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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汐:“沈兄只需安全地将容翊送到江南,再护送回来,至于何时赈灾,如何赈灾都与沈兄无关,子衿烦请沈兄抵达江南之后,替我跑一趟两江府,打探一番楚河水师现任提督,柳荀生。” 沈嵘戟一怔,喃喃道:“柳荀生?” “正是。”朝汐道,“柳承平的外甥,柳荀生。” 沈嵘戟不做声了,两道剑眉拧在一起,眉心被硬生生挤出了几道沟壑,朝汐也不着急,双手负于背后,默默地站在对面等他答复。 不过一瞬,沈嵘戟先是干巴巴地提起了唇角,后来大约是品出了其中一点滋味,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朗声道了一声好。 说完,扭转身型,奔着已经整装待发的部队疾步走去:“悬鹰阵听令,出发!” 秋日京城的清晨,秋风瑟瑟,落叶飘飘凋零,枫叶渐渐被秋风吹红,天是那么高,云是那么淡,阳光普照的地方让人有着晃眼。 朝汐身骑白马跟在桑晴的马车旁,赈灾的队伍已经出京了,她的任务也完成了,只是有一点她不明白,方才她提出让沈嵘戟替她打探柳荀生之时,他只是稍作震惊,面上并未有迟疑推脱之色,按理说,打探柳荀生就等于是得罪了柳承平,和当朝宰相作对,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胆子的。 “怎么了?想什么呢?”桑晴原本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可偶尔几声鼻息穿过帘子,进到她的耳朵里,她掀开帘子才发现是朝汐,关切问道,“叹什么气?” “没有。”朝汐冲她一勾唇角,“我就是在想,方才你说让我去找沈嵘戟打探楚河水师的时候,他怎么那么快就答应我了,我跟他没那么好的交情啊。” 桑晴轻笑道:“傻小子,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了?他那可不是为了帮你。” 朝汐:“不是帮我?” 桑晴又问:“我为什么让你去找沈嵘戟?” 朝汐脱口而出:“他南下啊,正好顺路。” “对,顺路是一方面。”桑晴笑道,“楚河水师前任提督韦从骁之女韦佳恩,与沈嵘戟两情相悦且早有婚约,韦佳恩从小就孝顺,韦从骁自从被撤下水师提督一职之后,一直郁郁寡欢,韦佳恩忧心其父,婚事也被放在一边,哪成想这一耽搁就是两年。” 朝汐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丝光亮,她好像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柳相做的,柳承平这个老东西为了让他外甥担任水师提督,就把韦渊拉下了马。” 桑晴点头道:“韦渊一日不能官复原职,韦佳恩就一日无心嫁人,那沈嵘戟便一日娶不到老婆,倘若沈嵘戟此次南下当真捉到了柳荀生的把柄,那么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柳荀生下台滚蛋,楚河水师驻守大楚国境边界,群龙无首必将大乱,如此一来,韦渊官复原职也就指日可待了,到时候,还怕韦佳恩不嫁吗?” 朝汐长长的“噢”了一声,轻笑道:“所以他还真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未来老丈人,不对不对,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为了他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 桑晴放下帘布,轻轻阖上双眼,又重新靠了回去,一脸欣慰,几不可闻道了一声:“孺子可教。” 朝汐听见了。 那声几不可闻的孺子可教,如响雷一般撞进她的耳朵里,撞得她瞳孔倏的睁大,撞得她两个嘴角挑上去老高,撞得她心花怒放,撞出了一片她心里从未有过的柔软。 从未有人夸过她,老将军和韩夫人都未曾夸过她。 她十四岁入军营,距今整整六年,老将军别说夸奖,就连一个赞赏的眼神都未曾有过,能把自己亲生闺女扔到狼堆里的老头子,动辄打骂就跟家常便饭一般。 韩夫人可不是什么闺阁小姐,那是个可以横刀立马的女巾帼,虽说有时也看不过眼,可从未加以劝阻过,朝汐天生两个爹,从来不知道慈母为何物,当她还牙牙学语,走路都走不稳当的时候,就被这两口子带到疆场上吃过沙子了。 对于他们夫妇二人这种初次当人爹妈的奇葩物种来说,孩子会哭会闹会喘气,就能和安然无恙挂钩。 朝汐之所以能活到这么大,不过就是因为早些年韩夫人身体不好,不宜有孕罢了,在朝汐心里,这两个牲口除了不会做人爹妈,带兵打仗上阵杀敌,那绝对是一顶一的高手。 虽说她无心弄权,可这江山终归还是她朝家将士一刀一剑,一场一仗,血肉横飞打出来的,若真是让她作壁上观,眼看着这得来不易的河清海晏被这些肮脏龌龊的手段毁于一旦无动于衷的话,她做不到。 她不忍心。 这终归是她的家,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守着的殷殷河山,是她奋勇杀敌所保卫的国土,是她浴血奋战的最终理由。 是她小姑姑所在的地方。 今天猛然听见桑晴夸了她,即使是因为那些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那她也是开心的。 45.姑侄 南下赈灾,容翊不负圣望不说,还立下大功一件。 悬鹰阵的飞甲转天上午就抵达了江南地区,等到了之后,赈灾队伍才发现此次两江地区不光是灾情严重,竟也爆发了疫情。 容翊当机立断,先将疫情感染者进行隔离防止扩散,再命专人进行检查医治,直到确认伤病者恢复如初。 对于灾情,朝庭里播出来的十万两银子,他将一半换做粮食,再加上从京城中带来的粮草一起分发下去,另一半则是换做药材木料巨石之类,药材是用作医治伤患,木材巨石则是用作灾后重建。 被冲垮的堤坝尚未修复成功,主要问题便是人手不够,容翊略加思索,又提出建议,凡家中有男丁且愿意跟随工部再筑大堤者,每日可再多领二钱银子外加一份口粮。 难民家园虽被冲毁,可不乏有怀念故土者不愿离去,此消息一出,影响甚广,每日来报名参与重建的人不计其数,重建进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加快,不过五日,被冲垮的大堤便已建好,难民的房屋也已初见雏形,原本流离失所人心惶惶的状态也大有改变,容翊上书:不出十日,便可回京述职。 小皇帝听闻龙心大悦,当即要给容翊加官晋爵,却被柳相以“容先生所为,皆是为我大楚,并非官爵”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婉拒,桑檀心有不甘,无奈之下硬是给容翊封了一个“铁项金锁侯”,不容再拒,容翊得知消息后倒是没什么反应,神色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便没了下文。 桑檀的热脸贴了别人的冷屁股,原本喜上眉梢的脸急转直下,搞得像是别人抢了他的爱妃,接连好几天在朝堂上阴阴沉沉的,别说没人敢惹了,就连大气都没人敢出一口。 朝大将军对于朝堂之上的封侯拜相之事一向是漠不关心,能让她抬起眼皮略略扫过几眼的,除了边关来犯,那就是她家大长公主了。 对于赈灾使的选择是容翊而非桑晴一事,朝大将军甚感欣慰,如果桑檀这个不靠谱的小皇帝真敢让桑晴南下,朝汐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把他的金銮殿给掀了,然后再当着他的面,在这一摊废墟上头撒泡尿。 朝大将军此刻正躺在大长公主府上的贵妃榻上,眼看着是怡然自得地,往嘴里送着楼兰的葡萄,可实际上,她正心有余悸地担心着自己会不会拆金殿的事。 大将军已经连续好几天赖在这里了,每日下了朝后,朝汐并不回将军府,而是直奔大长公主府跑去,一直到日落西山,才恋恋不舍地抓着门框,被望淮连推带拽地赶出去。 朝大将军泪眼婆娑地看着望淮,泫然欲泣道:“我就住一天,就住一天都不行吗?望淮姐姐……” 望淮义正严辞:“男女有别,请大帅自重!” 朝大将军激动地搓着小手:“老子是个女的!” 望淮趁她双手离开门框,看准时机,一把将她推出大门,两扇府门嘭的一声在她面前摔得严丝合缝:“女女有别!” 但是转过天来,朝大将军依旧秉承着她不要脸的精神,再次登门,晚间时分便又会被望淮辞严义正地轰走,如此反复,一连几日,望淮都服了她了,暗戳戳地佩服大将军这没脸没皮的功力,没个十几年的还真练不出来。 朝汐手上动作不断,想来这葡萄还是她两个月前回京时带来送给桑晴的,桑晴一直没吃,放在冰窖里冻着,现如今拿出来竟也没坏,也不知道是不是拿流珠水泡过。 一想到这,朝汐顿时觉得手里的葡萄就没那么好吃了,她像是看到了死耗子一样,把矮桌上连带着手里的葡萄推出去老远,似是觉得这样不妥,又赶忙跑过去,捞起被她推飞的一颗颗紫色水晶快步跑到小院里,学起每年她在边关时都能看到灰狼,在院子里开始挖坑。 有史以来因为找不到工具而用真气挖坑的,除了此刻在大长公主府院子里的朝大将军以外,恐怕翻遍整个大楚,都找不到第二个人。 桑晴路过院子的时候,正好看见朝汐泄愤一般的在地上直蹦,身旁的土被扬得三丈高,她也浑然不觉。 “那个,大侄女……”桑晴有些迟疑,“你这是干什么呢?” 朝大将军看着自己辛勤劳作的结果,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随后扬起她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邀功一般:“以身试毒,永绝后患!” 桑晴:“……” 这两个词沾边吗? 朝汐看着桑晴一头雾水外加上有些“你真的不需要御医来看看吗”的表情,一时间颇为受伤,痛心疾首道:“小姑姑,你别叫桑朗心了,改名叫丧良心吧。” 桑晴艰地将自己的目光从朝汐脸上扯回来,转过头对着身旁的望淮低声问道:“……我现在替西北蛮夷杀了她,来得及吗?” 望淮:“……” 她不知道,别问她,她什么都没听见。 自诩是“京城第二个观静大师”,心情半佛半神仙的大长公主,也在第十日的时候忍不住了,她看着这只鸠占鹊巢还占的特别心安理得的小狼崽子,目光和善又凶狠,语气温柔又无情,她郑重其事道:“朝大将军,请问你都没有家的吗?” “嗯?”朝汐仿佛没听清似的,一脸疑惑问道,“你说什么?” 不知怎的,桑晴突然就想到以前先帝在时,这小狼崽子就惯会在先帝面前装聋作哑,对于自己不爱听的话她一概听不见。 桑晴耐着性子跟她掰扯,缓缓开口:“这里是我的府邸,我家,我每天吃饭睡觉的地方,大侄女,请问你都没有地方住的吗?军营你都不用去看看的吗?” 某只小狼崽子驴唇不对马嘴地接道:“我不吃葡萄了,上次的葡萄可能都有毒,老尚书家的蜜枣不错,上次他送我一包我还没吃完,下次带来给你尝尝。” 桑晴:“……”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她彻底不想跟朝汐讲道理了,留给了她一个翻到脑壳里的白眼,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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