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太医垂目走到床边,看着此刻毫无往日贵气的女人,他叹了口气,无奈道:“既然世子不愿意给殿下取血入药,臣也没有办法,殿下就听世子的,且忍一忍吧,您这才第一次发作,不至于要命。” 第一次发作,不至于要命,这就意味着后面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无数次,指不定哪次就要了她的命了。 也不知道是被罗太医的话给吓到了,还是被赵靖荣毫不犹豫走人的反应刺激到了,赵婕亭到底是在一声尖叫过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她这一晕厥却并没有完全缓过这阵疼,身体时不时还会抽搐一下。 赵靖荣当真离开了长公主府,他却没去跟着侍卫一起找赵景玉的下落,而是找了处院子待着。 这院子是他的,里头养着一个风月女子。 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相反,他去过不少秦楼楚馆,这名女子他很喜欢,有个友人为了讨好他,私下替这名女子赎身不说,还特意置办了这个院子,让那女子在这里住着,这样才瞒过赵婕亭。 他一进来,女子就迎了上来,温柔小意,让赵靖荣十分舒心,很快就将萦绕在脑海里的长公主的惨叫声抛去了一边。 赵靖荣在小院这边待了两天才回长公主府,一回去就直奔长公主的院子,往日里他在这里进出自如,远远的还没有进去就会有一群人出来迎他,今日这院子里却悄无动静的 赵靖荣却一点也不心慌,跨进院子里的时候和出来的一个侍女迎面碰上,两人对视了一眼后擦肩而过。 这么冷的天,前两天长公主院子里就已经烧上炭盆了,可今日里头冷冷清清的,门窗都敞着,一丝热意也无。 赵靖荣一进去就皱起了眉:“这么冷怎么连个火盆都不烧?这些下人怎么做事的?奶嬷嬷呢?怎么连你——” “是本宫叫他们不用烧的。”赵婕亭打断他,她正斜靠在窗边软榻上,冷着脸,看也不看他,一想到那日赵靖荣头也不回的离开,她就心凉,这两天更是眼睛都要哭瞎了,现在眼睛还有些红肿,消不下去,“你来做什么?给本宫收尸么?” 赵靖荣“扑通”就跪了下去,长公主惊的一跳,但从前赵靖荣做了什么错事也会用下跪来让她心软,她在心里提醒着自己这次不能再心软了,偏偏一旁的奶嬷嬷满是心疼的喊了起来。 “哎哟!世子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是又发病了吗?快快快!快请罗太医来给世子瞧瞧!” 长公主到底没忍住,还是扭脸朝赵靖荣看了过去,心想只是看一眼没什么的,她既不会再心疼,也不会再可怜他。 这一眼就对上了赵靖荣苦涩自责的目光,他脸色确实有些发白,眼里还有些微红血丝,头发都有些乱了,衣衫看着还是两日前的那一身…… 赵靖荣见她已然看清了自己特意折腾出来的形状,低头磕了个头,声音是宿醉后的沙哑:“儿子没用,这两日一直没能找到景玉,本该继续在外头找的,可心里实在是担心母亲,这才赶了回来见母亲一面,是儿子无用……找不到妹妹,也救不了母亲,既如此……” 他红着眼就从袖子里摸出来了一把小刀,一手扯开衣襟就要往自己心口刺。 “世子!” “世子不可啊!” “不可啊世子!” “快快快!快拦住世子!” “……” 屋子里混乱一片,下人们都扑过去抢他手里的刀,奶嬷嬷心疼的直掉眼泪,跪在一旁朝长公主道:“世子的孝心天地可鉴,殿下就莫要再气了,奴婢还记着那年世子不过三岁,每回喝药的时候都要哭闹,还会喊着母亲救我,母亲救救我,可只要殿下一出现他便乖了,殿下夸一句世子乖巧,世子便能不吭声喝下那么苦的药,殿下呀……” 恰好这时,外头进来一个侍女,那侍女飞快朝跪着的赵靖荣看了一眼,见他手里的刀已经被下人抢去,她几不可察松了口气,跪下道:“殿下,奴婢方才碰见了侍卫长,听他说殿下这两日一直在外头奔波,都未合过眼,今儿一早险些倒了下去,却还撑着要回府……” 长公主本就已经开始心软,听到这里就再也撑不住,红着眼眶落下泪,她瞪了赵靖荣一眼,又撇过脸去:“本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了,你还要这样折腾让本宫担心,你是要本宫死都合不了眼吗!” “母亲!母亲别这么说,您这话就是在拿刀生割儿子的心啊!”赵靖荣哭起来。 屋子里的下人们也跟着哭,一时之间一片哭声混乱。 消息传到赵时昨这里的时候,她竟丝毫不觉得意外,叫人把这些破事都告诉赵景玉,好叫赵景玉也知道知道这对母子情深。 等暗卫领命下去了,她伸手捏了个还有些软的柿子饼,有些想吃,却没直接往嘴里塞:“这能吃了么?” “能是能,但味道不大好。”灵云道,“殿下要不然再忍忍?过几日晾的差不多了就能吃了。” 赵时昨没听她的,盯着柿子看了看,张嘴去咬。 灵云连忙看向谢绝衣,心想也只有娘娘开口才能说的动殿下了。 可谢绝衣却并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含笑看着赵时昨,等她咬了一口之后还问道:“殿下觉得味道如何?” “很奇怪。”赵时昨放下了手里那个只咬了一口的半干柿子,“不喜欢。” “那就不吃了。”谢绝衣拉过她的手,又拿了块手帕替她擦手,“再过些时候吃晾好的柿子饼,那个好吃。” “好。”赵时昨点头。 尝完才晾过两日的柿子,谢绝衣又把话题转到了长公主府:“长公主的怪病……和殿下发作起来是一样的么?” “不大一样。”赵时昨摇头,“她现在所承受的痛苦不过是本宫才发作那几年的程度罢了。” 她轻哼了一声:“她这便就受不住了,待日后发作次数增多,且一次比一次严重,本宫倒要看看她该如何。” 说起这个,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懊恼可惜:“早知道宋恪能弄出这样的东西,当初本宫就不该那么了结了父皇。” 赵时昨叹了口气:“如今看来,反倒叫他死的太轻易了。” 其他人不敢吭声,只有谢绝衣听着忍不住笑起来,为她一副可惜的语气。 见谢绝衣只是笑,没有丝毫的惧意或不忍,赵时昨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她握着谢绝衣的手摸了摸,又去贴她的脸,发觉沾上了这外头的些许寒意,她便半拥着这人往殿内走:“进去吧,里头暖和。” “就在门口坐着吧。”谢绝衣走到门口就停下了,朝她笑,“完全在屋子里闷着也不舒服,这样就挺好的,既不冷,还能透透气。” 赵时昨心知她是因为自己,心口火烧着,说不出话来,她在心里想,赶紧结束这一切,吃了药,好起来。 过了几天,从长公主府送出来不少人,都是从前底下人和官员们往她府上送的年轻男子,样貌各有各的俊俏,很得长公主的喜爱。 但那是从前。 自从长公主患上那怪病之后,就沾不得一点热意,吃饭要吃冷的,喝水要喝凉的,眼看着越来越冷,她却不许点炭盆,门窗要开着让寒风进来,伺候她的人在触碰她之前得先泡过冰水,让温度降下来才可。 因为痛苦,长公主的脾性也变得喜怒无常起来,这使得短短几天时间,整个长公主府的下人都战战兢兢,尤其是她院子里伺候的那些人,病倒了一个又一个。 赵靖荣本就看她那些男宠不大顺眼,正好借着机会把人给遣散了,大多数送去了乡下庄子里,少数一些从哪来的回了哪里。 当天夜里,谢绝衣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床边有人,她一睁眼,看见赵时昨在床榻边坐着。 自从天气越来越冷,寝宫里不烧地龙无法待人开始,赵时昨白天不怎么进殿,连夜晚也很少在这里面待着,大多数时候等她睡着了,赵时昨就起身出去了。 这几日谢绝衣不忍心她在这里熬着,索性就不让人进殿了。 是以此刻见到赵时昨深夜在自己床榻边坐着,谢绝衣还以为自己是在睡梦中。 直到赵时昨开口:“明日一早就让小安她们去淮扬,你——” 谢绝衣瞬间清醒了,脸一扭,眼睛一闭,甚至还翻了个身,侧睡着,背对着床榻边坐着的赵时昨。 浑身写满了不想听赵时昨后面的话。 赵时昨:“……” 错愕一瞬后她就忍不住扶额笑了起来,笑声逐渐畅快引得外头的灵云都惊醒了,急忙爬起来想进来看看情况,到门口看见喜梨在那里站着,喜梨笑着朝她摆摆手,让她回去继续睡,灵云安了心,一边嘀咕着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事让殿下笑的这样开心,一边打着哈欠往回走。 赵时昨在身后笑的畅快,谢绝衣更加清醒,她也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应有些幼稚,但她也是真的生气。 她不想在这时候离开赵时昨。 赵时昨笑声渐小,她往前俯身,趴在了谢绝衣的身后,一手支着头,一手去摸她红透了的耳尖,含笑道:“你就留在这长乐宫里,这几日莫要往外头去,本宫这几日恐怕要外出,你不必等着。” 她的指腹滚烫,谢绝衣耳朵被她捏着,更烫了,闻言总算是转身看她:“殿下方才就是要和我说这些?” “嗯。”赵时昨点头,“你以为本宫要送你和小安她们一起走?” 她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只是谢绝衣明确表示不愿意走之后,赵时昨也就把这个念头给暂时……压了下去。 “京城要乱了。”赵时昨道。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小安就被从被窝里薅了出来,等她被收拾好送上了宫外的马车时,她都还在继续迷迷糊糊睡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她睡醒,马车已经在去往淮扬的路上了。 好在喜鹊儿和喜桃也在,喜桃劝着她,说殿下和娘娘晚些时候才会过来,小安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也乖乖的,并没有哭闹。 到了上午,谢绝衣就知道赵时昨是什么意思了。 起初传出长公主得了怪病时,即便有流言说是皇上和十七公主对自己亲姑母下了毒,朝堂上也没人敢提起这事儿,民间百姓更是只当故事听,茶楼戏院凭着这新编的本子倒是连续几日人满为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6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