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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汐对上她坦然的目光,深知自己拗不过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的那抹笑也越来越苦。 “我也去我也去!”脑袋上的呆毛刚能触及到朝汐大腿的小团子举起手,似是觉得这样没什么作用,又踮起脚往上窜了窜,“我也要去,带我一个!” 朝汐一把拍掉她白肉包似的小爪子:“关你屁事,小兔崽子。” 桑晴啧了她一声。 朝汐立刻改口:“……跟你有什么关系,小奶娃娃。” 小团子瘪瘪嘴:“我也想去看狒狒,我还没见过呢!” “不是狒狒。”桑晴订正她,“是匪祸,就是土匪和山贼。” 小团子歪着脑袋:“什么是肥土贼?” 桑晴:“……” 算了,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正当几人纠结“狒狒土贼”的时候,一直忙着收拾行李的朝云突然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殿……殿下,将军,太子……太子过来了,怎么办啊?” 太子? 朝汐没吭气,眉毛不动声色地跳了两下。 “你这丫头,什么叫怎么办?”桑晴失笑道,“请进来啊。” “噢噢!”朝云连忙点头,一溜烟又跑了。 片刻后,一抹明黄黄的身影便从门口不大利索地跑了进来,同团子一般短萝卜似的小腿紧赶慢赶,倒腾得快要冒出火来。 小家伙为了在人前保持威仪不肯让抱着,自己跑到桑晴面前的时候,鼻尖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刚跨进二道门,正好瞥见朝汐也在,顿时收住小跑的脚步,正儿八经地学着成人的模样,迈着四方步往二人跟前走。 朝汐不咸不淡地“啧”了一声,剑眉微微哝了起来。 桑晴:“怎么?” 朝汐嘬了嘬后牙:“没。” 太子同团子是一年生人,只是一个在年头一个在年尾——太子是正月生的,团子则是冬月生的。 小团子成天被桑晴捧在手心里养,若是逢上个阴天下雨的还不肯出门,再加上又是冬月生的,月份小,放在平常倒是显不出什么,可今日太子登门,两个小娃娃陡然放在一起比着,朝汐怎么看怎么觉得团子比太子小了一圈似的。 望着自家的萝卜比别人家矮一头,朝大将军心里越想越别扭别扭,硬生生觉得是自己家的肥料没有别人家好的缘故,待她这次北上回来,一定要去问问桑檀,平时都给他儿子吃什么龙肝凤胆了。 任由思绪乱飞了一会,目光再度凝聚之时,小太子已然到了切近。 秉承着“见人要有礼貌”的原则,小太子对着朝汐先是要开口叫“小皇叔”,后来一想又觉得不太对,视线在她和桑晴的胸脯上飞了飞,随后小大人般地拱起了手:“小皇姑安好,姑祖母安好。” 桑晴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乖。” 朝汐本没反应过来,直到太子的那声“姑祖母”已然落定,朝大将军才后知觉地尝出了一点滋味儿——敢情这“小皇姑”三个字,是叫她呢? 视线不由地往桑晴身上绕了一圈,真是稀了大奇了,她也有被人喊皇姑的一天。 “这么晚了,太子怎么还出宫来我这儿?”朝汐稳住心神后单膝跪了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我……我听父皇说,小皇姑要同姑祖母南下,所以特来饯行。”小家伙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嘴里虽然还一字一顿地说着,像是背词儿似的,可背到一半终究还是忘了,红着脸颊,眼珠滴溜溜地乱,想了好半天都接不上话。 朝汐也不催他,眯着笑眼静静地看着,就等他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再继续接上话茬。 “践行是什么?”团子躲在桑晴腿后探出半个脑袋问,“跟蜜饯差不多的吗?” “差得多了。”桑晴笑着将她从身后领出来,“饯行是送别的意思。” 这孩子怎么心里只有吃食? 听完桑晴所言,团子看起来有些失望道:“那为什么要送别?我们不回来了吗?” 除了面前二人外,蓦然多了一重声音,小太子也不免吃惊,望着面前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团子,太子略微沉吟了片刻,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脸上强撑出镇定的模样:“出宫前父皇曾说,让姑祖母府上的妹妹也到宫里去同住,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妹妹?” 朝汐“唔”的一声皱了皱眉头,没急着回话,把团子接进宫去? 这倒未尝不可。 如若她孤身一人南下入蜀,即便是大军挺进对垒也无后顾之忧,只是眼下桑晴与她一道,所思所虑必将是要多上一重,定不能全心全意地扑在战事上,倘若再加上一个乳臭未干的团子……想想都头疼。 这么一看,把团子送进宫,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朝汐边想着,边应了这件事,心里还不忘腹诽道:“桑檀这小混蛋总算做了件人事儿。” 小太子交代完正事却迟迟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朝汐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开口逗他道:“怎么,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小太子刚开始没好意思直接说,先是笨手笨脚地从怀里掏出来两个平安符,给了朝汐和桑晴一人一个,而后才试探性地拉住朝汐的衣角,扭捏道:“姑祖母给我留了好多的课业,摞起来比我还要高上一头,我看着心里害怕,想……想……” 朝汐忍俊不禁:“想什么?” “想……想让小皇姑替我求求。”太子小心翼翼道,“看看是不是能,免去一些……” 好一招“吃人嘴软,拿人手软”。 收了他的平安符,总不好推脱不替他办事。 朝汐笑得不行,当即就替桑晴做主,免了他所有的功课,可话音未落,头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大长公主突如其来的一个栗子。 桑晴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人:“你倒是本事大,现下也能做的了我的主了——你替他将功课免了,到时候太傅问起来,难道你去替他不成?” 朝汐“嗷呜”一声,捂着脑袋,不吭气了。 几人又在庭院里玩了一会,用过晚膳,估摸着宫门快要下钥,太子才准备带着依依不舍的团子回宫,小团子起先是不愿的,拽着桑晴的袖子说什么都不撒手,鼻涕眼泪不要钱似地顺着脸往下淌。 直到小太子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如数家珍般地将御膳房里的吃食一股脑全倒出来,小团子这才破涕为笑,欢天喜地撒了手,跟着太子回了宫。 累赘送出去就轻松多了。 一直等到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朝汐才瘪瘪嘴,小声咕哝了一句:“小姑姑偏心” 桑晴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怎么了?” 朝汐极其认真道:“方才说好了,桌上最后一块蟹粉酥留给我的,结果还是给那个小崽子给吃了。” 桑晴一时间啼笑皆非:“什么话,小孩儿的醋你也吃?” 朝汐故作可怜地吸了吸鼻子,片刻后,突然话锋一转:“小姑姑也从没有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地教我写过字。” 桑晴:“……” 她俩写出来的字,要不是落笔人仔细去观察,哪还有人能分辨出来到底是谁写的? 桑晴:“我不过就是看着他把功课做了,你至于吗?况且他才三岁,你呢?你也三岁吗?” 朝汐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往她肺管子上戳:“我三岁的时候你也没教过我,更何况那时候,我只要犯了点什么错,我爹就拿着手腕粗的藤条……” “好好好,我教你,我教你。”桑晴忙打断她的信口胡诹,“等睡觉之前写,好不好?” 还手腕粗的藤条? 呀呀呸! 老将军当年要是真能狠下心揍她,她现在还有命能在京城活蹦乱跳得跟个猴子似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把戏,若是说她朝子衿排第二,整个大楚就没人敢称第一,即便是桑晴已经应允了她,可她仍是摇摇头道:“不好。” 桑晴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那你想怎么着?” “马上就写。”朝汐道,“现在,立刻。” 桑晴:“……” 她上辈子肯定欠了这个王八蛋很多钱。 拗不过王八蛋的大长公主边自怨自艾地无力反抗,边被王八蛋债主推着往书房走,而推人的朝大将军也十分识趣,进了书房后,自觉地拿起毛笔坐在书桌前,水汪汪的含情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宁死不肯踏进门槛的桑晴。 桑晴:“……” 她上辈子到底欠了这王八蛋多少钱,加倍奉还行不行? 桑晴认命地叹了口气,绕过书桌走到她身后,五指轻轻握住她拿笔的手,另一只手则撑在桌上,发丝顺着她俯身的动作向下滑动,如流水泼墨潺潺,似游鱼入水溜进朝汐的领口。 二人前胸后背相抵,几不可查的起伏运动在狭小的空隙里,呼吸同动作渐渐有了相同的频率,桑晴垂下眼眸,微微思索了一会儿,带着她的手在宣纸上落下了两个行楷的“衿心”。 朝汐周身都是她身上淡淡的八宝散的香气,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你从前在佛寺里都是抄经的。” 桑晴把手一甩:“去你的,想累死我?” 朝汐也不说话,两只眼湿漉漉地直望着她,一动也不动,片刻后,桑晴认输了,破罐子破摔又将笔放回她的手心,不算尖瘦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左手扶纸,一笔一画地从“观自在菩萨”开始往下书写簪花小楷。 大长公主暗自发誓,这绝对是自己最后一回这么惯着她了! 隔日,南巡钦差桑晴与副使穆桦在朝家军的护送下出离京城,奉旨前往关中蜀地缴清叛乱。 作者有话说: 哪位神仙一直在暗戳戳地给俺送海星?快出来让我夸夸(^з^)-☆ (有个想法……收藏破2k加个车咋样? 142.蜀难 朝汐此次行军速度极快,再加上有悬鹰阵在旁辅助,自京城南下,不过十数日便已抵达了巴蜀境内。 纵马入官道,烈风自耳旁呼啸而过,马蹄如雷暴,躁地捶打地面。 纵使如此,耳聪目明的大理寺少卿穆大人还是依稀能从身后跟着的马车里听出些许不对,他催马上前与朝汐平齐,挤眉弄眼地往身后飞了个眼神,一脸的痛心疾首状——车里那位恐怕吐了。 朝汐一只手揽缰绳,另一只手挡住身前想要回头的桑晴,轻哼一声——他不嫌难闻就吐,跟我有什么关系? 穆桦憋着笑,看着身后摇晃不止的马车,暗叹一声“活该”。 朝汐南下入蜀,桑彦虽说无力阻止,却也不甘心就这么轻易地放她走了,明里暗里使了不少劲儿,也不知道在御政殿里给小皇帝念了什么遭瘟的车轱辘经,桑檀竟然同意了再加派一名巡抚随行。 而这个随行的倒霉蛋巡抚也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在金殿上跟朝大将军闹得水火不容的礼部侍郎,郑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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