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晴默默地把衣襟往上拽了拽:“......” 她承认自己有时也是有些欲求不满,毕竟年少,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可再怎么有欲求,也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欲求,在床笫之事上她还是保留着皇室宗亲的陋习,无论如何也要讲究一个“天时地利,花好月圆,两情相悦,半推半就”的雅兴。 大长公主实在是想不到,怎么会有人的“兴致”是在被蛊毒的控制下杀了人才起,一时间头皮发麻地想:“这小崽子不会真疯了吧?” 因此,她当机立断,伸手一拽房门,简短话语混着开门的风齐齐奔向朝汐:“滚!” 朝汐被这一个字砸了个满脸花,却也不敢有半句怨言,更不敢耽误正事,万般蚀骨闹心似的渴望也只好强压下去,既幽怨又带了几分不好意思地偷眼看了看桑晴,勉强平复了一下心绪。 逃走了。 天边的乌云被风卷着吹进了京城,盛夏的暴雨如期而至,护城河原本平静的湖面被雨水掠过,溅起涟漪水点无数。 雨水自江南来,即是便停歇了,也在空气中留下湿漉漉的粘腻感。 不知那日朝汐是如何同章贺昭商议的,此事一时间竟没在京城传播开来,郑蕾若死后,汝国公府也是出奇的平静,郑季昌不知怎么也于三日后被桑檀派离出京,南下视察去了。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风平浪静,可一切又似乎波涛暗涌,将军府与汝国公府就在这种假象的和平里安稳度过了近半月。 郑季昌南下后约莫又有十日的光景,有折子来报,奏折上说,南珂罗现如今另换了君主,对大楚的态度也不同以往,所以建议桑檀于南珂罗一事另做打算。 刘筑全捧着奏折,站在台阶之下,口中正念到“或开互市,促经济”,金殿内一片肃静之声却突然被午朝门外的一阵鼓声打破。 咚……咚……咚……咚…… 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 殿内文武百官皆是一怔,随后一时间竟齐向门口看去。 对这种鼓声最熟悉的人,莫过于文官队列里的大理寺少卿,穆桦稍稍皱眉,心中暗叫不好,这声音……是登闻鼓。 “这……”刘筑全捧着奏折站在原地,面上带了些无措,此刻他不知自己是该继续读下去,还是该出去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在朝会之期大敲登闻鼓,“陛下……” 桑檀看了他一眼,示意继续。 登闻鼓乃鸣冤之器,太祖皇帝时曾亲定凡有冤民敲响登闻鼓申诉,可立即直达天听,由皇帝亲自受理,如遇从中阻挠着,则以奸臣路论处。 登闻鼓起,主司即须为受,不即受者,罪加一等,天子同罪。 刘筑全咽了口唾沫,心里也跟着直打鼓,嗓音愈发颤巍巍起来:“两......两国交好,可保我......我边疆,数十年太平......” 鼓声还在继续,似有一声高过一声的气魄,殿里的文武百官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陛下——”金殿外的通传声很快响起,“汝国公府诰命万氏,说有冤情呈陛下御前——” 该来的总归会来。 穆桦只感觉自己两眼一黑,完犊子了。 方才听到登闻鼓响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只是还未细细品出个所以然,没想到竟是万老太太。 听到太监通报的桑晴心中也同样漏了一拍——接连几日出席朝会,桑晴怕的就是汝国公突如其来的回马枪,朝汐那个脾气性子,若是遇上汝国公那样久经官场的老油条,金殿之上据理力争,她还真不一定能讨得什么便宜,可没想到,好不容易熬走了汝国公,现在竟盼来了万氏。 回马枪没等到,额外补刀的却先来了。 桑檀边出了口长气,边掐着自己的眉心,缓缓说道:“郑侍郎,有何冤屈需劳动万老夫人在上朝之时,大敲登闻鼓?” 桑檀口中的“郑侍郎”乃是汝国公府的二公子,郑祈,今年的新科状元,现任户部侍郎一职。 郑祈听到桑檀点了自己的名字,不紧不慢地从文官队伍里走出来,撂袍跪倒:“臣,汝国公郑季昌之嫡子,户部侍郎郑祈,状告天下兵马大将军朝汐,私悔圣婚,杀害臣妹郑蕾若。” 此话一出,朝堂上“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金殿上文武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耐人寻味起来,有交头接耳互相打听的,有大胆猜测相互交流的,还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反观武官行首的朝汐,俨然一副好整以暇作壁上观,仿佛在金殿外敲登闻鼓的万老太太以及跪在近前的郑祈都不是为着她来的一般。 桑檀一见她这副表情心里就憋屈的不行,从前这小混蛋闯了祸就是这副欠揍的面孔,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竟还是这样,也不知是该说她死性不改呢,还是保守恋旧。 小皇帝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恨不能将牙根咬出血,冲着刘筑全没什么好气儿道:“宣吧。” 万氏很快就上了金殿,手持状纸立于身前,脚步虽急却稳,没两下便到了台阶之下,朝汐注意到这老太太今儿穿得倒是挺素净,一身鸦青色粗麻布衣,头上干干净净一件配饰都没有,更要命的是,万氏今儿看样子是做好了唱大戏的准备,同那日她来将军府上耀武扬威相比,就连满脸的精气神儿都瘪下去不少。 一看就是标准的苦主的模样。 万氏站定略稳了稳心神,随后跪倒在郑祈身旁,手持状纸道:“朝大将军一剑斩首杀死我女,如今尸首停灵未葬,各路仵作皆可查验,万望陛下明察秋毫,圣裁决断,还小女一个公道!” 朝汐头也不抬的听着,不论万氏怎么说,她都能做到充耳不闻的效果,只是听到“停灵未葬”这句时,终究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都半个月过去了,人还在国公府里放着,盛夏三伏天,那不......都臭了吗? 偌大的金殿,满朝文武,恐怕也只有她朝子衿一个人能有如此奇葩的想法。 万氏的状言洋洋洒洒飘满了整座金殿,所有人都没了动静,所有人也都在等着朝汐闹出点动静。 果不其然,就在万氏伏地后,朝大将军不紧不慢地从五官队列里踱步——准确的说,是被大长公主不动声色的掐了一把之后,才人模狗样地踱步出来。 朝汐向上拱手:“陛下,臣对此事有言要辨。” 桑檀看也没看她,只一抬手,既而又对万氏说道:“你既说朝汐斩杀你女,可朕又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可有证据?” 万氏:“回陛下,臣妇早已备好人证物证,就在殿外,只等陛下宣召。” 桑檀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宣人进来,一旁站着当壁花的毓亲王却突然开了口:“皇上,此事事关重大,皇上不如先听听朝大将军的辩白。” 毓亲王说着,又似像卖好一般地扫了一眼朝汐,随后目光又似有似无地掠过面色铁青的穆桦和桑晴。 桑檀皱起眉,这才转向朝汐道:“毓亲王说的对——朝将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朝汐舔了舔唇,刚要开口,就听地上的万氏打断她道:“恳请朝将军允许门外证人上殿,朝大将军,你敢吗?” 朝汐险些被这老妇气笑了,当着满朝文武脱口就道:“老子还怕你不成?” 桑晴听得心里一紧。 若说虎落平阳被犬欺有多惨,朝汐可能不知道,但是墙倒众人推能有多讥讽,朝汐却是在清楚不过——恰逢这个空隙,御史台的人又跟着来掺了一脚:“陛下,若拷问案情,则需要人、物、尸证俱全,陛下不如先听听万氏的证言,而后再听辩白。” 桑檀揉了揉眉心,垂眼看着台阶下方,目光扫过一直恭敬非常的桑彦,突然轻笑了一声,寓意不明道:“你们御史台参奏需要案卷文牍俱全,怎么,今日案子突发,也属你们御史台的查问之事了?” 136.对峙 桑檀这话问得压迫感十足,明着是嫌御史台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宽,什么事都要插一竿子进来。 可事实上,比起热心非常的御史台,桑檀暗地里扫过桑彦的目光中更是想要探寻的迫切,他想知道,这位一直默默无闻韬光养晦多年的毓亲王,究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收拢了朝中多少的人心。 “陛下恕罪。”话音一落,御史大夫便十分有眼力见跪倒在地,磕头道,“此案原本应交与大理寺审问,只是万老夫人如今经由登闻鼓上殿沉冤,台谏二院受朝中委托,勘正矫枉,不敢不问。” 桑檀的眼角跳了跳,沉默良久后,冲着刘筑全去了个眼神。 刘筑全当即领会,不一会儿就把门口所谓的“证人”领了进来。 朝汐心里明白,万老太太口中所谓的“证人”无非就是那日亲眼得见郑蕾若惨死的褚嬷嬷。 这老刁妇倒没什么可惧怕的,朝汐粗略扫了一眼,又把目光转了回去。 文武群臣的目光一时间都被来人吸引。 穆桦望着踱步而来的几人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语气中也有几分担忧,压着声音冲一旁的朝汐道:“后边的人......我怎么看像是你府里的?” 朝汐闻声后再度转首,目光落定,这才发现,褚嬷嬷并非独自前来,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走在最后那人更是脚踏一双朝家军独有的飞云皂靴。 看来万老太太为了对付她还真是下足了功夫,这几个人凑在一起,猛看上去还真像是那么回事,有种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来告发自家人的感觉。 朝汐没忍住,险些笑出声来。 桑晴瞪了她一眼:“笑什么?” 朝汐清了清嗓子:“唱戏的来了。” 穆桦直接一个白眼翻上天:“你还有心思笑?那后头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朝汐轻挑眉,耸了下肩,没回话——她也不知怎么回事。 但有一点她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她若不被这几个人扒下一层皮,估计是回不去将军府的。 “今日之事不论如何,”桑晴见缝插针嘱咐道,“切不能将水师府牵扯进来。” 楼兰一事未平,战火随时都能烧起来,届时更是用兵用人之际,韦渊年事已高如今又重伤在身,朝中不乏上书请启用新人让老将军挂印封金之人。 再加上韦佳恩与沈嵘戟早有婚约,一旦将韦佳恩也拽进这个圈子里,那事情就更掰扯不清了,若韦佳恩出了事,那么就算桑檀有心保住韦渊水师提督的位置,朝中的这群酸儒也能用飞柳一般的奏折堵得他说不出来话。 两朝老臣尚且如此,就更别提今朝新贵沈嵘戟了,未过门的妻子摊上了命案,他这个悬鹰阵统领恐怕也难辞其咎。 朝汐知道桑晴的顾虑,更知晓一个韦佳恩就能关系到整座京城的军机防务,褚嬷嬷等人甫一跪倒,她便先开了口:“陛下,那日臣整理完京郊防务便准备回府,谁知刚一进城门,就见臣手下的士兵慌张来报,说是郑小姐不知何时偷了臣的兵符,私自调兵围府,竟还妄图刺杀大长公主,臣自知兵符丢失乃是重罪,且殿下性命攸关,遂快马加鞭赶回府中,妄图阻止此事,不求将功补过,只求为时不晚,以免酿成大错。”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5 首页 上一页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