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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云好奇追问:“比如呢?” 天势渐明,独属于夜晚的阴冷与幽暗也渐渐退去,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些许放松,穆桦不再像几个时辰前那样畏缩,就地坐了下去,开始掰着手指头讲述“拉西南军统帅下马”的大计:“你看啊,耿皓凯土匪出身,就算成为了封疆大吏,可他与土匪勾结一事也是既定的事实,眼下还没闯出什么大祸,可万一哪天那群不长眼的土匪劫道劫到了朝廷官员的头上——” 他话没说完,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大殿那扇年代久远的木门竟被人硬生生踹倒了! 几人木然回头,就见大殿前的院落里丫丫叉叉挤满了人,朝汐眯了眯眼,估计至少百十来号土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前,为首的还是个独眼瞎。 朝云崩溃道:“穆大人,您老人家是乌鸦托生的吗?” 没人理会朝云的控诉,独眼瞎大手一挥,有人拿来麻绳,三两下就将几人都捆了个结实,而穆桦呆滞的表情明显还处于自己是否真的和乌鸦有关系的自我辩论中,朝汐则是一边忙着护桑晴,一边暗暗寻找机会给悬鹰阵送信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毕竟不是每次都有机会能不惊动一草一木顺利进入土匪窝打探消息的。 更何况还是土匪自己找上门。 不过劫道劫到了南巡钦差头上,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奇闻。 朝大将军的脸色绝对算不上好看。 能顺利进入土匪窝是好,可让匪寇在西南军的眼皮子底下肆意妄为,这更加坐实了耿皓凯确实勾结土匪一事,如此一来,耿皓凯这个西南军统帅的位置只怕是坐不长久。 毕竟官匪勾结可不是什么长脸的事。 可南方刚经历过水患,灾都还没赈完,京城里也是焦头烂额一大堆的事,要是这个时候再把耿皓凯撤下去,朝汐根本想不出来还有谁能镇得住西南,更别提还有在幕后虎视眈眈的桑彦。 两害相权取其轻,朝汐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保住耿皓凯。 等熬过这两年,等西北彻底平定,等京城再无乱臣,等这满目疮痍的国家喘了一口气,到时候不但要出兵整治匪祸,还要将京城通往巴蜀的那条难于上青天的蜀道修好,双管齐下,真正的将这块人杰地灵的钟灵毓秀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 只可惜,这些事除了她们一行人外,好像其他人怎么都想不明白。 其实也不是想不明白,只是在他们眼里,升官发财做土皇帝远比整天殚精竭虑地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要好过得多。 朝汐一路上其实已经不动声色地暗示过耿皓凯了,卜魁黔父子一事京城远在千里都能知晓,耿皓凯就在巴蜀,斥候探子多如牛毛,如何不能打听到此事的利害,可朝汐万万没想到,临近凉山,他竟然来了这么一手。 谁家土匪打劫专门跑到深山老林和乱坟破庙里去的? 劫杀朝廷钦差,这和造反有什么两样? 许是劫匪搬动金堆时的响声太过巨大,穆桦终于回过神来,略一思量后前因后果都了然于心,他扫了一圈周围忙碌的土匪,压低声音道:“我觉得,这事可能不是耿将军做的。” 朝汐眼睁睁看着金塔被一点一点运出去,脸都黑了,语气十分不善:“废话,我都说了,他又不是没长脑子。” 杀千刀的穆桦,要不他不让自己搬金子,哪里还能轮到这堆龟儿子捡大漏? 朝云也凑过脑袋:“那是谁啊?” 最后一块金子也消失在视线里,朝汐的脸阴得都快能滴水了:“你没长脑子?” 朝云:“……” 谁又惹这位祖宗了? 150.搅局 下过雨后的山路并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土地上蓄满了雨水,一脚踩下去泥点子崩得老高,满地泥泞,深一脚浅一脚,还没走到凉山的土匪窝里鞋袜早已经湿透了。 朝汐往前探头看了一眼被关在笼车里的桑晴与朝云,感触良多:“这年头山匪都知道怜香惜玉了。” 穆桦正左摆右晃地躲着马蹄溅起的泥水,闻言从嘴里吐出一口还带着草的新泥,哀怨咆哮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想这个?” 朝汐耸肩,晃了晃被捆住的双手,语气坦诚:“我都这样了还能想什么?难不成想想怎么挣脱束缚,一个人单挑他们一群吗?” 坐在马上的山匪听见动静回身甩了一鞭子。 皮鞭没抽在身上,却又惊起了一团飞泥,四散落下,劈头盖脸地砸在了穆大人的脸上。 穆桦:“……” 这都什么事啊! 从这群山匪给他们绑起来的时候穆桦就察觉不对,同样都是人,凭什么他和朝汐只用被捆缚住双手,而桑晴和朝云却要连脚都一样被绑住? 起先他还以为是自己不怒自威的气质震慑住了这帮山匪,但等到桑晴与朝云都被关进笼车,自己和朝汐却被独眼瞎的手下牵到队伍末尾的时候,穆桦这才察觉到不对。 敢情不是他们俩待遇好,而是让他们俩跟着马屁股后头跑。 南巡钦差被山匪捉住不说,竟还让人家给捆了,这要是传到京城去,不等一人一口唾沫将他们淹死,光是当成笑话讲都能讲八年。 穆大人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朝汐行伍出身,在军营里摔打惯了,不似穆桦常年养尊处优,见他神色恹恹,不禁开口宽慰道:“行了行了,既来之则安之,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如此了,难不成他们还能将我们都杀了灭口?” 听她如此说,穆桦的神色才松懈下来不少。 前头的山匪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还没等穆桦有反应,回身又是一鞭子,这次是实打实地抽在了穆大人娇嫩的胸膛上:“再说话就把你们都杀了!” 穆桦:“……” 是谁刚才说他们不会杀人灭口来着? 朝汐尴尬一咳,不吭声了。 临近正午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才堪堪走到土匪窝山下,山头耸立间树木郁葱,偶有鸟鸣莺啼,要不是那两面绣着山水寨二的大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朝汐险些以为这群土匪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山清水秀的安乐窝里。 朝汐跟着队伍往前走的时候不忘谨慎观察。 凉山地势险峻,山水寨又仗着自己得天独厚位置藏匿于深山,常年盘踞在此,易守难攻,难怪官府出兵多次也屡攻不下。 独眼瞎粗略点了点金子的数量,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下将东西搬进库房,朝汐几人被留在山洞外,等着独眼瞎结束后将她们带进去,此刻除了两个心不在焉的小山匪守在他们四人身旁,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其余的山匪都在围着那堆金子忙活。 ——就是现在! 辛辛苦苦装了一夜的孙子,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半路劫杀太早,待她们进到山匪洞里又太迟,唯有此刻,防守疏忽无人有心顾及他们。 朝汐向四周各投去一瞥,葱郁的山林茂密间,树枝被风簌簌吹响,飞云皂靴轻踏枯叶,落地无声。 片刻后,只见她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隐匿在密林深处的朝家军与悬鹰阵士兵当即得令,如神兵天降般鱼贯而出。 一只穿云箭带着雷霆之势划破长空,首当其冲遭殃的便是守在朝汐身旁的那个小山匪,泛着银光的箭头没入胸膛,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便再没了动静。 朝汐自如地挣脱手上的束缚,一个飞身越到桑晴身旁,将她护在怀里。 正沉浸于天赐黄金之喜的山匪们显然没有意料到突如其来的变故,势如破竹的箭羽接踵而至,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山谷直接炸了锅。 穆桦边绞尽脑汁地想要将绳索解开,边奋力左右躲闪着如雨落下的箭矢,奈何独眼瞎的锁扣绑得实在太过牢固,穆大人费力许久却依旧未能成功脱逃,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眼看着自己就快要成为友军手下的一只倒霉刺猬,穆桦声嘶力竭地冲着桑晴的方向吼道:“殿下!你让那个杀千刀的过来救我一下!” 桑晴窝在朝汐怀里,瓮声瓮气地戳了一下她:“穆大人喊你去救他呢。” 朝汐扫了一眼,自己没动,扭头冲身后喊了一声:“朝云!去看看那个窝囊废!” 彼时的朝云正将方才看守她们的另一个小山匪擒住,闻声无奈叹息道:“穆大人,您就再撑一会儿吧,咱们的箭快射完了。” 穆桦被她们主仆二人气得直翻白眼。 山匪洞有人源源不断地往外支援,手持大刀的山匪们呼啸着往外涌,独眼瞎离老远就看见了站在山石上匪首,赶忙挤过人群凑上去:“老大!她们刚刚有人喊了一声殿下!只怕不是善茬子!” 匪首气势汹汹道:“管她什么殿下堂下,今天敢在咱们山水寨闹事,我就让她把脑袋留下!” 山谷间一时热闹极了,长号吹响的声音像是敲打在每个人的鼓膜上,山匪们不要命似地争相奔涌,也不知是不是被什么人壮了胆,不出一会儿竟然让他们汇聚出一个包围圈,山水寨门口的人挥舞着大刀往下跑,另一个山头的人敲着手里的破碗铜盆往上奔,两边都同时嗷嗷叫唤着,猛地看上去倒是挺大张旗鼓。 ……就是跑得有点不堪入目。 甚至还有人边跑,边将不慎飞入嘴里尘土啐出去。 朝家军亲兵们望着这帮勇气可嘉的山匪们,一时间竟有些不忍心下手。 朝云接连收拾了几个意图对她动手小山匪后才腾出空来解救穆桦,没顾得上穆大人感恩戴德的眼神,她先是破开了一条朝汐到山匪洞大门的路,等到朝汐过去,这才凑到一起,哭笑不得地将不知从谁手里顺来的弓箭递给朝汐:“将军?” 朝汐挺直脊背挡住桑晴的视线,随后漠然拉弓,数百米开外,一箭射穿了那匪首的脑袋,黏腻的脑浆混着鲜血在半空中炸开,宛如殷红的焰火,除了有些恶心。 匪首被杀,小山匪们群龙无首,不自觉地停住了动作,怔怔地望着那个伫立在山洞门口的身形。 朝汐随手将弓箭丢在地上:“朝家军听令,尔等奉旨剿匪,如有反抗者,就地绞杀!” 老话讲“擒贼先擒王”想来是有些道理的,匪首一死,有些靠近山林的小匪还没等朝汐剿匪的命令出口,早已丢盔卸甲四散而逃,他们常年盘踞在此,对地势烂熟于心,眨眼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朝汐带的人不算多,只够勉强打场伏击,便没去追击,将一些未能逃脱成功的串红果似的绑起来,压着进了山洞。 山匪窝里倒是别有洞天,从外头看并不能察觉到有多大,可进来之后感受就不一样了,曲水流觞,廊亭错落,最里头的高台上一张完整的虎皮披在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扶手椅上,好不气派。 只是曲水流觞的假山少了半个山峰,廊亭错落的屋檐丢了几根柱子,好好一副美景,怎么看怎么像是让人拿炮轰过一样,乌烟瘴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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