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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汐神色淡淡,看上去丝毫不为所动一般,她甚至还伸出手去拉沈嵘戟,想把他按回去。 只可惜沈统领不买账,一把挥掉了她那只狼爪子。 “是,以凌迟之法使南珂罗神女全身的血液尽数涌到心脏,这样的话,她的心脏是可以解百毒,就连憬魇也不在话下,这方法我也确实是前些时日才得知。”沈嵘戟不冷不热地说道,“可是朝子衿,你做事情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能不能想想后果?你若是当时没有熬过来呢?你若是被憬魇吞噬了呢?你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儿吗?” 憬魇之毒乃是南珂罗千百年以来最为阴毒的巫蛊之术,以下毒之人的心头血做引,满腔仇怨为基,以神女之泪为催化,潜伏于体内二十年之久的怨毒蛊咒,它会破坏人的神智,摧毁人的血肉之躯,最后沦为无情无欲、嗜血暴虐的妖兽。 唯一被人们探究到的解法,便是用解药再配上下毒之人亦或是其血脉相连之心的心头血做药引,方可解开,可这世上哪会有人心甘情愿地为了仇人献上心头血的呢? 就算是有,可那人若不巧正是自己的心上人呢,又当如何?好巧不巧,这种万分之一的机遇又正好让朝汐给碰上了。 憬魇一直在朝汐的身上不行,可用桑家人的血来解也不行,沈嵘戟左右为难,这几日来一边照料者桑晴的伤势,一边翻阅过无数的古书典籍试图寻找别的解法,古往今来中了憬魇的人本就少之又少,能得到解药的人更是史无先例。 本来一根针掉进大海里就很难寻找了,可若是再把这根针截断成渣,那就更是难以寻觅。 为了寻求其他的破解之法,桑檀都快要把整座崇晟宫都给翻了个底儿掉,只要是带着字的纸,也不管上头写的是什么,全都一股脑给送到了沈嵘戟这来,沈嵘戟也没闲着,他几乎将太医院里所有的南洋典籍都翻了出来,反复研究着,每一条每一句,甚至每一个字,他都恨不得绞尽脑汁地将其碾碎成末再细细研读。 可这毕竟是南珂罗千年以来的巫毒之术,破解之法又岂能那么容易就被找到? 终于在前天,就在他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几张夹藏在某本典籍中,不慎掉落出来的破烂不堪的羊皮纸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上头用着古老的南珂罗语写下了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沈嵘戟捡起来愣住了,即便他并不认识古老的南珂罗语,可直觉告诉他,这几张纸或许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破烂不堪的羊皮纸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沧桑的岁月,上头的古老文字也早已模糊不堪,沈嵘戟也只能依稀辨认出些许,等到他翻阅议文典籍查清楚这几句话意思的时候,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险些将他淹没——“若解憬魇之毒,需以凌迟之刑,将珂罗神女零刀碎割,使其全身血脉尽涌于心,而后生啖。” 看到这,沈嵘戟的呼吸陡然间急促了起来。 先不管这种方法是否可行,又或许是否残忍,如若他想用此法来解朝汐身上的憬魇,首先他所要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霓麓于正月二十六那日就已经死了,现在又让他在上哪儿去找一个现成的南珂罗神女? 沈嵘戟的这口气还没来得及提起来,羊皮纸上又是一句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巨石——“中憬魇,以神女之心解毒者,历吞噬、毁灭、铸骨、再塑、重生,需意志强大、心无杂念,然,极易被憬魇摧毁,至失心疯魔、行尸走肉。” 沈嵘戟的脸色这下子彻底凝固住了,他的面容看上去有些苍白,就像是屋檐下的雪。 他本以为找一个南珂罗的神女是最麻烦的事,结果,最棘手的问题竟然还在朝汐自身——生啖神女心对于那个狼崽子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别说是神女心了,就算是神女肉她也能一口一口地吞下去,可关键是吃完之后呢?“历吞噬、毁灭、铸骨、再塑、重生”,这不就是让憬魇把她全部摧毁之后,再重新塑造一个出来吗? 况且,经历这些的人还需要意志强大、心无杂念。 意志强大这一点,朝汐毋庸置疑是符合的,可心无杂念就未必了,霓麓把桑晴折磨得跟个血傀儡一样,据说朝汐抱着她出密室的时候眼底都红了,这还能叫心无杂念? 长眼的人都能看出来,她满心都是杂念! 所以今天当沈嵘戟替朝汐诊脉的时候,发觉她身上的憬魇已经解了,再结合韩雪飞说的那些话,当即就明白了,这小狼崽子或许已经知道了此法,并且付诸行动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呢?”朝汐突然叹了口气,“虽然我现在还能靠着你们暂且压制住憬魇,可以后呢?以后要我怎么样?帮桑檀那个小皇帝稳定了江山之后,我是一个人躲到深山老林里跟你们老死不相往来,还是生死契阔?又或者真的让我找一个我皇伯父的血亲,用一个无辜之人的性命来挽救一个妖女犯下的过错?” 沈嵘戟被她突如其来的正经语气给问蒙住了。 朝汐平静地看向他们:“你们想让我怎么做呢?两权相害取其轻,而我,就是那个轻。” 月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漆黑的天幕上点缀着大颗大颗明珠一般的星星,屋里长短不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深夜中听起来尤为刺耳。 房间里没人说话,连风声都从窗户遁走,一屋子的死气沉沉。 韩雪飞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被稀释过后的悲伤,就像是一坛被加了水的桂花酿,已经不醉人了,可却还是能闻到清冽的酒香,它会把回忆染醉,染成让人承受不住的气味,他虽然不会热泪盈眶,可总感觉胸口里像是有一只小拳头,在轻轻地叩打着。 109.铸骨 朝汐静静地坐着,她本来高大身躯此刻却蜷缩在椅子中,整个人显得小了一圈,她的脸比二十天前明显消瘦了很多,在摇曳的灯火下,她的眉骨显得很高,眼窝很深,也很疲倦。 “说实话吧。”韩雪飞突然叹了口气,“那玩意儿......你到底,吃没吃?” 他说不出口,生吃人心这种事情,他说不出口,况且,他也并不想信朝汐真能咽的下去。 朝汐的神色微缓,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笑道:“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韩雪飞看着她。 朝汐:“吃人心......你们俩还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又不是妖,不吃人心难道还会老不成?” 嘴里叫嚣着要生啖其肉是一回事,可真要是付出实践就是另一回事了。 再说了,霓麓那妖女,谁知道她的心里是不是满是毒瘤?真要是吃上一口,憬魇没解开事小,要是直接把她送去见她爹可怎么办? 沈嵘戟皱了皱眉头,满面不解,匪夷所思道:“可是你的憬魇......” “我没吃生的,可用她点心头血总行吧?”朝汐解释道,“血丝糊拉的妖女心,搁你们身上,谁能咽的下去?凌迟之法使其全身血脉奔涌向心脏,那不就是用她的心头血吗?捅一刀子放点血的事,我干嘛还非得学灰狼吃生的?贱的我?” 闻言,韩雪飞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心里一直吊着的那块石头也落了地,不咸不淡地叹了声;“你还算是心中有数。” 他的话音还未落,坐在一旁的朝汐又开了口。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朝汐苦笑一声,“憬魇和神女血撞上了,这后果还真是比你我想象的得都猛。” 韩雪飞:“怎么?” “沈兄方才替我搭脉之时说我的憬魇解了?”朝汐转向沈嵘戟,“那么便请沈兄,替我再切一脉。” 朝汐说着,先一步将自己的胳膊递到了沈嵘戟面前,白净的玉腕上伤痕纵横,朝汐似是浑然不觉,目光紧盯着沈嵘戟,毫不迟疑。 沈嵘戟虽然心中不解,却还是依言替她诊脉,双指轻轻搭在朝汐的脉门处,虽然没有人说话,可沈嵘戟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沉,最后阴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好半晌他才收回手。 “怎样?”朝汐问,“是不是跟你方才诊的不同了?” 沈嵘戟点点头。 确实是不同了,方才进门时替她搭脉诊治,那脉象四平八稳,稳健有力,明显就是无灾无症之象,沈嵘戟都有一种她从未经历过这些苦难的错觉,可此时再诊,她的脉象却是杂乱无序,毫无章法,甚至连体内的真气也有四散游走的迹象,俨然一副被人左右了心神、随时都有可能驾鹤西去的情形。 “我回来之前先去了一趟容翊那儿,他已经替我大致诊治过了——神女之心确能解憬魇不假,可过程总是要艰辛一些。”朝汐道,“你知道神女心能解毒的这个法子想来是在一张羊皮纸上看到的吧?” 沈嵘戟点点头。 “那就没错了,在密室里那么多天,霓麓的嘴早就被我撬开了火铳炮口那么大,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个遍,那东西原是霓麓准备销毁的,那么大一个隐患,多诱人的东西啊,用她的心解我的毒,这是不是叫因果报应?”朝汐笑道,“可她却没想,那日她与柳承平匆匆离宫,这东西竟落下了,最后辗转落到了你手里,还真是老天注定,不过沈兄,话说回来你也真是辛苦,南珂罗语那么难的东西,为了我你都译出来了?你怕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沈嵘戟一愣,有些没回过神。 “说重点。”韩雪飞睨了她一眼,打断道,“对你能有什么想法?图你一身病骨?图你命不久矣?” “唔......是这么个理。”朝汐没滋没味地砸了咂嘴,“我说到哪儿了?奥对,神女心解憬魇——我不知道那纸上的东西你有没有译完,以神女之心解憬魇之毒,需经历‘吞噬、毁灭、铸骨、再塑、重生’这五个阶段,我来之前容翊替我诊过了,吞噬和毁灭在密室的时候都被我熬过来了,接下来还剩铸骨、再塑和重生,后两个倒是没什么,忍忍就过去了,只是这个铸骨......” 沈嵘戟忙问道:“怎么?” 朝汐“嘶”了一声,看上去有些为难。 韩雪飞心里一抖,不禁问道:“铸骨怎么了?” “容翊说,这个铸骨不只是重新接骨头那么简单,是要将我体内所有的关节连同真气一起回炉重造一番。”朝汐顿了顿,狠狠嘬了一下牙花,悻悻地看着韩雪飞,“据说还挺难熬的,我怕瞒不过她。” 这个她,指的当然是桑晴。 其实朝汐的话没说全,容翊是说了铸骨一事不简单,可程度并不仅仅是朝汐所描绘的“挺难熬”这么简单。 铸骨时,人的五感六觉皆与外界相断,处于神游九霄的状态,全身经脉与气血逆行而流,至天枢穴汇总,复流向百会,身上尽数关节皆是错位后再度复合,如此反复上百次。 这是解毒的五个环节中最为重要的一个阶段,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以致憬魇毒法,不过瞬间,人便会七窍流、血暴毙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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