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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檀被她说得有些发怔。 作者有话说: 糊涂皇帝桑瑾瑜上线了…… 71.进退 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桑檀先是一愣,随即一声怒吼,大声喝道:“闭嘴!” 朝汐不为所动:“觊觎他国之物,兴兵来犯乃是不仁;私自毁坏条约,背信弃义,乃是不义!” “够了!”桑檀被她气得哆嗦。 “如此不仁不义之徒,有何颜面再提休兵割地之事?我华夏儿郎,古有天子守城门,君王死社稷,不割地,不和亲,不赔款,不纳贡,皇上今日如此决断,岂不寒了三军将士的心?寒了九泉之下数万忠魂的灵?”朝汐丝毫没有够了的意思,字字如针,一下一下地往桑檀的心窝子和肺管子上戳,一句一句地砸在御政殿冰凉的砖地上。 掷地有声。 桑檀怒不可遏:“朝子衿!” 他的手拂过桌案上四散的奏折,也不管什么规矩体统,一股脑地全都搂在怀里,狠狠地向她扔了过去,十数本奏折哗啦啦得飞出去,朝汐躲也不躲,任由它们七零八落地砸在自己的胸膛、肩头、额角,朝大将军的发冠被“飞来横折”砸得歪倒向一边。 “朝子衿,你要干什么?”桑檀阴鸷地看着她,“造反吗?” 朝汐面不改色说完了自己的话:“望皇上三思,收回成命,倘若圣上执意如此,朝家军五十万血性男儿,深受吾皇恩惠,自愿请命征战南珂罗,血洒疆场,虽死不悔。” 年关将至,天也愈发冷了起来,前些时日里就开始下起来的雪好像一刻都没停歇。 皇宫里的人是最骄矜的,尤其是皇上,贵为九五之尊,不管是寝宫还是御政殿里都早早烧上了银炭取暖,金丝箍成的炭笼,用来提起笼罩的把手还特地制成了梅花的样子,不断发出的炽热气体被厚重的门帘牢牢锁在屋内。 窗外是一片肃杀的雪景,看的人心生绝望。 皇宫里的天像是被炮轰出了一个大窟窿,暴风雪汹涌地从这个洞里挤进来,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覆盖住整座四九城,又冷又硬的寒风顶着人的胸口呼呼地吹,一颗暖烘烘的心脏瞬间就被冻成冰凉凉的碎片。 御政殿里,君臣二人一站一跪地对峙着,桑檀简直暴跳如雷,额角的青筋开始隐隐地跳动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你再说一遍。” 其实朝汐在长篇阔论地说完这一通之后也有些后悔,再怎么样也不该当面顶撞皇上过头,她率先拉下面子后退一步:“陛下息怒,臣罪该万死。” 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她也没说“恕罪”,而只是让他“息怒”,桑檀有些神经质地转着手指上的玉扳指,面色铁青。 朝汐顿了一下,又低声道:“只是割地退兵一事,事关重大,还望皇上三思,收回成命。” 桑檀半晌没动静。 “看来虎符放在你这,还放出虎胆来了。”良久后,桑檀像是轻轻讪笑了一下,阴恻恻地问,“朕的兵马大元帅莫不是认为,除了你,朕手里就没有别人可用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若是继续接话只怕是要吵起来了,朝汐干脆把嘴闭上装死,由着桑檀把这股邪火发出来。 只不过此刻静谧的她倒像是楼兰的那座古老的神山——脸上挂着雪,内心烧着浆。 就在这时,一早被桑檀派出去取参汤的刘筑全回来了,只不过参汤没取回来,通传倒是带进来一个,他掐着老旦一般的嗓子嗡嘤着说:“启禀皇上,柳相到了,现在正在殿外候着呢......” 通常来说,一般在皇上大发雷霆准备大杀四方的时候要是碰巧有大臣来访,内侍们通常会劝他们在殿外稍等一会,至少等皇上这股子想吃人的劲头下去了再进来,刘筑全选择这个时候顶着桑檀的火气进来通报,想必是有意解围,朝汐冲他眨了眨眼,示意自己领情。 桑檀的面子上稍微缓和了些,只不过眉梢眼角弯成了一股刻薄的弧度,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朝汐:“大将军还是先去殿外凉快凉快吧,朕看你这病还没好利索,不然怎么会烧昏了头顶撞君王?” 她刚想站起身,就听见桑檀又冷冷地开口:“即然身上还不痛快那就少操些心,虎符朕先替你看着,省得你改日再做出什么后悔莫及的事来,柳羿回来之前的这些日子里,你就安心的在家养病吧,京郊和西北的事自有人替你去管。”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他的表妹,他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他的忠臣——桑檀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平静与怨毒。 朝汐:“圣上多保重。” 说完,她躬身退了出去,十分利落潇洒的往御政殿外的雪地里一跪,果真如小皇帝所愿,凉快去了。 桑檀站在原地阴鸷地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后进来的柳相十分识趣,安静地站在一边默不作声,虽说不知道刚才朝汐和皇上谈论了些什么,可就现在皇上的这个表情也能猜到几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舅父。”桑檀轻声呢喃,“你说,朕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天宁皇帝当年在桑檀一出生的时候就将他封为太子,寄予厚望,所有的教导,所有的读书习字,乃至治国之道,都是按照未来天子来进行的,他们想让他成为一个有魄力、有眼光的中兴之帝。 天宁帝驾崩,他顺理成章地坐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可他不靠谱的便宜老爹也顺带着留给了他一个巨大的破烂摊子,人们都希望他能利用自己的学识,自己的手段,将这个国家治理得越来越好。 可从来都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从来都没有人问过,他是不是愿意做皇帝。 再加上元庆皇帝自登基以来可谓是诸事不顺,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也时常扪心自问:“朕是否真的能担得起这个天下?” 但是一个人,尤其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一旦自己心里存留着这种疑问,那么他是万万容不得别人也对他发出相同质疑的。 柳相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被厚厚门帘挡住的那个离去背影,低声道:“陛下息怒,朝将军年轻气盛,又是和您从小长起来的,再加上有军功在身,难免恃宠而骄了些,说话不知轻重也是常有的事,陛下何须跟她计较呢?” 他这话里的捧杀意味太过明显,就连站在一旁的刘筑全都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 “是吗?”桑檀低低笑了两声,“从小长起来,军功在身,如此便能不知轻重地欺君罔上了吗?” 他这话说得极轻,又像是与人午后闲谈一般的模样,只是那话语里的杀意太过明显,就连柳相后脊都不由得爬上一层阴冷的汗意。 柳相不答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表情态度极为恭顺,谁也看不到这副国之忠臣的表情下所隐藏的,那颗覆国倾朝的幸灾乐祸之心。 “今日宣舅父进宫,原本是想同你一起说说南珂罗退兵一事,罢了。”桑檀有些倦色地摆了摆手,“柳相先回去吧,朕也累了。” “是。”柳相应了一声,十分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 窗外雪景纷飞的院子里,三四棵参天的梧桐静止不动,上头的叶子早就掉落了,冬夜的月光在它们身后投下巨大的影子,如鬼魅一般牢牢地粘在雪地上,黑白分明,看起来冷漠又悲悯。 朝汐在雪地里跪了小半个时辰,身上的铠甲在进御政殿的之前已经蒙上了一层细碎的小雪,被桑檀赶出来的时候,小雪已经被殿内翻腾的火炭烘化成了薄薄的水珠挂在上头,现如今又回到了这片雪地里,水珠又冻成了一层冰渣,冰渣上盖着新落下来的细雪,甲胄冰冷的越发不可思议起来。 柳相匆匆与她擦肩而过,瞥见威名赫赫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发冠不整、脸色苍白的跪在雪地里,心里先是一声暗叹,接连着又是一声冷笑——叹是叹她一片赤诚的衷心被小皇帝扔在冰天雪地里视而不见,着实可怜;笑是笑她一腔孤勇用错了地方,不能为自己所用的人,毁掉也罢。 朝汐翻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那不可一世的身影消失在了渐行渐远的雪地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寂静的等待里,帝都的夜再一次深了, 赶等到伺候着桑檀睡下了,刘筑全才壮着胆子,拎着伞从殿里火急火燎地出来。 朝汐此刻就像是一只大白萝卜扎在了雪里,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冒着凉气,刘筑全心里一颤,捏着兰花指冲着檐下穿着鸦青色的服饰的小太监一点:“没心肝的东西,下这么大的雪,你们都不知道给将军撑把伞的吗?” 那小太监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约莫比朝汐还小一点,像刘筑全这样能在皇帝眼前走动的,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官了,被这么颐指气使的教训了一通,竟连个屁都不敢放,站在原地吓得抖若筛糠。 “公公别吓着小孩儿。”朝汐浑不在意地眨掉睫毛上的那层冰晶,冲着那小太监一挑眉毛,“皇上让我出来凉快,这要是打着伞了,还怎么凉快?” 那小太监小心地觑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哎呦我的祖宗唉。”刘筑全拿着伞,三两步颠到她身旁,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抱怨,“你说这好好地,怎么就能吵起来了?您这身上病还没好呢吧?在这雪地里跪一宿,回去只怕定是要烧起来了。” 朝汐倒是十分阔气,勾唇一笑道:“没事,公公别担心我,我这皮糙肉厚的,跪一跪不打紧,方才可能真是病气烧的,火燎上了头,说话也不过脑子。” 刘筑全小心地替她拍掉肩头上落着的雪花,不料刚一上手险些惊叫出来,他那双细皮嫩肉的富贵手差点被朝汐身上那冻得冰凉刺骨的肩甲粘下一层皮来。 他哆嗦地呼着气,压低声音问道:“不然我去派人将殿下请来吧?将军要是真在这里跪一晚上,腿可就废了。” “别!别去!”朝汐想也没想直接拒绝,“我真没事,别拖她进来。” 她当然知道刘筑全话语里所指的“殿下”是谁,自己临来之前还跟桑晴保证过不会争一时的口舌之快,转眼不过几个时辰,她现在就已经因为争了口舌而被罚跪了,难保桑晴来了之后看见自己这样,也再去争一争口舌。 再者说,自己心里的那点愤恨之情还没消化掉呢——忠臣还是孝子,这件事还没能做得了定夺,现在又被桑檀因为割地的事罚在这里跪着,谁知道自己这个狼脾气万一上来了,会不会迁怒到她身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刘筑全彻底没了主意,站在原地替她急地跺脚,可又不敢呆在这太长时间,生怕一会桑檀醒了又有吩咐,只能将伞放在她身旁,自己转身回去。 “刘公公。”朝汐叫住他,压低了声音,“您的心意子衿领了,伞还是拿回去吧。” 刘筑全脚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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