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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汐散朝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她轻手轻脚地绕到两人身后,莫名其妙地盯着她们看了半天,直到被团子一脚踩在岸边水涡里泥水嘣了满腿,她才笑了一声。 朝汐:“干嘛呢?” “衿爹!”小团子见了朝汐别提有多高兴,当即就甩开了朝云投入她衿爹的香香怀抱,黏糊糊的小手抱着朝汐的大腿也不撒开,“云姐姐带着我找靴子呢!” 朝汐弯下腰,笑着把她抱起来:“找靴子?什么靴子能在水里?” 小团子咂吧了一下嘴边糯粉,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不是靴子,我带着她摸莲藕呢。”朝云在水里洗干净了手,踩着池岸爬了上来,“小团子听您说池子里有莲藕,让我带她一起捞几个。” “对!莲藕!”见有人提醒,团子立马接口道,“衿爹,你不是说池底有好多莲藕吗?怎么我们都没找到?” 朝汐替团子把脸上的脏东西擦干净,听到她们这么说才人五人六地“唔”了一声,勉强压住心里想笑的冲动,面无表情地开始扯谎:“莲藕这个东西啊,可遇不可求,你懂吗?就像……嗯……就像你朗心娘娘那儿的梅花糕一样,不是每天都会有的,要有机缘巧合才能碰到,今天你凑巧吃到了,明天估计就没了,懂吗?” 小团子眨巴着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半晌,就当朝汐以为她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小团子又摇了摇。 团子:“不明白。” 朝汐:“……” 拉倒。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都是一些可吃可不吃的东西,总之今天没有莲藕。”朝汐懒得跟个还没断奶的娃娃掰扯,抱着她往回溜达。 小团子听到了新鲜词,又抬起头问:“什么是‘可吃不可吃’啊?” “是可吃可不——”朝汐牙疼似地啧了一声,不准备跟她继续纠结能不能吃的问题,“算了。” 舌灿莲花的朝大将军难得一次在小娃娃这儿被说到哑口无言。 刚走出两步,朝汐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回身看着身后穿鞋的朝云,“我书桌上放着个四方的药包,有印象吗?回头你把那玩意儿送——” “已经送过去了。”朝云刚把鞋穿好,听到她说话边将系在腰上的衣摆解开,边小跑了两步到她身旁,笑道,“这种小事儿还用将军吩咐?我早就送过去了。” 朝汐看着她脸上的盈盈笑意,硬是把那句“你把那玩意儿从哪来的送哪去,别在我这碍眼”给憋了回去,听着朝云邀功一样的语气,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朝汐喉间隐隐发紧,声音干涩道:“你送哪去了?” “殿下那儿啊。”朝云眨眨眼,目光里一片亮晶晶的赤诚,让人不忍苛责,“不是给她的吗?” 朝汐气不打一出来,声音骤然升高:“谁让你给她送去的?” 这小兔崽子,从前怎么没见她那么勤力? 朝云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着她家将军府了,望着面露怒容的朝汐纳闷道:“三王子啊……” “三王——”朝汐彻底无语,几个呼吸间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阴沉着脸又问,“他什么时候说让你送去的?你又是什么时候送过去的?” 好个鬼狐狸,不闹得她家宅不宁他都不安心。 眼看着朝汐的脸色愈加阴沉,朝云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心中暗道不好,却也只能一五一十如实相告。 朝云:“就……就昨天,昨天我跟着巡防营出去巡逻,在京郊正好碰见了三王子跟容先生,三王子说将军府里有包送给殿下的补药,不知道被将军丢哪儿去了,让我得了空找出来给殿下送去——我……我也是今天上午才想起来的,然后……然后就给殿下送去了。” 朝云的声音越说越小,朝汐是越听越恼,眼眸中的暴戾之意更甚方才,这是她第一次不掩杀意地盯着朝云。 朝云被她盯得后脊发凉,下意识地往后推了两步,半晌,才听她呢喃出声,低低唤了一句:“将军……” 朝汐眼中的杀意转瞬即逝,不过眨眼间神情归于平常,末了竟有几分如梦初醒的枉然。 她缓了缓手臂,将团子丢给朝云,随后转身,不带语气起伏道:“你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往后院飞奔。 蓦然换了怀抱的团子还没搞清楚状况,望着朝汐匆匆离去的背影挠着头,思索半天才扬起那张稚嫩的小脸,一派纯真:“云姐姐,衿爹是给我们去抓可吃不可吃的莲藕去了吗?” 朝云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莲藕怕是没有了,或许……你喜欢吃藕盒吗?” 中间夹人肉的那种。 朝汐火急火燎地往内院跑,一连推开三间屋门都没看到桑晴身影,正当她急得火烧眉毛的时候,终于在书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人。 她推门太急太重,桑晴正坐在书案后看着团子的功课,猛的一阵强风进来,将她手中的书本呼呼往后吹翻了好几页。 “冒冒失失的。”桑晴头也没抬就已知晓来认识谁,待她将书桌上散落的书本重新归置完毕,这才抬眸看了一眼门口气喘吁吁的朝汐,“怎么,又跟瑾瑜吵架了?” 脸上没有一丝人气的朝汐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书房门口,确认并无闲杂人等经过,然后又觑着桑晴的神色,见她并无面色潮红、气息不稳等症状后,这才反手把门关上,坚挺笔直的后背严丝合缝地靠在门上,胸膛因奔跑的喘息而剧烈起伏着。 看着她神色异常,桑晴心中惊疑顿生,再顾不得手中还未审查完的功课,三两步走到她身旁,关切问道:“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朝汐这会儿说不出话,气息紊乱得堪比当年在西北被几头饿了三天的灰狼追赶的时候,她胡乱摆了摆手,余光却瞥见书桌上那个四方的药包,刚才还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当下就马不停蹄地滚回了肚子里。 还行还好,还没拆封。 “你到底怎么了?”桑晴哪里知道这小崽子心中打的什么算盘,她越是不说话,桑晴就越是着急,急到最后都有心掐她一把,“是不是‘铸骨’提前发作了?我去给你找药!” 桑晴作势就要推门。 朝汐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一把拽住桑晴的手腕,手心的触感使她能明显感觉到桑晴跳动的脉搏,深吸了口气,再度开口之时笑如弥勒:“我没事,小姑姑别担心了,我就是……太想你了。” 既然药包没拆封,那里头装的什么也就没必要让桑晴知道,省的日后又是一桩心事。 “真没事?”桑晴自然不信她随口就来胡话。 望着她逐渐趋于平常的脸色,桑晴心中尤存疑虑,围着她整个人转了一圈,最后又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她周身的筋骨,一套流程下来,直至确认这小混蛋真没什么异常后,桑晴才如释重负道:“没事最好,整天一惊一乍的,估计等你好了,我就要被你吓出病来了。” 朝汐嘿嘿一笑,眼角余光片刻不敢离开那四方药包,只见她笑着将桑晴往书桌后领,自己则不显山不露水地挪到了桌角,准备悄无声息地处理掉药包。 为了不让桑晴再起疑心,朝汐主动提出让桑晴替自己煮茶,朝大将军嗜酒如命,今日竟突发奇想地要养生饮茶,桑晴自然应允。 书案左侧摆了一套茶具,桑晴煮茶的手法甚是娴熟老道,看起来也赏心悦目,宫卿世家女子于细微处见风雅。 桑晴替她倒了杯热茶,柔声道:“今日早些西北来了密信,我看署名是韩雪飞,没替你拆,你自己看看吧。” “哪儿?我看看。”朝汐喝茶如饮酒,半点不解风雅,一杯过后又腆着脸再向桑晴讨了杯从护国寺带来的苦丁,这才接过密信细细查看。 韩雪飞在信中大概交代了上次楼兰奇袭一事——楼兰若硬拼绝对不敌朝家军,可要说“从间路绝其辎重”还得看楼兰。 楼兰军于閛闥处以雷霆之势山伏击西北大军,可把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西北都护所吓了个不轻,好在负责押韵岁贡的士兵里,有一半是来自西北大营的朝家军,可即便如此,却也是伤亡惨重,不过历经了这么多日的缓和,朝家军内的伤病残将已经大好,西北都护所也日渐起色。 别的倒没什么,只可惜从西域诸国押送进京的岁贡被楼兰人抢去了不少,朝汐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丘慈美酒“琼泉”这下也成了泡影,当即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桑晴不知她因何如此,只见她眉宇间隐有怒气,殿下黛眉轻皱,未曾置声,只是心跳莫名加快。 说来也怪,神勇无双的朝家军今年竟多次被一向不善争斗的楼兰军打得落花流水,也不知是今年命犯太岁,还是出门没看黄历。 朝汐一目十行,信看得极快,信至末尾,韩雪飞也不多赘言,只是提醒着朝汐要注意部署,切勿耽搁了九月库什。 待将整封密信通读完毕,朝汐才后直觉地意识到韩雪飞在信中并未提及自己的伤势,只寥寥一笔安好勿念带过,不过看着这封他亲笔书写的密信,笔锋苍劲有力,落笔干净清爽,所以朝汐估摸着他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不提就不提吧,韩雪飞也不是个矫情的人。 阅信结束后,朝汐没急着焚灭,余光瞥见桑晴又回了矮桌边继续煮茶,目不斜视且无暇顾及她,朝汐看准时机,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药包上。 指尖刚触黄纸,就在此刻,桑晴却骤然出声:“对了。” “啊……”朝汐心中有鬼,吓得手中一抖,险些将药包抖到地上,所幸桑晴并未发现,为了不让桑晴起疑,朝汐挤出一个稀疏平常的笑脸,“怎么了?” 桑晴正专注于茶炉下燃烧的炭火,并未抬眼,伸手将矮桌旁放着的一樽小坛递给了她:“这个是同密信一起送来的,应该是给你的。” 炉火将她的脸颊熏得有些潮红,话语里带出几分难捱的温热,看得朝汐眉心一动。 “给我的?”朝汐故作镇定地将坛子接过来,开盖之后抵至鼻尖,浓烈的酒香混着屋内清雅的茶香打着翻地往她的鼻息里钻,“琼泉?” 不是说被楼兰人抢走了吗? 好个韩雪飞,竟然骗她。 桑晴看了她一眼,也不多问,只瞧着她脸上的欣喜便知那坛子里装的是何物,摇头轻笑着复又专注于茶炉。 二人未曾注意其间,有些东西绕着酒香,攀附住茶意,缠绵而起。 看着桑晴实在无暇多眼在自己身上,朝汐借着闻酒的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药包攥入手中。 大功告成。 药将入袋,朝汐却顿住了。 这药…… 朝汐蓦然抬眼,望着气息已然有些紊乱的桑晴,登时心凉了一半。 药……只剩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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