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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头七绕八转的糊涂账桑彦只消转念就能想明白,当下又恶狠狠地将目光移到武将首端的朝汐身上,恨不得将牙龈咬出血来——这帮人难不成是商量好了,想要让朝家军拿着圣旨,南下入蜀? 桑檀的眸子灵惠地闪动了两下,随后又问道:“那依穆卿之见,此种情形,该当如何?” 穆桦端端正正地俯下身去,安然道:“臣以为,朝家军骁勇善战,朝将军领兵有方,若能派其前往关中地区想来定能克敌制胜。” 桑彦听着他们君臣二人之间虚假的对话,心里恨不得翻出十万八千个白眼,两人一唱一和地道出了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之所以能肆无忌惮地与楼兰人密谋一切,不过就是仗着朝汐他们无法前往蜀地,再怎么猜疑也都是纸上谈兵,抓不到实际把柄,可眼下,只要桑檀的一道圣旨下来,他多年以来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要化为泡影。 胜利在望却要功亏一篑,他不甘心。 凭什么桑瑾瑜一个妖女之子能着龙袍坐金殿,而他乃是皇贵妃所生,如今却只能屈居人下做个亲王。 他也是先帝之子,他也是皇家血脉,怎么就处处都要被桑檀压过一头?怎么就不能以巨蟒吞天龙? 怎么……就不能蟒袍换龙袍? 141.南下 “陛下。”未等朝汐与桑彦表明态度,礼部侍郎郑祁先一步出列上前,“眼下京城防务尚未恢复原状,犹有混乱之嫌,如若此刻派朝将军前往蜀地,只怕会顾此失彼,于京城不利。” 他话音刚落,桑彦就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蠢货”。 满堂朝会无人提及“巴蜀”二字,唯有关中流民匪寇困扰,郑祁这会子突然把窗户挑破了,实属是意料之外,也不知是情急之下的无心之失,还是别有所图。 桑檀不置可否,只淡淡扫了一眼,又将目光转到早已蓄势待发的桑彦身上,声音里不辨喜怒:“毓亲王,你以为此事又当如何?” 桑彦没想到小皇帝会突然点到自己,心里虽慌乱,可脸上还是要强装出一副波澜不惊。 拱手出列,向上应道:“回皇上,臣以为郑大人所言甚是,京城尚未平定,还需朝将军坐镇,倒不如先遣些年轻力壮之士前去平乱,匪祸而已,哪里有能劳动朝将军亲自前往?且朝将军身上负伤未愈,暂留京城也好修养一二。” 桑彦心里急得都快冒出火来,可面上还要装作一副体恤忠臣的模样,穆桦看着都替他累,更别提一旁等待时机的朝汐了。 “如此也好。”桑檀故做犹豫,“既然毓亲王都这么说了,不然……” “此举不妥。”穆桦截断他未出口的后半句话,继续进言,“皇上,臣前些时日曾与负责诊治朝将军的医者讨论过些许,医者说将军身上的伤势已无大碍,莫说平定区区匪祸,就算是北上御敌也可不在话下——陛下,关中流民之祸迫在眉睫,年轻力壮之士虽可替代,但必然缺少经验,贸然前往只怕劳而无功,放眼朝野,还是朝将军最为合适。” 穆桦此言一出,桑彦在心里气得直骂娘,恨不得立刻拿麻绳将人捆起来倒掉在梁上,三刀六个洞,慢慢放干了血才解气。 桑檀当然看得出他的阻止之意,可作戏做全套,点了点头后,桑檀又转向朝汐问道:“朝卿意下如何?” 戏台子搭好,只等大角儿上场。 听到终于有人舍得叫她,朝汐这才不慌不慌地出列,拱手道:“回圣上,为军者当为先锋,朝子衿食天家俸禄,自当为我大楚鞠躬尽瘁,大敌当前,岂能有畏缩退拒之意?臣愿领兵前往关中,平息叛乱。” 桑彦听言心内更加郁结,眉心方一团蹙,旁边的穆桦便十分有眼力见地向上一拱手:“朝将军所言甚是,得将如此,真乃我大楚幸事。” 此刻,不管是看朝汐不顺眼的,还是跟她有仇的,亦或是早就想给她撵滚蛋的,都只能顺着穆桦的声音齐声恭维。 桑彦:“……” 他简直要被气得七窍生烟。 一计不成方有二计。 桑彦反应极快,见此路不通,于是迅速给周遭党羽递了个眼神。 毓亲王麾下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收到信号后立刻有人出列,话锋一转,另辟蹊径道:“关中一带距前线不算甚远,朝将军亲自带兵前往,如若消息不胫而走到楼兰,只怕是要打草惊蛇,将军虽乃大楚将士却也是皇室至亲,身份尊贵,现如今太皇太后身子渐弱,所求所愿想来不过是儿孙承欢膝下,若知晓将军白龙鱼服入乱处,只怕是要担心了。” 朝汐头也不抬的听着,听到这句话时,突然轻笑了一声:“大人这话我没听明白,您是想说我朝家军中出了能通敌卖国的叛徒呢?还是想说我朝子衿就该是个贪生怕死之徒,视外敌侵入而不见,只知躲在高墙里苟且度日?又或是……大人觉得,你我臣子,已经可以妄加揣测天家圣意了?” 那位冒死替毓亲王进言的大人吓得忙后退一步:“皇上明鉴,微臣绝无此意!” “大人莫怪。”没等桑檀发话,朝汐先一招以退为进打了出去,故作恭谦,“我在军营中呆的时间长了,‘先君臣后父子’的念想已经在心里扎了根,故而心直口快了些,大人可千万莫往心里去。” 那位出头鸟大人又连称不敢,忙后退几步回了队列。 她朝子衿连“先君臣,后父子”都搬出来了,谁又敢不要命地当着皇帝的面说一个“不”字出来? 桑彦见势低落,正要开口,章赫昭又截在他前头抢了话语:“陛下,关中之地流民众多,四面八方都盯着,意图利用其搅乱我大楚安稳,我等距前线路远不晓得其中曲折,现在虽诸公皆有理,却又都拿不出个确切的章程来,若只是纸上谈兵又如何能做到安顿?依老臣之见,穆大人所言甚是在理,不如就由朝大将军先行走上一遭,就算未能做到真正平息纷乱,至少也能抚慰一二,稳定民心。” 桑彦:“……” 没完没了了还? 毓亲王的心里这会儿就像是塞进了一只疯狗,谁敢张嘴他就能咬谁,满朝文武的八辈祖宗差点都被他都问候了个遍。 朝汐:“皇上,平乱匪寇固然重要,只是臣此行另有一则目的,楼兰小国虽表面俯首,可暗地里却屡犯我大楚边境,实在是心存不良,此次出兵,若能缴清叛乱、歼灭楼兰,也算是一举两得,更是了却陛下与我大楚的一桩心事。” 此言一出,桑彦脑袋都大了——她朝子衿不光要入蜀,竟然还要借此机会西行攻打楼兰?楼兰国内的部署才刚定出两根儿毛,她这一去,不就什么都给搅和了。 桑彦强压着语气,想要再说些什么:“陛下,臣以为——”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无闻到险些让人忽略她存在的桑晴突然缓缓走了出来:“既然朝将军有这个心,不如陛下就成全了她,若是陛下也不放心,那本宫就随朝将军走一遭。” 大殿之上的视线又聚焦到大长公主的身上。 朝汐一愣,她从来没想过桑晴会出面,这可不是安排好的。 穆桦亦是如此,想好了一肚子的措辞的大理寺少卿正准备在众人面前尽显身手,却被突如其来桑晴搅乱了方寸。 二人趁低头之际交换了眼色。 穆桦歪头——你跟殿下提前说好了? 朝汐耸肩——我不知道。 穆桦皱眉——那她怎么突然出来了? 朝汐摊手——谁家的媳妇儿疼谁,肯定是心疼我了。 穆桦一个白眼翻上天——别不要脸了! 朝汐撇嘴——没媳妇儿的光棍懂什么。 穆大人深觉此人实在是没什么正形,牙疼似地别过眼,感觉画本子里的奸夫也多半就是这副嘴脸了。 桑晴顿了顿,又想了一个现成的理由出来:“关中流民困扰,匪祸横行,民心惶惶,皇室宗亲若不亲自出马,深入不毛,只怕是换了旁人也不见得有分量能压得住,本宫近来正想与皇上商议南下一事,未曾想恰逢朝将军亦有此心,不如这样,就由朝将军护送本宫南下吧。” 桑彦:“……” 他要是一炮轰了金銮殿,这些人是不是就能消停了? 大长公主一出面,谁都不用争了。 桑檀当庭就下旨,封桑晴为南巡钦差,穆桦为副使,南下清查流民匪寇叛乱,朝汐沿途护送,悬鹰阵另派三只飞甲随行,南巡结束后,朝家军北上归西北大营,随时准备出兵楼兰。 从朝会上下来,桑彦心里实在算不得安宁,甚至可以说是气急败坏,只是此人心机城府太过深厚,从不在人前显露,只等回到府中之时才面色沉郁,紧盯着北方天际,久久不肯移开视线。 楼兰是要攻打不假,可并不是现在,至少不是桑檀还在位的时候。 朝汐突如其来地南下可谓是扰乱了他的阵脚,一切未能周全的部署也要提前行动起来,至于那个还留在京城的番邦人…… 桑彦的脸色冷了冷,面无表情又僵坐了片刻。 旭日东升的晨光里,毓亲王府的后门悄然无声地被人闪开了一条缝,锦衣华服的男子自门内而出,披着晨光渐渐远去。 同沈嵘戟与穆桦商议完南下事务,朝汐总算是赶在太阳落山前回了将军府,一进门,就见朝云抱着大包小行李地来回折腾,脚边的跟屁虫也乐此不疲地陪她一起乱窜。 朝汐一把捞起小团子抱在怀里:“你跟着忙活什么?” “不是说要去看狒狒吗?”小团子把怀里抱着的包裹又紧了紧,“要去好远好远呢!” 朝汐啼笑皆非:“狒狒?看什么狒狒?还有,谁说要带你去了?” “娘亲说的!她说要带我一起的!”小团子不满地撅起嘴嚷嚷,“就是要带我去!不信你自己去问娘亲!” 问就问。 朝汐把小团子放在地上,一转头,正好看见桑晴从内院过来,还没等她往前迈,小团子的萝卜腿已经紧倒腾了两步迎了上去,一下扑到桑晴的腿上。 “别跑,小心摔着。”桑晴先一步稳住已经摇摇欲坠的小团子,然后才去看正向自己款步而来的朝汐,“回来了?” 朝汐点点头:“上午怎么突然要说去关蜀?吓我一跳。” “我那时候要是再不出声,你觉得桑彦能那么轻易地就不再继续阻止你了?”桑晴的嘴角噙着一抹笑,她没有去看朝汐脸,视线只紧盯着小团子茸毛杂乱的头顶,轻声道,“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全都憋在自己心里,我想帮你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万事只能靠猜。” “那你也不能出此下策啊。”朝汐轻噎,随即失笑道,“现在这可怎么办?桑檀圣旨都出来了,我可不是去散心的啊,我的姑奶奶。” 桑晴这才抬头凝视那张她从未熟悉过,却也从也陌生过的脸庞,笑着打趣道:“那我就当去散心了,京城乌烟瘴气的,枕边人也没掏心窝子对我,成天窝在这么个腌臢地,实在是闷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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