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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想将这孩子抱起来,却被对方突然抓住了手。 “她很瘦,手上力气却很大,捏着我的手腕像是要把我的手给捏碎,但她自己似乎意识不到这点,等她发现我的痛苦后就放松了力道……” 她自己坐了起来,扭着身体,朝他家人的方向看去,殷红的唇张合着,说着什么。 “我听不清,就凑过去听……” “你说什么?” 咆哮的风雪声里,他贴近了,闻到了那孩子身上一股极其浓郁腥臭的味道,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在很冷的风雪夜里让他记忆深刻。 那孩子却松开了他的手腕,朝他笑了一下,自己爬了起来,转身往巷子里走…… 他伸手想拉住对方,可对方脚步飞快,他根本拉不住,只好手忙脚乱爬起来去追。 等追出巷子的时候,那孩子已经不见了,但是他府上的人竟从另一个方向找了过来。 “等碰着面了,我问他们有没有见着一个孩子,披头散发,很瘦,穿着单衣,还一身的血……他们说倒是见着了一个孩子,就是那孩子给他们指的路,告诉他们往这个方向走能找着我……我再追问,才知道那孩子已经被人接走了……” 知道那孩子被人接走了,他才放下心来,和家里人一道回了家。 也多亏他身体底子好,回去后洗个澡换了身衣裳也没病,只是夜里怎么都睡不着,总忍不住去想那孩子的模样,那一身的血出现在这样的夜里,他甚至觉得对方会不会根本不是活人…… “我夫人被我吵的睡不着,醒过来后听我一说,她为了劝慰我,告诉我,那孩子走时很高兴,还说……” “我的家人也在找我,我也要去找他们了。” 他想,那些接走她的人应该就是她的家人了。 放下心来疲惫就涌了上来,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他听见枕边人困顿间呢喃了一句:“那孩子应该是宫里的,我模糊瞧见来接她的人都穿着宫里的服饰……” 他一下就惊醒了。 说到这里,张大人突然话头一转,道:“先帝信道,他在位期间请进宫的所谓得道高人没有一万也有数千——” 他顿住,吞了吞因为紧张而干涩的咽喉,目光落在那碗加了他儿子心头血的药上:“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先帝之所以追捧这些道人为的也是寻求长生之法,这药有延年益寿之功效,真的是此次怪病才写出来的方子么?” 他嗓音发紧,明明心里早就想了许多,真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很紧张,整个人紧绷着,身体止不住战栗。 毕竟,这可涉及到先帝,恐怕还涉及到了皇室一大秘辛。 唐炳心里已然有了猜测,他死死盯着张大人,等着他后面的话。 张大人看向唐相,见他闭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闻到这个药的味道我就好像回到了那个雪夜,那个孩子身上的药味和这个太像了,更何况——” 他深吸了口气,抖着唇说出了后面的话:“她身上的伤就在心口。” 发现那个孩子身上都是血的时候他就想着看看对方身上的伤在哪,于是他看见了对方血肉模糊的心口,新旧疤痕交错着,狰狞可怖。 那夜夫人的话也提醒了他,若那孩子是宫里的,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事后他也暗中打听过有关于宫里几位公主的事儿,却怎么也找不到符合那个孩子的。 直到一次偶然,他见到了那时还是皇子的赵时嘉。 那样相似的眉眼,过目不能忘。 可他没有胆子去问赵时嘉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宫里把那孩子的消息藏的那么严实,明显就是不希望对方出现在人前,他去问了,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直到嘉帝登基,宫里逐渐传出还有位十七公主的事儿,其他人不信,他却知道这是真的,他甚至已见过了。 “再到那晚皇上给十七殿下办的生辰宴,我见着那位殿下就知道,她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那时他还无法将这些与先帝追求的长生之道联系到一起,直到这次怪病,夫人给他端来这碗药,一闻到这股味道,他就想起了那个雪夜,一切突然就都串联了起来。 “我不知道那位殿下那些年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次怪病是否有皇上的手笔,但我知道,这碗药我不能喝。”张大人道,不知何时已经是一脸的泪,“这么些年我在官场毫无长进,但妻儿无病无灾,一家人吃饱穿暖已是幸事,只可恨宋东言那狗贼为了讨好长公主竟设计将我儿常乐送去长公主府……” 这之后他一直想尽办法想要救出常乐,只他人微言轻,且长公主受先帝纵容,他于长公主府无异于蚍蜉撼树。 这次长公主患病,将府上男宠遣散,他和夫人大喜,连忙将常乐接了回来,可还没从一家人团聚的喜悦中缓过来,他就染上了这怪病,紧接着发现了这样的秘辛。 张大人自知自己活不了了,他如今唯一惦记的便只有安置好妻儿。 宋东言原本是张大人的同僚,之后一路升迁,此次也在染病名单上。 唐相睁开眼,看了张大人一会儿。 谁能想到,满京城这么多人,先帝极力压下的秘辛有朝一日会被这样一个老实人猜出来。 沉默片刻,唐相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道:“你好好休息,请大夫给常乐好好看看伤,别的——” 话还未说完,门外老管家跌跌撞撞跑来,嗓子都要叫破了,急得舌头打结:“老……老爷!宫里来人了!” 屋里三人都是一惊,张大人下意识去看唐相,唐炳也看过去。 唐相很快稳了下来,朝老管家问:“来的是谁?” 老管家没进过宫,认不得人,这会儿只能说:“一……一个不怕冷的年轻主子,奴才进来时好像听见旁边人叫她殿下……” “十七来了?”唐炳挑眉,有些疑惑,心情更是复杂,想也没想就朝外头冲去。 唐相没喊他,等着张大人收拾,好一同过去。 第65章 065. 唐炳冲到外头的时候, 赵时昨已经被下人引着进了府,正在前厅。 她也没坐着,就站在门边上看前头路边种着的一棵树。 那棵树就种在墙边, 很高大, 这会儿叶子已经快要掉光了。 赵时昨看了看,突然出声问了句:“这是棵什么树?” 唐炳还没来得开口, 身后响起一道紧张着急的女声:“是柚子树!” 他转身看过去,发现来的是张夫人。 张夫人原先在张常乐院子里,这会儿是听到消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赵时昨也看了过去,可张夫人抬眼匆匆瞥见她的脸时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看来夫人还记得我。”赵时昨背着手站在屋檐下,瞧见张夫人的反应就笑了起来,心情很不错。 唐炳听见这句下意识想问她和张夫人什么时候见过, 话都到了嘴边, 他想起来了方才张大人说的那段往事,那个雪夜出门寻找张大人的张夫人是见过赵时昨的,还是赵时昨给她指的路。 张夫人已经过来, 唐炳堵在心口的许多话自然也没法再说出口,只能继续堵着,他不错眼的看着赵时昨,想到的却是他们初识时的一幕幕。 张夫人回过神来, 白着脸点了点头:“记得的,那时候……忘记谢过殿下为臣妇指路了……” 她说着,后知后觉想着跪下去,被赵时昨出声拦了。 “本宫听说张大人病了, 特意带了大夫过来。”她朝宋恪示意。 宋恪站在那棵柚子树底下,背着手仰头往上面看了看:“这树结的柚子甜吗?” “甜。”张夫人连忙道, 她有些摸不清赵时昨带人来是为了什么,她甚至有点不太敢相信赵时昨带了大夫来是真的要给张大人看病。 更何况,连宫里的太医对这怪病都没什么办法…… 她也只敢在心里疑惑,不敢说出口,转身吩咐下人去拿柚子:“这棵树今年结了不少果,越放越甜,管家,你去拿几个来给贵人们尝尝……” 老管家连忙去了。 老管家才走,那头唐相和张大人就过来了。 张大人还是被扶着过来的。 张夫人远远见着就急步赶了过去,从另一边扶住了他。 张大人长得高大,肤色很深,面相粗犷,不像文官更似武将,更让人难以相信的还是他那木讷寡言的性格。 宋恪见着人来了就忙活起了自己的正事,把脉时笑着问了句:“张大人喝过药了吗?” “没喝。”张大人连忙摇头,克制着没有往赵时昨那边看。 赵时昨还在屋檐底下站着,唐炳站在她面前,几次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时昨烦他这样,瞥他一眼:“要说什么能不能痛快点说?” 唐炳心口堵着,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早就见过张大人?” “见过的。”赵时昨点头,也回忆了一下那个风雪夜。 唐炳又不出声儿了。 他不大会安慰人,也说不出什么煽情的掏心窝子的话,想了半天后长出了口气,朝赵时昨道:“最近天儿冷了,你什么时候回军营找哥几个活动活动筋骨?什么时候来都成,想打多久都行,这回真陪你打到天明。” 赵时昨瞥着他,其实也看出了他的关心,却没有点明,只问了句:“皮痒了?” 唐炳还没有说话,她自己收回了视线,哼笑道:“等过几天让你们好好松松筋骨……” 没等唐炳追问,她话音又一转,问起:“你和你那表妹什么时候定下来?” “这……”唐炳面红耳赤,有些不好意思了,挠着头,红着脸,偷偷去瞄自己父亲,心里想着当然是越早越好,嘴上还得假装,“男子汉大丈夫,当然是先立业再成家……” “也好。”赵时昨点头,“那就年后吧,元宵节前如何?让钦天监看看哪天适合……” 唐炳还没懂她这话什么意思,一向稳重的唐相踹了他一脚:“还不谢过殿下!” “倒也不急着谢。”赵时昨似笑非笑看向唐相,“唐相就这么笃定事儿会成?” 唐相没说话,只也笑看着赵时昨。 恰好这时候宋恪那边给张大人把过脉了,说是没什么大事,还很好心的提出可以给府上少爷也一道看看。 张夫人只得让人领他去张常乐院子里。 赵时昨这时候才道:“宋恪是替本宫治病的,此次是底下人办事出了些差错,殃及张大人和令郎,本宫思来想去,索性带宋恪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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