辈事情的洛伦泽老爷带着两名骑士漫步而来,高大的男子停在罗纳德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罗纳德挂着往常漫不经心的笑容,笑嘻嘻道:“父亲大人也来喝一杯吗?” 洛伦泽老爷轻哼了一声,命令:“晚宴后和你兄长一起到书房来。” 罗纳德乖顺地点头,洛伦泽老爷远望了一眼长子,匆匆离去。 一切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不是因为汗水而冰冷的后背和掌心紧握的一片羽毛。 ‘你会需要我们的。’ 黑暗中听到的声音在罗纳德脑海里回荡,他巧妙地掩盖情绪,一如既往地享受宴会。 他的确需要那群乌鸦,罗纳德心想,洛伦泽老爷只认了两个儿子,他又不受喜爱,在听到那些话的瞬间他就明白那只可怜的羔羊是自己。 多么狠心的父亲啊。 “爸爸对你说什么了” 面对兄长的询问,罗纳德压下心底的苦涩,强迫自己高兴起来——还好,最像你的也是我。 “叫我们之后去他书房。”罗纳德耸耸肩,对兄长道:“也许是想久违地联系一下父子亲情。” 贾艾斯砸了一下舌,对弟弟的话没有怀疑,颇为不满地抱怨:“真是无聊的老头子。” 看看吧,这才叫父子。 罗纳德一口灌下又苦又辣的酒液,对兄长道:“我们提前去吧,别让父亲大人久等了。” 我啊,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是什么了——天真的羔羊。但是我天真吗?不,我只是被世界上最大的幻觉迷住了心而已,现在我已经清醒了。 真正天真是我的兄长大人,你什么时候才会察觉到这些幻觉呢……希望不要太晚。 &&& 长白石累成的高耸殿堂下绘满华美的壁画,从穹顶进入的光线穿过琉璃窗后变作斑斓的的色彩,一切都如梦似幻,叫人情不自禁地放低声音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这片圣洁祥和的圣地。 “你可真会选地方。” 胖脸男子转头看向来者,忠厚的面孔上含着微笑,他道:“我觉得你不会喜欢阴暗潮湿的酒馆或是寒冷阴森的巷道。” “行啦,老塔比,场面话就免了吧。”容貌寻常、衣着也平平无奇的女子落座在老塔比身旁,她的坐姿一点也不规矩,双手交叉在腹前,翘着腿儿,没个尊重神明的样子。 老塔比砸了下嘴,目光飘在正前方空无一人的仪台上,他轻声说:“人不在我手上,那小子不知得罪了哪路贵人,给套着禁魔圈丢到黑死牢去了,而且有传言他被废了……”他抬起左手,干燥褶皱的手心里居然密布着无数的奴隶契文,透着一股血腥气。 “我不想坑你,这份契约毫无价值。” 女子嗤笑一声,棕红的瞳仁透着一股警告的味道,她道:“卖还是不卖?” 老塔比也笑了,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低语:“这里是吃人的魔窟,黄金会晃花你的眼,权利会迷惑你的心。你当城外的奴隶营地是摆在那儿遭人嫌的吗?什么人才能离开?默默无闻的人会被夺走一切,有权有势的人会失去一切……没有人能逃离这里,叶利钦,你还太年轻。” “不劳您老费心。”女子昂着下巴,眼神锐利,她所:“没人能阻拦我。” 年轻人嚣张的气焰让老塔比摸出一片烟叶放进嘴里咀嚼,苦涩的烟草味渐渐麻木了舌根,他从齿缝间呼出一口臭气。 “那么,你有没有兴趣再和老塔比合作一次。”忠厚的胖脸上露出魔鬼的虚影,塔比道:“金币、战士以及权力,尚且稚嫩的獠牙可啃不动石头呢。” 女子斜眸打量他,棕红眼瞳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密集的脚步声忽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一行十二人径直从中间过道走过,落座在最前方,女子看着他们的背影皱了下眉毛。 这十二人是七男五女,都是简朴的平民打扮,可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微弱的怪异气场,最为奇怪的是他们坐下之后一言不发,背影都是出奇一致的统一,仿佛一个排斥外人窥觑的整体,叫人好奇他们的来历。 叶利钦终止了谈话,她看见前方走出一行白衣人,主教弗莱迪恭敬地将厚厚的律典放到支架上,而身后的少女则将圣衣、圣果、圣酒依次奉上。 这是个陌生的人,又是个熟悉的人。 赤红的发,融金的眸,在圣洁的光辉中蒙上了一层慈悲的色彩,叫人无端生厌。 叶利钦在心中啧了一声。 她居然是光明圣殿的伪善者,早知道那把火就放得凶一点。
第66章Chapter66 阴影行者 “……追逐英雄的背影奋起吧!凡人的身躯不过是吾神的设下的考验,虔诚的信仰将使吾等的灵魂超越人间,到达光明的圣国,永远侍立在吾神座下,取得永世之荣光!” 晨会是弗莱迪一人的独角戏,他严肃地祷告、沉稳地诵读、最后以激昂的鼓励首尾,深受感动的信徒们用炙热的心灵祈祷着,幻想到荣耀超脱的未来,顿时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众人心满意足地离开,大门口的赎罪箱里响起了使人愉快的金属碰撞声。萨娜将剩下的圣酒与圣果分给有需要的人,但最终还余下了不少。 是该离开的时候了,修女手上的托盘已经装完了剩下的所有东西,可台下两排人仍没有动作,用整齐划一的目光盯着她,让人有些毛毛的。 萨娜思忖片刻,将手敛入白袍下,她走下高台,出声询问:“晨会已经结束,你们还有什么诉求吗?” 这一行人虽然衣着简朴但面色健康,眼神也无戾气,唯一叫人在意的就是他们始终一言不发。十二人目光闪烁,然后都垂眸不语,竟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她的目光。萨娜不由仔细打量这十二人,有人族也有异族,最年长的是一位鬓有微白的女子,最年幼则是一对男童女童,模样相似应该是双胞胎,其他都是青年人或是少年人的模样,隐隐以一名身形精悍的男子为首,男子面相严厉,脸上有许多疤痕,看着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也许我不该打扰他们。萨娜心想,她招来等候的修女接过她手上的托盘,又让修女从支架上的水晶烛台上小心剪下一截蜡烛。 “赐予汝等圣烛、圣果、圣酒,愿汝神常伴于汝身,请回家去吧,迷茫无助的灵魂战栗在清晨的寒风中,此地是他们的容身之处,请不要久留。” 疤脸男子喉头滚动了一下,他深深叹了口气,双手接过托盘交给年长女子,一行人对萨娜恭敬地弯腰致谢,然后在疤脸男子的带领下离开圣殿,磨磨蹭蹭走在最后面的兄妹回过头,举着手上红彤彤的小圣果对萨娜挥挥手,带着孩子该有的笑容没入清晨的白光之中。 萨娜静驻在原地好一会儿,她困惑地抬头仰望后方高大的光明神塑像,疑心自己刚才可能听到了什么声音。 圣殿外,一行人穿过主道走入一条岔路,一名将长长金发扎成高马尾的女孩正靠着墙等待,她身披皮甲,腰间悬着一把长剑,是个侍从打扮。 “心满意足了吗,各位?” 没有人回答她,疤脸男子望着天空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兄妹和几个年轻人在争抢圣果,年纪较大的已经抱着酒壶一人一口的喝了起来,年长女子护着手中的圣烛对女孩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也漂浮了起来。 “嘿!”女孩气鼓了脸,抱怨道:“就你们自己热闹着!我又听不到你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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