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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分。” 果断的言辞让矮人气闷,他恶狠狠地嚼着肉,抢过那人用来小酌的酒瓶吨吨吨地下肚,然后嘲讽道:“看到没,这才叫喝酒,小气的鸡脖子!” 那人也不恼,一瓶瓶蜜酒拿过来,达比奇骑虎难下,梗着脖子一口气连吹了十多瓶,等他想缓口气回头一看时,才吃了两口的盘子不知被哪个混蛋掏空了,他哇得一声跳起来,叫嚣着要当碎膝者。 “嘿,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达比奇以为在嘲讽他,转身就一棒子抡过去。 “无耻的人类,给老子爬!” 精铁的长匣抡了个空,萨娜用手巾擦拭手上的油,将探寻的目光投向西面高高的蔷薇篱笆,然后下一秒,大部分人都听到了那边响起的尖叫声。 有些人面露疑色,有些人毫不在意,达比奇将长匣抗在肩上,抬头睨着红发的人类,意味深长道:“你好奇心很重啊。” 萨娜低头瞧他,微笑:“达比奇先生害怕了吗?” 天不怕地不怕的矮人拍拍圆滚滚的肚子,道:“最好能让达比奇大爷消消食。”说完,他想到自己肚子里大部分是酒水,脸色又黑了。 尖叫声吸引了不少好奇者靠近,穿过许多篱笆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副极其‘艺术’的画面,被藤蔓缠绕的一男一女以极为妖娆的姿态挂在高高的树干上。 年轻的少年少女们发出低呼立刻扭头不敢在看,然后有窃窃私语声从围观者中响起。 “那不是某夫人吗?为什么会和某先生在一起?她丈夫呢?” “这是找刺激吧,真是大胆。” …… 夹杂惊愕和戏谑的议论声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仅仅是一场恶作剧,而是某人对偷情者的惩罚。 矮人也愣怔了一下,他的脸色几经变化,很凶狠地嘀咕着——这可不是你们的花园、玷污了可爱的蔷薇、糟蹋了我的心情、毁掉了我美味的烤肉…… 达比奇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最终定成一个古怪的笑容,他皮笑肉不笑地打开长匣,原来这居然是个画匣,里面装有卷起的羊皮纸,中间塞了几支画笔和三瓶颜料。 “真是被钉在耻辱柱上了,哼哼,让本大爷来为你们画一幅生动的□□之图吧。” 破土而出的树干在土地上撑出了大块裂痕,萨娜朝某个位置望了一眼,两朵模糊的影子在灵觉中迅速远去——是两个小孩。 她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唇边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抬起脚猛踹断了树干,被挂在树上的二人发出惊惶的叫声,和之前他们听到的一模一样。 许多围观者因为害怕疑似暴怒的相关者波及自己,纷纷散去,刚将纸板铺好的达比奇不快地咂舌,瞪着将外套撂在二人身上的萨娜。 “你干什么啊,难道这两个家伙对你有大恩?” 萨娜摆手,回答:“没有,我不认识他们。” 达比奇万分不解,疑心碰上了烂好人。 “那你干什么要放他们下来还给他们遮羞,他们的卑劣之行被挂在城头三日都不足以抹去,在我们艾斯特被砍死都是正常的。” 萨娜还没有回答,风衣下却哆哆嗦嗦地响起了互相关慰的话语,如果是放在寻常情侣身上定然会使人感慨,但出现在一对被吊起来示众的偷情者身上实在古怪的很。 没过多久,脸色铁青的男子和满脸泪痕的妇人冲到此地,在一群看好戏的围观者中领走了二人,在被分开的时那两人还在依依不舍,眼神粘腻,句句深情不悔。 达比奇的脸五颜六色的十分好看,他艰难地捏着画笔吞了口唾沫,最终颓然放下了笔。 “荒火之神垂怜我,我差点画了什么鬼东西。”他转头问萨娜:“这样的极品还有什么尊严可言?你的遮羞布到底为他们遮住了什么?” 萨娜脸上失了笑,她沉默许久,搓了搓手臂,艰难道:“我只是喝多了酒,然后在想——有没有尊严是他们的事情,尊不尊重生命的尊严是我的事情……” 达比奇颤着手收好自己的宝贝,回头瞧萨娜,憋笑道:“可是你看起来像是吃了那啥一样,嗯,你知道就是那啥……” “衣服我不要了……”萨娜死死绷着脸,意图堵住达比奇的臭嘴,道:“我大概错了,下次再遇到我会直接用桌布。” 达比奇被她顽固的言辞逗得哈哈大笑:“送葬吗!你比我还狠啊!最好还是别管他们,小女孩!” 萨娜无话可说,深感心累。
第74章Chapter74 欲望之书 此处是花的世界,蔓连枝,叶接天,翻山倒海而来,这些不合时宜盛放的蔷薇花用甜美的香气淹没一切,想给众生留下强烈的美梦,却忘记了……香浓则臭。 于是奥克塔维亚以为——蔷薇是倨傲之物。 它们骄傲地绽放在枝头蔓梢,挑选不同于翠翡的艳红,独占能蛊惑人心的芳香,将自己打扮成一株绿藤上最珍贵的宝物以夺得人的爱怜,却忘了自己本身一无所有,它所具有的价值仅在花序而已,而花序正是蔷薇艳美下最平凡朴素的东西。 黑发的少女轻佻地摘下丝滑的花瓣,闻香而来的花精不在乎光秃秃的花萼,灵敏地落在娇娇挺立的花序上,摘取花粉,然后丝毫没有留恋地离开。 少女看着掌心的花瓣微笑,毫不留情地它们撒到土地之上。 ——那花序就不是倨傲的吗?明明诞生于艳美的蔷薇之中,却反客为主,夺取了最重要的一席。 ——真是愚笨,孕育生命的机能是何等伟大啊。当花序用子嗣回报藤株之时,蔷薇只能孤单地零落在泥土中。 ——既然它注定化作花泥,那蔷薇为何要将自己打扮得艳美呢? ——也许是为了一声满足虚荣的艳名罢了。 可她亦知道蔷薇之美会被人铭记、歌颂、流芳于世…… 奥克塔维亚远眺蓝天,花海之上的碧蓝天空被丝丝缕缕的金色细线朦胧了,挥舞着荧蓝翅膀花精飞舞在蓝天之下,白净的阳光为它们披上迷离的纱衣,好一副梦幻的景色。 于是奥克塔维亚以为——花精是碌碌生命。 它们从来不懂得何为休息,不知疲惫地扇动自己并不健壮的翅膀忙碌在方圆有限的花圃中。不知天空的高远、不知大海的辽阔、生生世世都不晓得松软的雪砂和干燥的黄沙是什么味道,永永远远地沉溺在一隅被甜美笼罩的幻想国度。 更为可悲的是,当蜜糖被需要时它们就会被主人夺走劳动的果实,而不被需要时则更为凄惨,只能靠零星的野花为生,看着巢穴毁坏,看着同伴消散,还抱着空空的蜜罐醉梦在过去的美好时光中,没有勇气去迎接新的未来。 曾依偎在黑发少女指尖的花精带着同伴绕着她打招呼,但奥克塔维亚只是垂眸注视着它。 可她亦知道花精酿出的蜜是甘美的,享有幼童的无瑕喜爱…… 寒冷的山风掠过花圃,艳红的花瓣片片零落,荧蓝的羽翼困惑地散去,奥克塔维亚掐起垂在领下的琉璃铃铛在半空摇晃,叮铃铃的清脆声音混着七彩的光辉投入晦暗如海的眼瞳,瞬息消弭了。 于是奥克塔维亚以为——光明是虚弱之物。 它被黑暗步步紧逼,只需要一片屋瓦就能挡住那自以为的温暖,只消阖下眼帘就能挡住那自夸的璀璨,若人真是生在光明之中,为何人身上全是黑夜的颜色,一如她的乌发与深瞳,一如旁人紧闭的心,更如那些暗沉的欲。 片片阴影交织割裂的色块投射于大地之上,她不巧投身于一片宽长的阴霾之中,故而眷恋光明的是最愚不可及的选择。 掐着铃绳的手渐渐垂下,清脆的铃音不复,渐渐晦暗沉重,乃至孕育出一种低哑的嘶吼,宛如兽类的低鸣。 于是少女知道:当黑夜降临之时她只能融入无边的黑夜,当光明到来之时她必须躲入污秽的内壳,因为愚蠢的前方只有灭亡,而固执的最终只剩玉石俱焚。 但生存本就是一种强烈的、自私的渴望,少女更想要活在倨傲的蔷薇之中戏谑它们浅薄的艳美,被愚笨的花精高高捧起独占它们无暇的蜜,在虚幻又温暖的光明下做一个漫长的美梦,而不是如蛇蚁般隐藏在阴暗的巢穴,哪怕活个成百上千年活成个老不死的,却因为苟且无法世界上留下任何一道痕迹。 ——为什么不会留下痕迹呢? 奥克塔维亚按着空虚的胸口,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指尖攥紧了华美的衣料。 “因为此身即是虚幻,我早已被她舍弃,她已将我遗忘。” ——为何?为何? “因为我与她都生于此世。” ——生命到底是如此悲苦的东西吗? “是也,生命有着最本真的罪孽,欲求是神明赐予的珍宝,亦是恶魔留下的祸根,而人族的欲望最为深厚,若深渊。” 浓郁黑暗从少女的影子中漫延,阴刻着眼睛的书本从黑雾中升腾,奥克塔维亚听到满怀怨愤的女子声音,她说:我为颠覆秩序—— 于是《欲望之书》来到她身边,教导她忠于欲望:良善与慈悲的力量是绵长而纯净的,但愤怒与绝望的力量同样可贵,无需对它们鄙夷,无需将它们畏惧,它们亦是你自己。 “愤怒和绝望……亦是我自己。” 天黑了,空气中有种非常吸引人的东西在漂浮,纵享盛宴的人们情不自禁地抬头望去,一轮虚妄的日环悬挂在无边的黑幕之上,散发迷离的光芒,又像是一口幽深的天井,连灵魂都会被吸走。 ——你想要什么? 每个人都在心中听到了一句询问,黑暗的业火悄无声息地点燃,人们皆意乱神迷地盯着虚妄的日环,从幽深的天井中看见了心心念念的渴求之物,他们的心躁动起来,仿佛插上了一双渴望的翅膀,正要飞往那欲求的果实呢。 “我看见了华贵的帝冕,伟大的列王在我脚下臣服。” 哈,你的梦在无尽权利的终焉。 “我看见了幽密的森林,月色为精灵们披上神秘的薄纱,天空响彻巨龙的吼叫。” 哈,你的梦在古老时代的彼岸。 “我看见了十三位绝色的少女,我将与她们纵享欢情。” 哈,你的梦在后生血脉的伊始。 …… 这样那样的低语声漂浮在空气中,充满迷离而暧昧的色彩,达比奇怔怔地盯着虚妄的日环,他疑心自己看见了一个闪烁的影子,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睁大眼睛,想要以自己矮小粗壮的身躯窥探远在天边的生命。 “那是何等动人的景象啊,天使在稀薄的日光下扇动着洁白羽翼。你看见了吗?它会降临在我的身边的。” 萨娜亦昂着头,因为酒精熏染得微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黑幕,但她的双瞳是没有焦距的。 “黑暗,纯美的黑暗漂浮在天空下,安谧宁静,仿佛有母亲陪伴的夜晚,又像是父亲的点燃的烟叶,它在空气中轻轻漂浮,从寂静流淌出童谣和轻微的烟气……还有什么呢?对了,是冰雪的气息,有一丝橡木清醇的香味,带来几个沉眠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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