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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公然与大楚宣战,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掉以轻心。 可就在这种高威高压的情况下,楼兰人却突然一反常态地没了动静,沉默之下必有波澜,他们突如其来的安静如水,倒让西北大营内部更紧张不安了。 这种紧张不安的气氛一直从东南、西北两处向京城压迫,就连早朝时的桑檀都隐隐察觉出了不对。 ——不单是有人在此刻出面弹劾朝汐时毓亲王一派之人加以制止,就连毓亲王本人都亲自提出要将西北军费再提高两成。 听闻此言,桑檀与桑晴不约而同地互换了眼神,十分默契地没接茬儿。 若不是得了失心疯,他们实在是想不到桑彦此举的目的究竟为何。 隔日,京城一处宅院内的妠罗坞收到了来自毓亲王的两条指示——一、速回楼兰,不要让朝汐有机会回到京城,二、仗可以不打,但一定要让她留在西北。 朝汐七月底到的西北,朝庭上整个八月里可谓是闹得鸡飞狗跳。 大将军人虽不在京城,可京城里却少不了她一时片刻—— 将军府里又闹出了人命官司。 朝汐不在的日子里,桑晴每日都睡在将军府里,太皇太后身子大不如从前,桑晴每日都会进宫侍疾,某日大长公主自宫内回府,谁知前脚刚下了马车,后脚那马儿便发了性子,三个小厮死命都没拽住,可怜了路过的生意人,竟让那畜生活活给蹋死了。 那生意人的夫人本就体弱,眼见夫君身死,当场惊吓昏厥以至小产,最后一尸两命。 岳母是个老诰命,当年八十大寿的时候还得过先帝御笔亲题的寿星牌匾,女儿女婿双双殒命,白发人送黑发人,哪里受得了,当时便顶着御赐牌匾闹得要上吊。 此事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满京城的人恨不得将朝大将军从西北拽回来抽筋扒皮。 这可不是桑彦想看到的结果。 毓亲王奔走期间,巧妙避过了远在西北的朝汐,将矛头直指大长公主,联络六部势力,联名上书怒斥大长公主二十二条罪状,群情激愤地要桑檀处置。 桑晴的背后当然也不是光杆司令一个,光是大理寺与京郊大营就第一个不答应,自然知晓反击,一时间什么陈芝麻烂谷子时候的龌龊事都给抖搂了出来,满朝明枪暗箭四射,都得你死我活,就算侥幸未曾参与其中,可想要从旁溜过也会不慎中到一两支流矢。 临近中秋时,两方势力斗得几乎不可开交,就连老尚书章贺昭这等公正廉明之人都被卷入一桩案子里,暂停职务等待查办。 众人心里也都清楚,皇上看似不偏不倚,可实际上还是在明里暗里地保着大长公主,否则不会这么久了,她还是如此闲庭信步,岿然不动, 朝堂上就这么一日一日得闹着,一直乱到了中秋。 中秋佳节,按例是要在重华宫举办夜宴的,刘筑全奉命前去请桑晴,人在宫里宫外转了一圈,除了一脑袋的汗,什么都没带回来。 刘筑全谄媚地笑了两声,有点心虚:“回禀皇上,奴才没找到殿下。” “什么叫没找到?”桑檀坐在自己寝宫里,当即拧了眉心,“不在慈宁宫里吗?莫非去御政殿看上午的折子了?” 刘筑全回道:“最近章尚书那头不是出了点事情吗,又有人带头要陛下处置大长公主,殿下为了避嫌,说是停了自己的日常事务,那请罪的折子还放在陛下您的龙书案上呢......” 桑檀喝了口茶,想起了这回事,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你就没出去找找?她府上没有你就去将军府上找,肯定会......” “找了找了,都找了。”刘筑全小声道,“将军府的人说,殿下这几日心火虚浮,需静养调理,所以....所以......” 桑檀直觉不好:“所以什么?” 刘筑全:“所以殿下到护国寺去找观镜大师诵念佛法去了。” 桑檀:“......” 中秋佳节团圆夜,堂堂大长公主不在宫里宴饮,反而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跑到护国寺里去找个穷酸的光头和尚诵念佛法去了。 ......而京城里还有一众变着法想把她拉下马的。 桑檀的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隐约觉得这事不能让朝汐知道,否则自己龙椅可能都得换一把新的。 然而还没等皇上将自己这暗戳戳的想法埋下种子,就在这天晚上,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北发生了巨变—— 多日以来闭门不出的楼兰国,头天还在假惺惺地往西北大营里送佳节祝福,那不伦不类的狗尾巴花上露水都还没干,隔日就翻了脸,还翻得蓄谋已久、倾尽全力。 是夜,朝汐刚与能自由活动的吴宗麟分别,二人还没走出几里地,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朝汐神色一凛——这是火铳炮落地时传来的震感! 154.应战 楼兰突如其来的敌袭打了西北大营一个措手不及。 那闷雷似的声音悠悠传来,仿佛要把西北大半的高山都震醒似的,朝汐刚回到西北第一时间加固防线其实只是为了稳固人心,并未料想到此前按兵不动的楼兰人真会选择在这个契机攻打西北大营。 眼前的情况容不得她多想,一个跨步往前揪住尚且慌乱的吴宗麟,就在这时,一只飞甲当空闪过,直接落在了大营门口,没来急开口,手中的急件先滚了出去,被朝汐一脚踩住。 “方才那是……地震了吗?”吴宗麟后直觉地发问。 “火铳。”朝汐快速打开信桶,一目十行。 与此同时,那飞甲士兵也飞快回禀道:“将军,楼兰人假借和谈之名,趋使数十名死士携两座火铳来我边境为饵,引燃后炸开一条路,随后数万大军倾巢而出,准备拼个鱼死网破,军师已率先做出决断,敌我双方正处于焦战!” “伤亡呢?伤亡如何?”吴宗麟赶忙问道。 飞甲:“属下走得急,不知。” 朝汐从信件中抬起眼,强忍着不适,定了定神,随后吩咐道:“备甲——你先行一步去往阵前,告诉军师我即刻就来。” 大军压境,眼瞧着就是一场恶战。 飞甲领了命,即刻就要启程,吴宗麟不知突然想到什么,赶紧伸手拦下他,扭过脸望着朝汐,一脸沉重:“你现在的身子只怕是还不如我,前线杀敌我替你去,你就负责坐镇军中。” 朝汐下意识皱眉,嘴里马上就要吐出“不”字,却被吴宗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不等她开口,吴宗麟抢先问道:“怎么?你又忘了自己昨天夜里什么德行了?” 此话一出,朝汐瞬间偃旗息鼓。 不知是不是切近楼兰的缘故,多日来一直安静潜伏在朝汐体内的憬魇竟在昨夜毫无征兆地发作了,本以为临近结尾的“铸骨”此次却来势汹汹,吴宗麟闻声赶去时,朝汐正一个人蜷缩在床边瑟瑟发抖,周围站了四五个小将不敢上前。 吴宗麟自参军以来就在西北,现如今做了西北都护更是一步都没离开过,压根不知晓京城里的诡谲云涌,也从未听说过什么南珂罗密术,见此情景还以为是这小狼崽子冲撞了什么,赶忙吩咐小将拿上两炷香出门拜拜。 朝汐鲜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候,恰逢韩雪飞不在营中,吴宗麟无人可问,看得一头雾水,正欲犹疑上前,却被小将一把拦住。 “都护小心!”小将心有戚戚地撩开自己的袖口,精壮有力的小臂上头赫然出现一片通红,“将军不知染了什么脏东西,像是得了失心疯,咱们几个废了好大劲才让她安静下来。” 听闻此言,吴宗麟也不敢贸然上前,只一遍又一遍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试图一步步靠近,就在两人相距一尺左右之际,朝汐骤然抬眼,目光如寒光冷箭,幽冷阴森,目不错珠地盯着他。 吴宗麟当即吓出了一身白毛冷汗,战战兢兢地咽了口唾沫,心想:“天灵灵地灵灵,这小狼崽子不会突然上来咬我一口吧?” 然而还没等他确定朝汐会不会咬人这件事,后者又突然把头低了下去,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般浑身颤栗着,喉中还时不时发出野兽般的悲鸣,吴宗麟恍然觉得自己似乎能听见她身上骨头因错位而发出的“咯咯”声。 见她如此,吴宗麟一拍大腿,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赶忙又吩咐道:“再拿两炷香去西边拜拜!她爹娘都埋西边了!” 小将生怕是老坟那边出了问题,又往西边跑了跑。 吴宗麟没听说过憬魇,更没见过“铸骨”发作时的场景,可他却深知此时不能单独留她一人,思虑过后干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这么守着。 直至谯楼上打罢了三更,朝汐才悠悠转醒。 不提昨日还好,一提起昨日,朝汐就感觉自己浑身的骨骼都还在隐隐作痛,拒绝之言已然到了嘴边,却也只能叹了口气:“老吴,其实我......” 吴宗麟又断了她的话:“怎么,信不过我?想当年你小子在校场上罚跪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平了多少场仗了,区区几个楼兰人,还能把我生吞了不成?” “我不是信不过你。”朝汐道,“只是......” “那你就是信不过韩雪飞那小子了。”吴宗麟嘿嘿两声笑了起来,“他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日后要怎么跟你算账,到时候我可不帮忙。” 远处的战场上似是正激烈焦灼着,战火映在每个人瞳孔里,仿佛着了火般纷飞着,吴宗麟的眸光跳动着,却也坚定地望着她,宛如刀刃碰撞的火星引燃了干枯的草木。 朝汐没吭声,只盯着远处望了几秒,蓦地一转身,冲着那飞甲吩咐道:“推沙盘,你做传令兵。” 吴宗麟抽剑跨马而出。 曾经最不善舞刀弄枪的楼兰人现如今也能于大漠黄沙中提刀纵马而来,月光普照下,无数身着甲胄的骑、步兵鳞次栉比,宛如星罗棋布般逐渐逼近。 朝汐早先布置的第一道防线很快作出反应,警报响起的同时,韩雪飞带领着五支队枕戈待旦的轻骑兵迅速出击,第一时间严防住西北大营所有的薄弱关口,正好撞见了打算前来偷袭的大月氏。 血腥气很快遍布了整座西北大营,刀剑相抵的鸣响声伴随着火铳出炮响彻西北大地。 “楼兰人这回阵仗不小啊!”吴宗麟催马赶到前线,“路过的时候看见火铳炮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没想到他们还挺有本事的——呦,还有飞甲呢?怎么那飞甲看着那么眼熟啊?” “左翼注意回防!飞甲备足虹羽,空中压制!”韩雪飞下完了命令才得空回头,看见来人先是一愣,“怎么是你?” 这话说完,还没等吴宗麟有所回应,他就自己先一步琢磨出了原因。 定是朝汐身上的憬魇又出了问题。 果然,吴宗麟听了他这话,好一通感慨:“不是我还能是谁?你指望着那小狼崽子过来助你?哎呦你是不知道,那祖宗昨天晚上......唉,你跑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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