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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红颜笑着将酒杯抵到唇畔作赔罪了:「是我的不是,赵夫人可别放在心上。」 李明珏见方才钦红颜和顾婉说得好好的,一晃眼就散了,便去问她:「你欺负婉儿了?」 钦红颜悠悠地白了她一眼。 呵,个祸害。 还未经李明珏问个明白,钦红颜摇了摇头:「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李明珏一头雾水,啥事儿没做咋被骂了?当然,被骂是常事,这也容不得她细究。 宴会结束后,赵攸回家哄睡儿女,再回来哄顾婉。夫人在扭扭捏捏地闹别扭,他便在檐下死皮赖脸地搂着她。 「有什么好想的,就算是她知道,别人钦姑娘多精一人,还能把你那堆陈年旧事说出去不成?再说,人家也没说什么。」 顾婉锁着眉儿被他抱在怀中,拿拳头锤他胸口。她甚少动火,而今唇瓣抿着,淡扫的罥烟眉似蹙非蹙,胸口压着呼吸微微起伏,连砸下来的拳头都绵绵软软。她连生气的时候,都是温柔的,怒意似从天际细细洒落的甘霖,落在人心上,叫人骨头都酥软了。赵攸一时觉得十分可爱,嘴边不住哄道:「好好好,以后不去了,说不去就不去了。一天到晚想这么多,怎么不想再给我添一个?」 「无赖。」 檐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月光下多添了个人影,霜儿披了件外衣站在不远处。怕都是被听见了,顾婉面红耳赤地推开赵攸,摆出家母的姿态问话:「大晚上的不睡觉做什么?」话音里,却是抖的。 霜儿也不走,眉眼如常地站在原地,面上淡定极了。少女娇嫩的唇边挽起,轻呵了一声:「多大了的人了,害什么臊?」 不愧是亲闺女,赵攸冲女儿一笑,手臂依旧圈着顾婉,生怕何人听不见似的,扬声附和道:「对,多大了的人了,害什么臊?」 他推着顾婉回屋,给霜儿没个爹样地做了个鬼脸说:「给你添个弟弟妹妹。」 *** 生火盆,画桃符,听颂椒,娃娃提着灯笼在门下嘻嘻笑,彼时银钩高挂,酒肉正好,劝酬犹未了,大梦酩酊里,千门万户听山外钟声铿锵一响。 天顺二十六年。 诀洛最后的寻常新年。 作者有话说: 红颜:呵,扛起了吐槽役的大旗。 霜儿:呵,扛起了二代吐槽役的大旗。 我:我喜欢婉儿!!! 明珏:这宫里是多了一个人吧? 德隆:可不是嘛。 明珏掰掰手指头:怎么我一个人的时候却变多了? 德隆:可不是嘛。 明珏瞪了他一眼:你还会说些别的什么?(叹了口气)罢了,她们高兴便好。 德隆:可不是嘛。 明珏:嗯。happy wife, happy life. 德隆:可不是嘛。
#枕风波# 第 91 章 定国安邦 北风乍起,战鼓隆隆,气氛在神秘将军的现身中凝成了一线。囚车上身负拷撩之人并非众人想象中的少年将军,他甚至看上去身体孱弱,病味怏怏,胳膊纤细得连一把剑都提不起来。 然而正是这个提不起剑的俘虏,拨动了诀洛城最后的平静。 当消息传到诀洛,沉重的步伐踏破破晓的宁静。寒夜将尽,宫殿在晨雾中显得巨大而沉默,赵攸疾步独行在微凉的雾气里,屈指抚去甲片上厚厚的一层水汽。方一抬眼,那扇十尺高的殿门霍然对开,一股带有兵甲铁寒的早春冷风交错乱拍。二人瞳孔骤然一缩,震惊的眼眸中赫然映着的彼此——竟同样是一身战甲。他们双目微瞠,对着眼前披挂持剑的人,迟迟没有说出下一句。 多少年过去了,南央萧瑟,梁国做大,宋国遭难,漠北不甘于一隅,天地都变了,他们却还是从前冥顽不灵的模样。 被俘的不是旁人,他是李守玉的次子,李定邦。私下里,赵攸和李明珏会一起唤他二哥。 「二哥我来救。」 赵攸是来请命的。 几月前他还在同李明珏调侃这人究竟是谁,他沉浸在烟花爆竹声中,把酒言欢做笑谈,又怎会能想到此人竟是二哥?老将军两个儿子,大哥和二哥都是马背上的骁将,游园之乱中,大哥李安国战死,二哥李定邦重伤,经数月调息才得以恢复元气。那时他们共守北地,二哥因无法上阵杀敌,只得在兵营里接管操练,李明珏与赵攸亦在其中作小小兵卒,但凡是他接手的兵,没有不听军纪,不勤操练的。他常托腮调侃地说这两个调皮的小不点是来损他清誉的克星。后来二哥旧疾复发,不得不回南央请大夫调养,几年后在天子门下谋了个闲职,至此远离了刀枪剑戟。 赵攸握紧剑柄,老将军就剩这一个儿子了,天子好狠的心,居然会派他上战场。 李明珏将他轻抬起的剑按下,此局就算是死局,她也必须去。当年流浪于市井,在回宫路上,若非二哥挡那一箭,李明珲早就死透了,他怎么舍得用二哥的命来挑拨她与皇叔的关系?李明珏面上浮起悲怆之色,清晨稀薄的光洒在她脸上,在鼻梁处投下一折若有若无的阴影,她眉峰低压,笃定地同赵攸说道:「二哥我来救。他若是出事了,全权由我一人承担,老将军忠于李姓,不会拿我怎样。你若去了,胜则无功,但二哥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罪责在你,那王八蛋有大把的理由把你从我身边除去。攻宋形势大好,下一步是什么?赵攸,听我说,留在诀洛,诀洛可以没有老将军的支持,但绝不能没有你。」 赵攸怔忡相看,年少时走马过草原,二哥尚在军营之时他们都还是爬不上马背的孩子。他会温柔地把他们抱上马,一手牵一条马绳,隔着两兵相持之地,默默望一眼远方依稀可见的旧都。他还记得,二哥遥望旧都时,袖中隐隐颤抖的双手。 他是真心怀念那日子,简单,纯粹,拿起把剑杀敌就好,有老将军,有二哥,有同伴一处吃瘪打闹。忽地他们全成了大人,王上,臣子,和被用来挑拨的棋子……赵攸低头凝看被她按下的剑柄,翻江倒海般的心绪叫他顿了半晌。诀洛偏安他是默许的,如若投身乱局,他日漠北一乱必将腹背受敌,三国混战的浑水确实淌不得。他们只会打仗,却不是为战争和权力而生的人,可他们置身于权力勾斗的中心,又如何能独善其身?他想要今生的太平,而他的子女却有可能经受战祸的离枯,这一日终究无法避免。 他抬头看向李明珏,深深地明白他们脱下常服,穿上战甲时都经历了怎样的挣扎。 今天下纷乱方始,又有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是尽头?前路漫漫,究竟哪一条路才会走向太平?他不通神明,不敢妄言未来,更不知对错何判,他只知当下必尽之事。 救二哥。 赵攸收回剑,应了一声好。 攻宋之事,天子三请襄王,襄王不动兵,今李定邦被俘,请战书和大军同时出发。 请战书是礼数,不需天子批准就出兵是态度,李明珏将缰轻轻一扣,在高地上眺望远方。此处离战地已近,褪色的天穹下浓云翻滚,浑浊的河水倾倒出一幅浓墨重蘸的巨画。 在这幅颜色稀少的画卷中,乌压压的军队整齐划一。 正向南而去。 *** 宋国太子秦符君一路受挫,半月前还被李定邦率兵围剿三万精锐,父王将稳定的战局教到他手中不过月余,可真算是把储君的颜面给丢尽了。秦符君看向囚车内一言不发的男子,握住剑柄的手不住颤颤。 他想杀他很久了。白日黑夜。 围剿那天领兵突围的曾校尉是同他一起长大的生死之交,战死的士兵都是同他一起从秣马厉兵里来的精兵强将。乘胜追击变成瓮中围剿,他站在数里之外的山顶,一刻前还想为挚友敲响胜利的庆鼓。 庆歌变悲歌。 落石炸下,营救的入口被堵得严严实实,秦符君立于在烈烈寒风中,以极近亲临的方式见证了这场屠杀,桑柘生烟,血流田渠,至交断命,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两国大小交战不下百例,未尝有一例惨烈如斯,当战火褪去,裸露出焦黑的土地,连冬日里苏醒来的漫天寒鸦都在啜啜哭诉。 他愈发握紧剑,手背上爆出一大片扭曲的青筋。那剑曾是一对,如今曾校尉已死,又何须苟留?少年太子在三军面前断剑立誓,不手刃此人誓不罢休。北风过境,淹没了咬字清晰的誓言,庞大的军队在凛凛呼啸中一言不发。他们训练有素,会用死寂一般的沉默来表示失去战友的悲痛。断剑深入土地,落日余晖在剑刃上折出不可直视的强光,士兵们不敢望向这位将来会接管宋国的王权贵胄,但他们知道,秦符君会是个好王上,他自省,克己,从不推却过错,宋王,没有选错人。 但这并不妨碍在宋国境内流传着易储的谣言。故事里的人不知,但看故事的人应都晓得是何人手笔。在秦符君对魏丢盔卸甲之时,宋国三皇子却在对梁战线屡立战功,秦符君没有嫉妒,他只叹命运不公罢了,他在这里面对不知从哪里降落的天兵天将,而梁国,竟没有派出那个出兵诡谲的国策门女子。 怨天尤人毫无意义,既披帅挂印,便要与那人周旋到底。他因知技不如人,益发竭心尽力,行军作战之事无不亲力亲为。勤勉,是刻在宋国两代君王骨子里的硬气。黄天不负有心人,一次夜袭中李定邦不甚坠马,令士兵们闻风丧胆的神秘将军显露真身,而他,终于可以在故友的亡灵面前兑现承诺。 还是在那山坡之上,三军列阵,他站在高台上手执利剑,抬臂欲斩杀敌将大振军心。正当他挥臂之时,手腕一阵剧痛,落剑击地发出铿然震响,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他震惊地抬头看向那斗胆包天之人,唇齿战战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父……父王……」 秦符君怔愣地望着父亲,几年战事,宋王已是满头白发,但他打掉自己手中剑的力道分毫不减,一朝将人拽回了儿时他严苛的教育。他已与他齐高,却仍旧是那个事事不如他的儿子,连手中的剑,都握不住。宋王留给儿子最后的尊严是那句:「回帐中细说。」 「父王,儿臣不懂,龙夷您不杀,李定邦您也不杀,这到底是为什么?三万将士的亡魂夜夜哭泣,这里的士兵人都是他们的弟兄手足,不杀李定邦,人心如何当安定?」 秦元魁凝视儿子,他正处于年轻气盛的年纪,想要战功,想要报复,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李定邦的身份不同寻常,是牵扯着天子与诀洛的一根线,绝不可自行处置。他今日前来不仅是为保下李定邦,他还要向儿子介绍一个人,这是他思索了很久的决定,他作为宋国的接班人,必须提前知道。 「卫校尉。」宋王声音低沉地唤道。 秦符君对他再熟悉不过,这是父王一手带上来的小将,随他立下不少功劳。卫松不是在远处观战的文将,他陷阵杀敌,全是真刀真枪搏来的功勋,在军中甚有威望。他们曾并肩作战,只是因卫松过于沉默寡言而未有私交。卫将军不善饮酒,在将士们携酒欢庆胜利时,他身姿笔挺地坐在一侧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人各有脾气,这丝毫不妨碍秦符君钦佩他的才华,卫校尉出兵稳健,不像是初出茅庐的少年,在曾校尉死后,他也暗自动过想向父王讨他做副将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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